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之心 第157节

  “不用!只是让你见见世面,这样的机会很难得,顺便还能混顿饭吃。”

  梁晓琴知道陆弥不要钱,不要名,只要吃饭,吃饱饭。

  别的地方不比沪江市,尤其是最基层的公社,物资供应往往紧张,勉强能吃上饭,想要吃饱,油水足,就不容易了。

  像陆弥这样在长身体的孩子,也正是能吃的时候。

  但是像他这么能吃的,梁晓琴都没有见过第二个。

  “能混饭吃?可以可以!”

  陆狗剩龙颜大悦,能蹭上饭是最好的待遇。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饼卷油条加上大肉包子,全进了他的狗肚子。

  这会儿天仍是濛濛亮。

  西郊宾馆的大门外,聚集着不少孩子,几乎和陆弥都是同一身打扮,红领巾、白衬衫、蓝长裤和小白鞋。

  “那边戴眼镜的女老师,姓柳,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梁晓琴没下车,而是坐在驾驶位上给陆弥指点了一下。

  “知道,回去的时候,你来接,还是?”

  陆弥推开副驾驶位的车门,回头问了一句。

  “想啥呢!跟着他们走,解散的时候有专门的公交车接,等到了地儿再自己坐公交车回去。”

  梁晓琴胆子再大,也不敢公车私用。

  就算是这次送陆弥过来,也是任务。

  “知道了!明天再聊!”

  陆弥摆了摆手,向那些学生走去,来到了那位戴着眼镜的柳老师面前,聊了几句,就顺利站进了队伍里面。

  此时,梁晓琴已经一脚油门,按原路返回。

  -

  突然看到了一张陌生面孔,胳膊上挂着三条杠的男学生向陆弥询问道:“你好,我叫蒋令洋,卢湾区育红中学的,请问你是哪所学校的。”

  “我是汉东省望湖市乌油县第一中学的,叫陆弥,熟悉我的人都叫我狗剩,或者陆狗剩。”

  陆弥向对方伸出手。

  蒋同学有些懵的跟他握了握。

  老陆的小名儿在所难免在学生当中引起了轻轻的笑声,这是一个相当接地气的小名。

  “汉东省?你不是沪江市的?”戴着大队长袖标的蒋令洋一脸吃惊,然后又试探着问道:“你也是先进分子?”

  “呃,好像是的,不过三好学生,优秀红xiǎo兵标兵什么的,挺多的,没在意,记不得了。”

  陆弥挠了挠头,他从来不在乎这些学生的虚名。

  前两个月牵头两所中学和县陶瓷厂搞社会大实践,又得了一堆名誉,喜报红奖状,全叠在一起,压在箱子里面,一张都没拿出来过。

  “原来是外地来的先进分子,难怪!呵呵,我们这里都是!”

  蒋令洋恍然大悟,不只是他,其他学生也都是各个学校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随便哪一个都是品学兼优,三好学生、红xiǎo兵都是标配。

  “陆弥同学,我是宝山区宝山中学初二(4)班的蔡红珍。”

  “我是南市区蓬莱中学初一(3)班的刘龙。”

  “我是CN区长新中学初一(2)班的周桂保。”

  “我是YP区浦光中学初二(1)班的胡怡。”

  “我是……”

  柳老师带的这一群有百十个学生,来自于沪江市各个中学的优秀学生。

  对于学校和学生而言,参与这次的外事活动,也是莫大的荣誉。

  “陆弥,你们学校平时有什么活动吗?”

  在一群沪江市本地学生中出现了一个外地学生,蒋令洋等人都很好奇,

  “有啊!军体活动,拉练,野营,野炊,到生产队劳动啦,比如说现在正参加农忙,下地里割早稻啦,七八月份是双抢,要抢种抢收。”

  陆弥大致说了一些县中学日常,别看在县里上学,有时候学校也会组织到生产队干活儿,连牛粪饼子都得学着搓。

  “陆弥同学,你怎么没在生产队里抢收抢种呢?”

