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等我。去看看两个小天使吧，帮我亲亲她们。”
挂断电话，卢克揉了揉眉心，长出一口气。安抚后方，有时候真的比在前线打仗还要累人。
...
华盛顿特区，国会山。
参议员帕特里克·莱希的办公室里。
与其他议员办公室里挂满与政商名流合影不同，这里的墙上挂着几幅南美洲贫困儿童的照片，以及国际特赦组织颁发的人权奖状。
莱希参议员，这位在民主党内被誉为“华盛顿良心”的自由派元老，此刻正满脸怒容的指着桌子上的一份报告。
他指着报告上触目惊心的红圈，对着坐在对面的拜登大声说道：“乔！你看看这份人权观察组织，昨天送来的简报！”
“哥伦比亚政府军的一个营，上周又眼睁睁的看着右翼准军事小队，在一个村庄里屠杀了十五个平民！”
“你让我给这种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军队，发去几十亿美元的军援？还想在法案里加上总统豁免权，绕开我的《莱希法案》？”
莱希咬着牙，态度非常强硬的说道：“绝对不可能！只要我还在参议院外委会一天，这笔钱就他妈休想离开美国国库！”
拜登将那份报告推到了莱希面前：“帕特里克，哥伦比亚的局势烂透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烂！”
“我必须坦诚，你之前的担忧是对的。哥伦比亚军方确实很不干净，陆军内部腐败横行。”
听到这句话，莱希冷哼了一声：“我早就说过！乔，你现在亲眼看到了吧？给这帮披着军装的屠夫送武器，就是在犯罪！”
面对莱希的雷霆震怒，拜登并没有急于反驳，而是顺着他说，然后在提出改变的可能。
拜登太清楚自己这位盟友的性格了，莱希是个典型的圣母型理想主义者，用金钱利益或者官僚威压去逼他，只会适得其反。
对付这种人，只能用更大的道德，去击碎他的小道德。
拜登继续展现出他的亲和力，先是拿起咖啡壶，给这位老战友倒了一杯热咖啡。
“帕特里克，冷静点。整个国会山，你是唯一一个还在乎那些南美洲平民死活的人。谁不知道你是华盛顿唯一的良心。”
先戴高帽，拉近距离。这招对莱希很受用，他紧皱的眉头稍微舒缓了一些。
拜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但是，帕特里克。你坚持人权审查，这很好，我举双手支持。”
“但你有没有想过，哥伦比亚的毒枭和游击队，他们可不跟你讲《日内瓦公约》！”
“他们每天都在屠杀法官，斩首警察，强征童兵去种古柯！”
“如果因为哥伦比亚军方不够完美，就拒绝援助，眼睁睁看着哥伦比亚政府倒台……”
“那就等于直接把哥伦比亚几千万平民，变成那些毒枭的一份子！”
“帕特里克，你想过没有？正因为哥伦比亚军方手脚不干净，美军才更应该进去！”
“哥伦比亚总统帕斯特拉纳，是个有改革诚意的民主领袖，他苦军队乱想久已，但他手里没有筹码。”
“美国可以送去直升机，还有美军的顾问和教官去训练他们，把美利坚的人权标教给他们！这反而是在帮哥伦比亚改善人权！”
“你设想一下，如果现在为了所谓的道德洁癖撤走援助，哥伦比亚军方失去了华盛顿的资金约束，那游击队只会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莱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最终没有说出话来，只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拜登知道已经初步撕开了莱希的心理防线，他立刻抛出了第二张牌，用大选年的党内大局来压他。
拜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最近的选民调报告，扔在桌上：“帕特里克，你看看现在外面的局势吧！”
“小布什正在德克萨斯州，拿着毒品泛滥的问题疯狂攻击戈尔！共和党人在指责民主党对毒品软弱，任由南美的可卡因毁掉美国的青少年！”
“如果我们民主党控制的参议院，卡死了这个打着禁毒旗号的《哥伦比亚计划》，那到了11月，全美的选民会把这笔账算在谁的头上？”
“不可否认，《莱希法案》的初衷是伟大的，它禁止美国向那些侵犯人权的外国安全部队提供援助。”
“但你真觉得，如果你这次死磕到底，白宫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帕特里克，别忘了。克林顿完全可以利用他在五角大楼和国务院的文官集团，玩弄法律文字游戏。”
“他只需要宣布哥伦比亚的情况属于‘极度关乎美国国家安全的紧急例外’，就可以强行签发总统行政豁免令，绕过你的《莱希法案》去发钱！”
