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快开窗透气!屋里烟气太闷了!”
“对,烟抽太多了,这味儿太呛了,赶紧透透气。”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人一把拉开,尘封的木窗应声推开。
室外微冷的春风裹挟着细碎暖阳涌入屋内,瞬间吹散了满屋缭绕的烟絮,也一扫多日以来众人压在心头的焦灼、忐忑与阴霾。
阳光落在桌上厚厚一摞16开的成稿上,纸面泛着干净柔和的白光。
谁都清楚,在各省作家纷纷推脱时限紧迫、无力承接任务的窘境下,这份半个月速成的作品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极限,近乎奇迹。
“不愧是‘陶向红’!”
会议室上首位的那人身子不由自主往后靠了靠,仿佛自呓般的话语,却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不愧是擅长创造奇迹的“陶向红”,在不可能的时间里完成了不可能的紧急任务。
通篇打字稿,不见一个手写笔迹,还得多说一句这位“陶向红”竟然心细如发,连仅有的这点儿破绽都没留下。
(所谓‘心细如发’的真相是歪打正着,只不过是老陆单纯认为打字比手写快的习惯罢了,压根儿就没有想那么多,就算是商场和职场的老江湖也未必会考虑到这些在实际生活与工作中完全用不上的非必要小细节)
“小宋,先把‘陶向红’同志的工作成果收起来,送去审核,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直接带给执行任务的同志。”
坐在会议室上首的人松了一口,吩咐身边的人去收取在崔屹和盛寻南带回来的成稿。
自始至终,会议室的众人只知道全国闻名的“陶向红”负责接笔代写,但是究竟写了些什么,却完全一无所知。
在某种程度上,这位“陶向红”与秘密战线的某些同志一样神秘。
即便能够接触到相关档案的人,往往也会在第一时间感到难以置信,甚至下意识地认为这又是一层故布疑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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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打打闹闹才是正常的中学生活,偶尔犯点贱,等于给生活加点盐。
盐少了是鲜美,却不会寡淡,盐多了却会齁得慌。
陆狗剩的生活虽然回归了日常,却丝毫没有清闲下来。
百花岭大队副业加工厂的研发组终于有了重大进展,柴支书亲自带着成果进了城。
这个时间点,陆弥正好放了学,在租房小院里验看了其中之一的鲁班盒产品“爱情魔盒”,依旧看一眼就能看明白其中的玄机,给予了评价。
“这个‘爱情魔盒’的设计结构基本上没什么问题,记得内部暗盒做个红色的真丝内衬,盒子表面覆盖满螺钿工艺,要细碎的藤曼花叶,越繁复越好,上漆要用亮光,色彩要用金色、银色、大红、紫色和粉色四种色调,我给你们画几种样式,尝试着做几个样品出来,
定版后找外贸部门联系香江的大珠宝公司,批发价80刀勒,一家独占要120刀勒,零卖价格143刀勒,不增不减不还价,143这个数字是求婚的暗号,懂的人都懂,
我再给你们画说明书,回头找印刷厂,用好点儿的粉色纸印出来,
设计一个展示包装,搞个钢化玻璃罩套底座,打丝带,配几节流苏,这纪念意义就有了,如果钢化玻璃不好找也没关系,干脆就不用,扣个木盒子,最多吃点儿灰,
外面用硬纸板包装,不对,得用雕花红漆板礼盒,要古雅一点儿,喜庆一点儿,贴几片螺钿小花,写几句英文花体字的表白句,把情绪价值给足,这个是礼盒包装,
再外面才是硬纸板的运输包装盒,里面衬上一层淡粉色的桃花纸,嘿!齐活儿了!”
陆弥手上画个不停,现场设计“爱情魔盒”的使用说明书,不仅有如何拆装的示意图,还有中英文的相关介绍,现编的虚构典故以及几种使用“爱情魔盒”的求爱小技巧。
这些贴心的内容直接就是奔着让舔狗不得HOUSE去的,愿天下有钱人终成眷属!