  当然也有学生要问,陆弥怎么来到了沪江市。

  “当然要出力啦,只是有人出脑力,有人出体力,我负责出脑力,设计了一个恒温烘粮窑,全公社推广,一天就能烘干需要半个月才能晒完的粮食,要不然生产队怎么会同意放我走呢!”

  陆弥只是小小的炫耀一把,就连连引起惊呼声。

  却有学生不信,小声嘀咕吹牛。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学生大多单纯,质疑的只是极少数。

  既然能够搞出帮助生产的恒温烘粮窑,还能准确说出双金属测温连动机械式风门控制器,还有烘粮食温度与湿度范围等术语,而且听起来挺像那么一回事,所以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相信,甚至包括偷偷旁听的柳老师。

  毕竟信口开河的人在一些细节方面不可以说的这么详细,更何况陆弥的这一套恒温烘干窑光听起来,就很有可行性。

  一轮红日终于破开了鱼肚白,太阳渐渐从东方升起。

  一辆辆车抵达了西郊宾馆,东大的外事部门人员陆续抵达。

  玉兰树列沿青石板步道铺开,枝叶郁郁葱葱,主楼中式歇山顶配米黄色外墙,中式廊檐下摆齐待客座椅,附近摆着青瓷冰盆,丝丝凉气漫开,吊扇缓缓旋动,吹散闷热。

  小日访华经贸与茶道代表团三十余人整整齐齐列队于厅堂正厅,此行专为传闻已久的神品,复现的新叶“断舍离”木叶天目盏而来.

  全团提前一刻钟就位,着装一丝不苟,使团首脑身着薄款毛料正装,数位茶道宗师身着麻料素色和服,布料轻薄透气,全队提前静立,无人随意走动闲谈。

  大厅外,所有观礼的学生全都整齐列队,不发一声,与厅堂全场一样气氛肃穆。

  一切流程早已经商议好,宜安静,不宜喧闹。

  正中红木长案铺素白杭纺衬布,隔绝暑气潮气,两名东大办事员缓步抬来雕花螺钿木盒,造型简约素雅,依旧采用了陆弥送来的那一只。

  盒子开启瞬间,满厅倏然寂静,黑釉木叶盏安卧棉垫之中,乌黑釉面莹润凝光,窑烧天然成型的枯叶脉络清晰舒展。

  小日子的首席茶道大家缓步上前,顶着盛夏暑热依旧躬身四十五度大礼,目光牢牢落在茶盏上,气息放得极缓,生怕浊气侵扰器物。

  身后团员依照位次依次躬身行礼,研习禅学的老者闭目凝神,在闷热暑天里心无旁骛,沉醉于茶盏蕴含的禅意。

  翻译低声说明,木叶天目在日本茶道界视同珍宝,一物即安一室,完美呼应断舍离的生活要义。

  核验交接文书落笔完成,签下暂借五年,到期返回的约定,双方代表签字用印。

  木盒现场移交,小日子代表垫着素绸小心翼翼捧起盏托,指尖绝不触碰盏身釉面,送向一旁临时布设日式茶席。

  原木矮几、粗陶水盂,陈设寥寥无几,全无多余摆件。

  宗师就地取凉白泉水温盏,沸水注入黑釉茶盏,盏内木叶纹路在茶汤里摇曳,一众宾客围席静坐,感受着香樟凉风穿窗入室,消解盛夏燥热。

  整个交接包括品茶,都在安静中自然流畅的进行。

  交接仪式落幕,特制防震防潮木箱层层裹好天目盏,小日子全员再度集体鞠躬致谢。

  庭院外黑色外事轿车一字排开,众人小心翼翼护送宝盏登车,在夏日蝉鸣之中,启程将这件“断舍离”木叶盏带回小日子本土的茶道会馆公开展示。

  看着小日子们视若珍宝的阵势,陆弥略有些遗憾,其实梁晓琴说的也没错。

  小日子在整个七十年代是真有钱,所以骗,啊不,挣它几个糟钱真的不亏良心。

  但是已经决定了十年一盏,就没打算再反悔。

  “同学们走了,咱们上车去沪江大厦!”

