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前屋骤起一阵尖厉怪响,宛若野驴嘶空,朽木裂弦,刺耳钻心。
挑中一只大公鸡的艾尔肯眉头陡拧,眼底寒芒乍现,掌中菜刀寒光一闪,如流星掠影,手起刀落。
“咯咯——!”
被反拧住翅膀的芦花鸡奋力扑腾,终究挣不脱被割喉的命运,三两下便气绝,一命归西。
阿扎提的母亲从下班回来,还没进屋,一股麻辣酱香混合着浓郁的油香扑面而来,惊讶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可真香啊!”
“试一道新菜!”
艾尔肯正好像淖好的刀切宽面捞出锅,直接拌进了一个大搪瓷圆盘里面,用浓稠的红油亮汤一裹,块块鸡肉扎实饱满,炖得软糯的土豆吸满汤汁,通体油润透亮,青辣椒和红干椒错落点缀,洋葱片白里透紫,热气袅袅腾起。
原本在前屋用萨塔尔“锯木头”的阿扎提不知何时扒在了灶台边,看着新鲜出锅的大盘鸡直流口水。
真是造孽啊!
狗剩同学竟然用这么好吃的菜帮自己借用萨塔尔,一定是吃了大亏。
“阿扎提,谁给你的菜谱?”
把亲儿子揍十顿,艾尔肯都不相信是他自个儿想出来的这道“西疆大盘鸡”,挥手打开试图偷吃的小手,将大圆盘子端向饭桌。
“是狗剩,他帮的我!”
阿扎提毫不迟疑的将陆弥同学供了出来。
“你的同学……倒是见多识广!”
直到将“西疆大盘鸡”真正的做出来,艾尔肯已经毫不怀疑这道菜的纯正西疆血统,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漏掉了这道传统西疆名菜。
乖乖坐到饭桌旁的阿扎提试探着问道:“阿塔,萨塔尔真的能借给我去参加演出?”
艾尔肯一愣,最后还是慢慢的点了点头,说道:“你用的时候小心一点儿,坏了就没法儿修。”
在他看来,这一道“西疆大盘鸡”的价值要远远超过自己那把珍藏的萨塔尔,回头一定要好好感谢儿子的同学。
“啊!太好了!阿帕!阿塔终于肯把萨塔尔借给我啦!”
阿扎提欢呼一声,扑上去抱住母亲,脸上清晰可见的“阿塔的爱”到现在还没有消呢!
“你们父子俩啊,天天就知道闹别扭!”
阿扎提的母亲无奈地摇着头,这对父子的相处模式,一直都让她头疼。
艾尔肯板着脸催促:“赶紧吃饭,吃完我教你弹萨塔尔,你要拉的那首曲子,也拿来给我看看。”
阿塔的爱虽然有些沉重,可是对儿子的这份上心,却是比真金还要真。
“嗯嗯!”
阿扎提立刻开始将大盘鸡往自己碗里扒拉。
主食、肉和蔬菜一体化的“西疆大盘鸡”将所有滋味都融为一体,让人忍不住胃口大开。
“啊啊啊!好吃,不愧是唐僧,大盘鸡真好吃啊!”
头一回吃到这道菜的小巴郎子开心地嗷嗷直叫。
-
《九州同》的乐器之一,萨塔尔终于顺利到位。
不过陆弥又要临时请假,无法继续参与每天下午“旭武公社红小兵战队”的秘密排练。
原本只是白围生产队与岑通何生产队为了解决争水而产生的小水库和小水电计划,如今已经成了百花岭大队所有生产队一起上的大项目。
光靠两个队的人力物力,连最小规模的水库都撑不起来,修个小水坝勉强还可行,可那样一来,蓄水调节的能力根本满足不了两个生产队的实际需求。
虽说现实条件十分困难,就像一只拦路虎挡在前面,可行性成为了大问题,但是这个小水库项目并没有被放弃,很快就由百花岭大队接了过去,再加上公社和县里在背后撑着,或许能把小水库建起来。
至于小水电,眼下只能先放放,慢慢再凑钱凑材料。
因为单是这小水库的预算就已经是一笔前所未有的巨大开销,非常考验大队支书柴铁军这个当家人的魄力。
小水库和小水电这俩项目,本就是利于民生,能促生产的好事,自然该大力鼓励。
在百花岭大队的申请报告递上去后,从旭武公社到乌油县,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县里的动作也很快,没多久就派来了水利、地质、测量方面的专业技术员,直奔旭武公社,在前往百花岭大队时,还特意把正在上课的陆狗剩给一起捎上了。
毕竟这次要初步勘察的水库预选地址,正是陆弥亲手画的地图,正好由他和岑通河生产队的一位老社员共同担当了本次的向导,领着一行人沿着岑通河岸边,一路顺流往上走去。
这支勘察队伍不算小,除了县里下来的三位技术员,由公社副主任陪同,百花岭大队的支书柴铁军老爷子亲自跟着,岑通河生产队长郑闲也来了,另外还有两名背着56式半自动步枪的民兵,负责沿途的安全。
听到一路叮叮当当作响的铜铃声,柴支书忍不住好奇地问道:“狗剩,你怎么还带着个铃铛?”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传来一阵哼叽哼叽声音,从茂密的灌木丛中冲出来几只野猪,拦住了众人的去路,大有一副此山是我开的架势。
“是野猪!”