第0169节-集体工厂的新品推广
展示包装加礼盒包装,再加最外面的硬纸板运输包装,不光是给足了情绪价值,还预设了仪式感。
给“爱情魔盒”的使用说明书打完样,陆弥连带着“爱情魔盒”的表面复杂螺钿图案也设计了好几个,大半是西洋风,小半纯中式风格的,想必东南亚的舔狗们会非常喜欢。
“包装咋还有三层呢,这是当个传家宝呢?”
柴支书直接就看傻了眼。
区区一个不实用,放着还碍事的麻烦盒子还搞这么多花样,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当然是传家宝,你想想,一个膀大腰圆,虎背熊腰,圆盘子脸,浓眉大眼,大麻花辫的小姑娘,一气儿能浇十垄地,你想把她拐回家里去,能不下血本儿吗?”
陆弥以劳动人民最容易理解的方式,诠释了当代的主流审美观。
什么锥子脸、A4腰、白幼嫩、九头身……只要是下不了地的,扛不起二百斤的苞谷,统统都是不正经的妖精。
柴支书秒懂,不由地点点头,说道:“哎!还真是,确实得下血本儿!”
好女百家求,不拿出好点儿的东西,怎么求回家去,的确是这个理儿。
跟他这一辈儿的老人扯什么林黛玉怎么怎么好,只要拔不动垂杨柳都是净扯淡。
这年头东大农村老爷们儿的白月光是女汉子,女霸王,力拔山河兮炖虎狼。
正因为是双向奔赴,在女同志们的眼中,能够奋起千钧棒的孙悟空这张雷公脸比起连棒子都拿不动的三藏法师要眉清目秀多了。
随即柴支书又开始犹豫了起来,问道:“这80刀勒,120刀勒,143刀勒得是多少人民币啊?”
老百姓们只知道人民币,或者是单纯的统称外汇,具体是个什么洋钱,完全没概念。
陆弥打着比方说道:“官价乘以二,批发价相当于一百六十元,独家专卖要二百四十元,零卖要二百八十六元,这东西不卖国内,外国人有钱,这个价格是小钱,人家一个大钻戒都得四五千人民币,甚至得上万。”
官方价现在是1∶2,但是黑市价得奔着1∶4到1∶6去。
“我滴乖乖,这些外国人不过日子啦?”
这时候的老百姓一年下来都攒不下几个钱,所以柴支书很难想像那些老外动辄成千上万刀勒的买首饰,光是想想腿肚子都发软。
“国情不一样,外国人结个婚,买个戒指,最多再买个项链就能结婚,咱们这儿也讲究个‘三转一响’,最少得摆上一桌,如果外国人看咱们得花一两年的全家收入才能把喜事儿给风光办了,估计也会说出和您一样的话。”
“三转一响”都没带上彩礼和改口费什么,这些都是历史遗留问题,陆弥也没有办法。
再过几十年,那些小公举连“三转一响”都看不上眼了,起码得有个大HOUSE,过上真正的公主生活,还得再有几个明星范儿的男闺蜜,甚至黑闺蜜,时不时一起睡个素的友谊觉。
结婚成本直接从两年的家庭纯收入暴增到两百年的家庭纯收入,还要求男方比朱一龙还帅,比马斯克有钱,比钱学森更聪明,比王撕葱还闲,才配有资格供养十八个男闺蜜包围的小公举。
这可真是要老命了!
算了,还是娶个外国真公主吧!
人家能下地干活儿,能操持家务(不是小说,无夸张,现实普遍),起码还有王位可以继承,不比那些个张口闭口下头男的宝宝小主儿更香吗?
“呃!~~~真是这个理儿!”
柴支书想了想过去的老风气老习俗,点了点头,国家三令五申移风易俗无疑是正确的。
拿着旱烟杆子,点了点陆弥画出来的那些东西,又叹了口气,说道:“整!全给整上,都安排了!”
反正是有钱的洋人花大价钱买这些破玩意儿,也不用担心祸祸自家老百姓。
别看陆弥是集体工厂的执行厂长,可是在百花岭大队,真正说一不二的,还得是这位老支书。
陆狗剩其实也就是干个狐假虎威的活儿。
要是没有柴支书给他撑腰,他不是陆厂长,而是陆狗屁,甚至连狗屁都不如。
想要百花岭大队上下真正意义上的服气,起码还得再打磨几年才行,不然栽一个跟头就再也没人肯卖帐了,这就是人间真实。
跟红顶白,不正是人之常情嘛!