  在西郊宾馆捧个人场的任务完成,柳老师和其他几个老师领着各自负责的学生开始往几辆公交车停着的位置列队移动。

  上午场只需要站着,凑个人气,中午场就需要喊个“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什么的,再抖抖用彩纸条绑的纸花圈。

  用花圈招呼小日子,老陆觉得这玩意儿很赞,不仅接地气,还接地府。

第0196节-外事活动

  茶道代表团带了“断舍离”木叶天目盏第一时间包机回国,留下商社代表们在沪江大厦与东大的外经贸部门进行外事活动。

  有时候也不一定非得谈成协议合同,像联络感情,互通有无的消息,举行点儿小仪式,引导一下两国舆论,为促成今后的商业谈判做铺垫。

  沪江大厦的外事活动也是借着“断舍离”木叶盏移交,给双方的商业代表创造话题。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沪江大厦的一楼大门前,学生们站了几个对称的方阵,挥起了手中弧形的纸花圈,整齐一致的喊着,还有歌舞队“七个龙东抢咣咣咣”的配合着,制造出热闹(或许还有点儿吵闹)。

  夹道欢迎来到沪江大厦的小日子友好商社代表,陆续迎近一楼大堂。

  陆弥自觉的站在学生们最后面,远离喧嚣,默默期待着中饭。

  应该有肉吧?最好是红烧肉!吸溜!~

  要不是两国刚刚建交,不然高低来一首《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这不是在开玩笑,小日子和中方正式建交前的非正式接触,小日子方面为田中访华做准备的小坂先遣团就是偷摸着带枪的,就是因为恐惧。

  其实偷偷藏枪也没用,现场全员顶配警备团,战斗力天花板,小日子人没东大多,枪也没东大多,能打的也没东大多,但凡有个三长两短,也就那么个仨瓜俩枣,都不一定够分。

  小日子方面来人大致到齐后,双方开始交换礼物,东大方面送上剪纸、国画书签和手绘陶瓷小作品,小日子方面回赠日式小文具、樱花贴纸、日式明信片,简单鞠躬道谢。

  然后都是简单的谈话,有翻译负责现场口译。

  站在学生当中的陆弥听得明明白白,都是假打,也就是双方预先准备好的问答台词,现在走个过场一样,就和将来的综艺节目没什么分别,全是剧本。

  当然也不可能任凭小日子方面和参与对话的学生代表自由发挥,按照当下两国的接触程度,大概率会把天给活活聊死,导致现场气氛尴尬。

  起码要再过二十年,国内少年才会对小日子本土咋样产生兴趣。

  至于现在,哦,小日子。

  不会再有下文了。

  又不能兵临富士山,马踏东京湾,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让人兴趣缺缺。

  之前询问陆弥在学校有什么日常活动的卢湾区育红中学蒋令洋竟然也是与小日子代表对话的东大方面学生代表之一。

  难怪之前会这么问陆弥,原来小日子也会这么问蒋令洋。

  幸亏问的是蒋同学,如果问老陆,怕是都不好回答,搞不好会把小日子们给吓到。

  一般正常的孩子都不会有这么精彩丰富的业余生活,可是陆弥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般”、“正常”的孩子。

  现场人声噪杂,不少学生只能站在远处旁观,看个热闹,虽然很想知道两边究竟说了些什么,一是听不真切,二是听不懂。

  毕竟初中开了英语课,有些自学能力强的学生,还能勉强说几句。

  但现场的外语却是日语,让不少学生抓耳挠腮。

  陆弥想了想,干脆帮周围的同学现场翻译,他能够读唇,所以再远一些,只要能够看到嘴,基本上都能翻译出来。

  如果张开“全知领域”,看不看嘴都没什么区别。

  现场一口译,其他同学顿时惊为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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