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之心 第47节

  如果只图省事省力还在顺应当下主流,那么《质子正》就不配叫作文化战略。

  但是陆弥针对的群体并不仅仅是当下的少年儿童,更是未来投入“春风时代”的主力军。

  陈胜和吴广都是成年人,无法在年龄上与少年儿童形成共鸣,更没有办法结合寓教于乐的元素,单纯的制作影视化产品所能起到的效果甚至还不如现在的样板戏,就连陆弥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沙家浜》、《红色娘子军》、《白毛女》、《智取威虎山》、《红灯记》和《艳阳天》这些哪个不比陈胜吴广的故事更好看。

  趁着少年儿童时期的三观和思维模式仍未定型,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抢先植入东大本土的意识形态,完美适应“春风时代”时期的社会风气变化,就和文化战线一样,你不占领,就会被别人占领。

  一旦满脑子都是割鸡割鸡,就很难再植入其他的东西,等到这一代人成长起来,进入到社会的各个角角落落,受到小日子儿童作品影响的人将会在潜意识里对小日子充满好感,甚至是认同,不经意间成为对方渗透进来的漏洞和缺口,更可怕一些,直接就会变成帮凶。

  所以陆弥的这一步先手就显得异乎寻常的重要。

  如果成功落子,小日子再想要进来,就已经没有多少位置可以留给他们,当看过《质子正》的老百姓们再看《铁臂阿童木》和《聪明的一休》,不会再生出印象深刻的惊艳感,只剩下淡淡的新奇。

  在老中青幼四个年龄阶段的认可程度上,《质子正》将会占据毋庸置疑的制高点。

  这部作品面世越早,得以轮放的次数就会越来越多,一遍又一遍,形成不可动摇的思想钢印,思想壁垒。

  文化战线的胜利最终还是会反哺到经济战线,看过《质子正》的孩子一批批长大后,他们将会成为陆弥的战友和助力。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这就是老陆被摁脑袋强灌的屠龙术,贯穿了《质子正》文化战略的中心思想。

  这一届屁民是东大史上最难带的一届并非没有缘由,陆弥的不安份,爱搞事在某种意义上等同于擅长斗争,生命在于折腾,生命在于斗争。

  仅仅一个下午,直到晚饭后,陆弥的笔就没有停过。

  钢笔的墨水囊吸了一次又一次,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张堆叠起来,变成了厚厚一叠。

  直到深夜,陆弥才终于停下了笔,伸了个懒腰,然后全身绷紧,四肢与躯干一阵噼里啪啦的作响,终于将僵直的关节和肌肉完全舒展开来。

  摆在桌面上的墨水瓶,里面的蓝黑墨水被用掉了四分之一,肉眼可见的变少了许多。

  写在纸面上的深蓝字迹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得深沉。

  这个时候的钢笔墨水大多是鞣酸铁成分的蓝黑墨水,尽管也有碳素黑墨水,但是非常稀少,所以钢笔长期不用,需要提前排空墨水并洗干净,否则容易发生堵墨,书写不畅。

  在一旁的煤油灯下,桂芬婶已经将《质子正》的粗纲、细纲以及详细的分镜头剧本分别缝合成册,识字不多的她干这种活儿正好驾轻就熟。

  杨老爹放下陆弥之前写下的故事大纲,全程皱着眉头,一直到陆弥终于放下了笔,这才开口问道:“狗剩,你写这个故事有什么用?”

  老实说,他连胶片电影都没有看过几回,自然无法理解所谓的全年龄动画电影《质子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恐怕只有真正电影行业的专业人士才能够看懂这份连推行方案都事无巨细写清楚的完整执行方案。

  “2月美利亚总统访华,预示着国内与国外的交流会越来越多,一些好的东西会进来,一些坏的东西同样也会趁虚而入,我写的这个相当于预防针,告诉所有的人,外国的月亮是外国的月亮,但是只有中国的月亮才最圆,我这个,嘿嘿。”

  陆弥指了指杨老爹刚放下的《质子正》大纲,接着说道:“本质上是争国运,奋斗要从娃娃抓起。”

  天下大势从小事做起,一点一滴,聚沙成塔。

  做了或许会输,不做却一定会输。

  谁说纸面上的呓语,在现实里就不会成真?