“‘幻方’可以量产了,但是怎么卖,还是得有个说法!”
每一面有九个格子,带有六种颜色的立方体在上下左右随机打乱后,如同奇迹般在陆弥手中飞快还原成单面一致的颜色。
虽然顺滑度比不上几十年以后的产品,但是按照集体工厂当下的生产条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相当不错了,至少在及格线之上,勉强摸到了良的标准。
目前国内工业领域的第一短板依旧是大化工。
没有大化工,就没有足够的塑料,塑料才是制作“幻方(魔方)”的最好材料,也更容易达到相对理想的公差精度。
区区社队工厂想要搞到国内产能极其稀少的塑料资源,无疑是天方夜谭,所以陆弥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用塑料来制作“幻方”,依旧选择了可堪勉强一用的木材。
“你还需要什么,我来安排。”
柴支书听懂了陆弥的潜台词。
这是要支持的意思,那么他就给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我再找个人,帮咱们推一把。”
陆弥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将手上的魔方打乱,让六叶草AI挂起,打算纯肉身玩一把。
柴支书叼嘴旱烟杆子,说道:“谁?你这人脉倒是挺广泛的嘛,一会儿陶向红,一会儿林老师,不愧是见过了世面,这回又是谁?”
“当然还是陶向红,知名人物帮咱们推一把,能省下不少力气呢!”
陶向红这个马甲是有时效性的,等到了八十年代,这个小号差不多就该结束使命了,所以陆弥逮着机会就正可劲儿使唤。
“他真能帮咱?”
《时刻准备着!!!》短片全国爆火后,柴支书心里十分清楚“陶向红”这个名字的份量。
上一回《红兔出海万里行》彩色绘本就帮了百花岭大队副业加工厂好大一把。
“放心,我心里有数!”
陆弥含糊其词,他用到的法子是名人推荐,谁叫国人就好这一口。
那些营销案例里面几乎全是假名人假专家假协会,屡试不爽,百骗百中,但“陶向红”却是货真价实的真名人。
“你可悠着点儿,别把人给得罪了,实在不成,咱们再找找其他人。”
柴支书叼住了旱烟嘴儿,却没打上火。
这孩子使唤人是真的把人往死里头使,前一阵子沪江市外国语学院的老师来领养孩子,结果给使唤成啥样了,一天天的连歇口气的机会都没有,让人看着都有些不忍心。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么使唤啊!
“‘幻方’产能先搞起来,看看一个月能生产多少个。”
陆弥没接这个话茬,继续给“幻方”画说明书。
“幻方”的说明书要比“爱情魔盒”的说明书简单多了,包装也很简单,毕竟目标客户是本国百姓,主打一个物美价廉,不是那些有钱的外国舔狗。
推广方案分三步走。
第一步,毫无技术含量的硬卖。
给供销社提供一批玩法说明的海报,作为零售网点的直推硬广告。
毕竟当时的宣传媒介有限,报纸、杂志、电台都不给你打广告。
第二步,配合第一步的软文。
虽然不能直接打广告,却可以暗度陈仓,通过“读者来信”(软文)给“幻方”编故事。
比如,说邻居家、朋友家(反正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原本是学渣,突然学习成绩明显进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买了一个叫“幻方”的小东西,既锻炼手又锻炼脑,然后现身说法。
这一招虽然有点缺德,但是“幻方”本身并不是坏东西,就算拿来“骗人”,危害也相当有限。
与此同时,再把韩教授包装一下,弄个“教授推荐”,等于大大增强第一步和第二步的说服力。
第三步,给科学院寄“幻方”样品。
请他们评估这东西在科学领域有什么理论特点和用处,这纯属是在算计学术界这帮老实人。
收到“幻方”的科学院如果没反应也就罢了,就当碰个小瓷,宣传口径就说“已提交科学院进行科学研究中”。
要是科学院当回事儿,这瓷儿可就碰大了,因为“科学院”这个招牌是真金的,无论什么东西,都能拿来唬人。
但是这一招属于捞偏门儿,只可短用少用,不可长用多用,肯定会遇到一些反击和批评,那正好,敌我双方同协力,将“幻方”的知名度炒作更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