两位民兵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就将56半抄在手中,推弹上膛,随时准备开枪。
山里的猛兽,除了豺狼虎豹,还得算上野猪。
陆弥轻轻一抖手中的多功能锯齿矛,只听清脆悦耳的叮铃声响了几下。
下一刻,前方的野猪群便发出凄厉的尖叫,二话不说扭头就跑,四散奔逃,转眼间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队伍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陆弥。
准确说,是看向他手中那把“农用园艺锹”上挂着的那枚紫铜铃铛。
陆弥淡淡开口:“看明白了吧?这铃铛,能镇住百花岭里所有的野兽。”
说来也凑巧,这群野猪正是上次的漏网之鱼,不过刻意弄出来的“山君铃”却成功发挥出了效果。
“这是啥神仙物件?”
岑通河生产队长郑闲眼睛瞪得溜圆。
倒是柴支书摸着胡子,一脸若有所思。
公社副主任却皱紧了眉头,看了看别人,欲言又止。
陆弥笑着又摇了摇铃铛,解释道:“既不是神仙法术,也不是什么稀罕宝贝,只要把这群野猪杀得闻风丧胆,无论拿什么带动静的玩意儿都能镇住它们,这是科学,不是封建迷信。”
哪怕不用铃铛,只需要把多功能锯齿矛扔过去,也能让它们立刻知道什么叫作自投罗网。
水利技术员吴松惊讶道:“是巴甫洛夫的条件反射实验吗?”
另一位地质技术员俞柳欣疑惑道:“那得杀到什么程度才行?”
到底是读过书,懂科学的,一下子就理解了其中的原理。
用铃铛声吓跑野猪,与巴甫洛夫的条件反射实验中,用铃声刺激狗流口水,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原本还拧着眉头的公社副主任此时脸色才好看了些,甚至松了一口气,明明是科学,却弄得跟封建迷信似的。
陆弥笑着说道:“不用那么麻烦,几天前杀过一次就行了。”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付出两个家族成员的性命足以让这群丧家之猪留下深刻的记忆。
“啊?”
“几天前?”
所有人都有些凌乱,那群野猪和这位小同学竟然是见过的。
“两头野猪,应该是了!”
大队部开过一份证明,用于交售县城的收购站,柴支书倒是可以为陆弥做证明。
狗剩这个小鬼就是在故弄玄虚,方才只是巧合,如果换成别的猪群,怕是连理都不会理。
不过也就是他,换作旁人,根本弄不出差点儿能把人给唬住的这一幕。
第0089节-资金缺口
借着一枚铃铛,小小露了一手后,迅速拉近了陆弥和三位技术员的距离。
“小朋友,很厉害嘛?这个铃铛将来真的能震慑住山里的所有野兽吗?”
地质技术员是一位年轻女性,好奇地想要摸摸挂在“农用园艺锹”上面的紫铜铃铛。
“起码得过几年,等我在百花岭杀个七横七纵,飞禽走兽一听到这个铃铛的声音主动退避三舍,以后有人持着这枚铃铛进山,就不会受到野兽的伤害。”
陆弥很干脆的摘了下来,递了过去。
想要让这枚“山君铃”名符其实,代价便是在百花岭里杀得血流成河,让飞禽走兽个个闻风丧胆。
铃声一响,百兽辟易。
这枚铃铛从一开始就是为别人准备的,比如老杨,福利院的孩子。
柴支书连忙提醒:“你可得手下留情,别赶尽杀绝喽!”
虽说有白围生产队和大队部的准许,但是山里的野物也不能随意乱打。
像鹿这类中大型食草动物,向来都不许猎杀,便是豺狼虎豹这般猛兽,只要不主动伤人,也得给它们留条生路。
豹子先动手这种借口只能用一次,明眼人其实都能猜到究竟是怎么回事。
紫铜铃铛转到了柴支书的手上,一看上面的八卦文,老支书笑了起来,说道:“原来是山字铃?真是讲究!”
以他的阅历,哪能看不出铃铛上的艮象,正对应着“山”,这个小鬼懂得还真不少。
虽然猜到了这枚铃铛的来历,可是柴铁军却什么都没有多说,直接还给了陆弥。
“这是朋友以前做的新玩意儿,不算古董,正好可以改造出来,让它为人民服务,让飞鸟走兽们知道,这百花岭是人民的山,人民的水,一切都得为人民服务!”
陆弥一下子就把这枚铃铛的立意提升到了相当的高度上面,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点头。
就算是之前有些不太理解的公社副主任,这一次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铃铛一路轻鸣,就像在开道一样,没有其他的野兽再跳出来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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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山后走了约半个多小时,直到众人终于来到预选的小水库位置。
那里正好是一处“口袋形”山谷口,两侧山体是坚硬的岩石,几乎就是天然的坝肩,就地取材,采集石块,堆叠起一道石坝,要不了多久,完成蓄水的山谷就能变成库区。
“左右山体是花岗岩,最薄处约20米,最高73米,谷口最小宽度35米,最大宽度120米……可以直接就地建坝,预留水力发电机的位置。”
陆弥抬起手,比划了一下,直接报出了预选址的地形数据。
六叶草AI第一时间就为他加载了水利相关方面的知识和资料,以及立项模型。
别人可能需要花上一两年时间,才能把这些专业知识牢牢记在脑子里,而陆弥只需建立一个InferenceTask任务,就能针对性地调取相关资料和技术信息,并且立等可取。
他为此付出的唯一代价,是对应算力消耗所需的卡路里(tokden)。
“等等,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
测量技术员苗滔觉得自己的专业领域被人冒犯了。
连量都没量,只凭着看了几眼,这个现场数据究竟是哪里来的?
“臂长尺法和跳眼法,互相校正!”
陆弥是通过“全知领域”获得的数据,将感知压缩成细长束后,足以覆盖到整个山谷口的所有位置,距离测量精准,误差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柴支书突然开口说道:“应该福利院老杨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