  虽然长期埋头于基层生产队,大部分心思都花在了孩子们身上,不明白现在的国际关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杨向红还是能够听懂陆弥的最后一句。

  奋斗要从娃娃抓起,绝对不会有错。

第0063节-《质子正》寄出

  不能让外国那些思想糟粕祸祸咱们的孩子,作为福利院的院长,杨老爹最能理解。

  陆弥为《质子正》选择的落地平台是沪江美术电影制片厂,作为本土实力最雄厚的动漫头部,无出其右。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也是抱着赌一把的想法实施这个文化战略。

  比起小日子动漫产业在七十年代的黄金十年,六十年代却是东大的动画产业黄金十年,比小日子还要早十年,同时期的技术水平毫不逊色,甚至还在之上。

  经典佳作虽然不多,却有《大闹天宫》(1961-1964年),《小蝌蚪找妈妈》(1960年,水墨动画),《牧笛》(1963年)和《孔雀公主》(1963年,木偶),从画面到配乐,再到故事情节,制作细节拉满,每一把都是王炸,百分百零差评。

  可惜……没能抓住机会,和电子工业一样,都是一把王炸硬给活活烂死在手里。

  否则压根儿就轮不到陆弥担心小日子的文化输入,等到“春风时代”的号角一响,大海对面的小日子转眼就能被灌成泡芙,然后翻着白眼哼哼:亚灭,打灭,死国矣……

  老陆也想把小日子灌成泡芙,做梦都想。

  今年不只是美利亚联邦总统访华,东大外交破冰伊始,对于本土动漫产业来说,同样也是一次复苏的机会,要是再早一年,根本连想都别想。

  这不正好赶巧了吗?

  所以就有了《质子正》这个文化战略实施的第一步。

  而且陆弥还打算专门截外国人的胡,尽可能给自己人留一口饭吃。

  《质子正》的亮点不仅仅在于故事情节,还有未来的画质和技术,虽然没有专门练过画画,但是现在就可以练起来,落笔稳准快简直就是天生画画的大手子,不说成为意境高超的美术家,至少可以成为一介画匠。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同样又是生产力工具的问题。

  没有彩色颜料,没有专业画笔,只能用铅笔画黑白,根本不可能画出彩色的画面,但是色彩与元素层次偏偏对于动画品质的影响非常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所以想要将《质子正》落地必须依靠沪江美术电影制片厂,这是最佳的选择,其他美术片厂的硬软件多多少少都存在很大的不足。

  陆弥可不想辛辛苦苦筹划的文化战略在落地的时候,变成《哆啦A梦》这种二维简化画法,毫无色彩和画面感可言,至少也得是《你的名字》这种程度(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未来的那种动漫画质是基于电脑完成的,每一帧可以随心所欲的叠加“层”,修改起来也很容易,尽管《质子正》的画面可以通过AI模型在脑海中辅助生成,但是将其具现到现实当中,就只能依靠陆弥的这一双手,纯粹靠手工绘制原画直接出帧的工作量,呃……六叶草AI都要被劝退(玩不起,想卸载)。

  陆弥没有退路!

  谁叫他如今困在这死局里,唯有以非常规之力打破常规,才能真正破局。

  若是躺平等着春风自来,呵,倒不如就地养老算了。

  让前世成天把“生命在于折腾”挂在嘴边的老陆就这么安安稳稳去养老,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将《质子正》的相关文字全部整理好,卷成一卷,塞进事先准备好的竹筒里面,用烛蜡密封,再用报纸层层包裹,捆上麻绳,

  就等着送到公社的邮电所,以包裹加挂号方式跨省运送,费用可不低,得花上一元钱。

  好在这邮费是陆弥进山采摘草药挣的,还有节余,不然又要凭空给福利院增加负担,陆弥不忍让老杨再辛苦了。

  -

  在家躺了一天,第二天恢复了生龙活虎的陆弥一早又能跟着柳红琳、孟磊他们一路拉着歌往学校去。

  课间的时候,陆弥被方红梅、阿扎提和俞帆这三个小伙伴拉到教室所在的院子一角,因为其他地方有不少人都在咻咻咻的跳绳,连教室里都见缝插针,这是县小学生三跳比赛刚刚结束后的余波。

  方红梅上下打量着陆弥,关心地问道:“狗剩,你的身体好点儿了没?”

  “完全好透了!”

  仅在凌晨到天亮高烧了一段时间,天亮让赤脚医生看了看,打针、吃药加物理降温三管齐下,体温很快回落,再也没有反复过,又睡了一晚,陆弥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就像没有发烧过一样,连病后的虚弱都不带,年轻就是好,新陈代谢快。

  方红梅松了一口气,随即露出笑容,说道:“我还以为你要过两天才来上学呢!恭喜你啊,四冠王!你的礼物我们都收到了,同学们可都羡慕极了。”

  陆弥在县小学生三跳比赛中的惊艳表现早已传遍整个公社小学,四冠王的荣誉几乎人尽皆知,只是当事人却对此毫无所觉,区区一个县级小学生三跳比赛的个人项目冠军,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这一次,旭武公社小学终于扬眉吐气,彻底摘掉了历届“陪跑”的帽子,难得的比赛荣誉让学生们精气神儿都与往常不一样,四年级学弟学妹们更是早早的开始练习,为明年的县小学生三跳比赛做起了准备,也许只是三把火的热度,却是一个好的开始。

  俞帆幸灾乐祸地说道:“阿扎提的跳绳被老师没收了!他到现在都没能拿回来!”

  “我,我一定会要回来的!再不行,我让阿塔(父亲)向老师要,这一次只是大意了,下一次,下一次绝对不会被老师发现。”

  阿扎提涨红了脸,才不会承认是因为自己上课小动作玩跳绳,结果被老师抓了个正着,不仅当场没收了跳绳,自己还在教室外面的院子里哭得惊天动地,那简直是太丢人了。

  “是阿扎提管不住自己,如果在下课和放学时玩,就不会被没收,真是太蠢了。”

  方红梅同学翻了个白眼儿,她可是有好好的放在书包里面。

  俞帆原本也有些蠢蠢欲动,结果阿扎提先被抓住了,有了这个前车之鉴,他立刻偃旗息鼓,老老实实的坐在位置上乖乖听课。

  得到礼物的三个小伙伴里,受伤的只有阿扎提。

第0064节-进击的班主任

  “没关系,就算老师不还给你,我手里还有一套。”

  除了有一套送给李铁牛同学以外,陆弥手里还剩一套预留的计数器跳绳手柄。

  “真哒?!”

  阿扎提喜出望外。

  “嗯嗯,我会帮你兜底!”

  陆弥拍了拍阿扎提同志的肩膀。

  “那真是太好了!”

  原来还在沮丧中的阿扎提立刻又复活了,再次开心起来,就差原地载歌载舞。

  小胖子俞帆凑近陆弥,往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狗剩,听说比赛回来的路上,有人救了落水的孩子,你知道是谁吗?”

  “你们不知道?”陆弥先是一脸讶然,随即反应过来。

  一定是校长和老师们联手压下了消息,所以才没传开,连小伙伴们都不知道。

  毕竟压制消息本就是陆弥的要求。

  连救人的见义勇为都没扩散,那后面重男轻女的辣手狠爹被逮捕的事,想必也不会有多少人知道。

  小胖子俞帆和阿扎提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道:“你也不知道?”

  狗剩这货老坏了,自己明明当时就在现场,却还要反问他们。

  陆弥笑嘻嘻地说道:“呵呵,不告诉你们!”

  他和其他知情师生一样守口如瓶。

  这两个小朋友是管不住嘴的,一旦知道真相,保管不用半小时,全校所有同学立刻都能知道了,陆弥还费个什么劲儿让学校帮忙压制消息。

  只有一旁若有所思的方红梅同学还靠谱一些,不过看她的模样,似乎已经猜到了几分。

  不过话说回来,范校长和老师们执行能力不错,说压制就真的给压制住了消息。

  陆弥并不知道背后还有公社领导班子也出了力,并不是他有多大的面子,而是意外沾到了光。

  准确的说,也不算沾光,但是归根到底的源头依旧还是出在他身上。

  这一记回旋镖,就连陆弥自己恐怕都无法理解其中的错综复杂,很难说清楚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或许在某种意义上是好坏各掺半,得看他这位当事人自个儿怎么看了。

  陆弥敏锐地察觉到方红梅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她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他装作不经意的点了点头,两人彼此心照不宣。

  “昨天班主任严老师说了个事,咱们五年级要搞毕业汇报演出,我、小鱼儿、阿扎提,还有你狗剩,都报名参加了。”

  借着方才短暂的眼神交流,方红梅终于把正事说了出来。

  陆狗剩在小团伙里是默认成员,有活动自然跑不了,这不,就这么被大家给报上名了。

  “啊?汇报演出?”

  陆弥闻言一怔,县小学生三跳比赛才刚落幕,这位临时代课兼班主任的严老师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通过搞新活动“趁热打铁”为自己“加分”,主动争取表现的机会。

  凑巧的是,严萍是整个小学五个年级的音乐课老师,汇报演出是她的本职强项,正好名正言顺。

  五年级是公社小学的毕业班,以毕业汇报演出的名义搞活动,既能向公社领导示好,又能展现学校的教育成果,这等一举两得的好事,范校长自然不会拒绝。

  会来事儿的人往往更容易得到机会。不得不说,严老师这一手学得真快,而且效果立竿见影。

  只一次三跳比赛就让她学到了这么多,看来真不能小瞧每一个人。

  倘若能将活动范围扩大到全县各公社小学,严萍老师从临时代课转为正式的民办教师,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指日可待。

  透过小伙伴们的只言片语,陆弥敏锐地察觉到了班主任严萍老师的勃勃野心。

  在他看来,严萍似乎被县小学生三跳比赛获得的成功给迷了眼,本应该好好沉淀沉淀,好好总结经验,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什么“汇报演出”,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五年级毕业在即,剩下不到三个月,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便只能再等一年,严萍急于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想要通过更多的表现来为自己早日成为民办甚至公办教师争取筹码,她的这份急切,倒也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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