“一旦他这么做了，不仅你的抗议会变成一场毫无意义的闹剧，你还等于亲手给白宫开了一个危险的先例！”
拜登的语气开始变的沉重：“前总统为了反毒可以豁免，如果是共和党的总统，是不是也可以随意豁免《莱希法案》？”
“到那个时候，你这道悬在所有侵犯人权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会变成一张废纸！”
“不仅救不了哥伦比亚人，连你一辈子的政治遗产都保不住！”
大选以及政治遗产可能被毁掉的压力瞬间压了下来！作为民主党的元老，莱希不可能不顾及全党利益，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
如果卢克此刻站在这间办公室里，听到拜登这番慷慨陈词，他一定会忍不住笑出声。
因为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关于《莱希法案》豁免与制裁的扯皮，将在未来二十年里不断上演。
而最荒谬的一幕，正是由乔·拜登，亲手缔造的。
2024年加沙冲突爆发后，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原本准备动用这部《莱希法案》。
制裁的目标是以色列国防军中臭名昭著的，内扎耶胡达营。
这支由极端正统派犹太教徒组成的部队，被多个人权组织指控在约旦河西岸严重侵犯人权，涉嫌虐杀了一名80岁高龄的巴勒斯坦裔美国公民。
按照《莱希法案》的铁律，一旦制裁落地，这支以色列精锐部队将无法获得任何一美分的美国军援和武器。
这在“美以如父子”的同盟历史上，绝对是史无前例的！
当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得知消息后，立刻在社交媒体上大发雷霆，痛斥这是荒谬的制裁！
随后，庞大的犹太游说集团在华盛顿发起了施压。
面对选票和金主的双重夹击，当时已经坐稳了总统宝座的拜登，毫不犹豫的将《莱希法案》抛诸脑后。
以“国家安全”和“盟友利益”为由，压下了对这支部队的制裁！让这部本该象征着美利坚人权底线的法案，变成了一张废纸！
作为《莱希法案》的缔造者，84岁莱希在2023年已经退休，他以普通公民和法案之父的身份，接受了多家主流媒体的采访。
他对五十年的老朋友拜登，表非常失望，并公开炮轰拜登政府在玩弄双重标准！
《莱希法案》在设计之初，就是为了平等的适用于美国的每一个盟友，没有任何国家可以例外！
但多年来，无论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政府，只要碰到以色列，就选择性失明！这完全违背了这部法律的初衷！”
而此时的2000年，乔·拜登，正用，未来的总统可能会随意豁免《莱希法案》的假设，来恐吓他的老战友。
他绝对想不到，二十多年后，那个将这部法案踩在脚下总统，竟然就是他自己！
面对压力，莱希的声音软化了，无奈的说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办？让我眼睁睁看着美军去给那些屠夫送枪送炮吗？”
拜登的眼神深处闪过一抹精光，缓缓说说道：“不，帕特里克。你要换一个角度想！你不是担心美军提供重火力会造成平民伤亡吗？”
“但你忽略了在这笔预算里，有一大笔钱是用空中喷洒‘草甘膦除草剂’的方式，直接从源头上让大面积的古柯叶枯死！”
“飞机化学除草的环保手段，去替代武装清剿！这不仅能切断毒枭的资金链，还不用开一枪一炮，最大限度避免了平民的伤亡。”
“帕特里克，这难道不比五角大楼那些冷酷的炮弹，更符合你的人道主义理念吗？”
莱希愣了一下，用除草剂代替子弹？这听起来确实温和了许多，也避免了直接的武装流血冲突，这似乎是一个完美的折中方案！
看着莱希被说动，拜登知道，是时候给老朋友铺好台阶了。
“帕特里克，我不会让你取消人权审查的。《莱希法案》的名字，依然会高高悬挂在这项法案之上，这依然是你最伟大的政治遗产！”
“白宫要的总统豁免权可以给，但审查人必须是我们自己人！由我，作为参议院国际禁毒委员会的主席，来牵头负责这个联合审查小组！”
“我以我乔·拜登二十五年的声誉向你担保，我会亲自盯着那些哥伦比亚将军！”
“只要他们敢越界，绝不批钱！你既保住了人权法案的权威，又让禁毒资金得以落地，帮了全党一个大忙。这不是双赢吗？”
面对老盟友如此恳切的担保，以及这套“环保人道”的完美方案，莱希最后的坚持土崩瓦解。
他疲惫的靠在椅背上，说道：“好吧，乔。我同意在后天的调和会上放行《哥伦比亚计划》。”
“但我必须看到一份详实，客观，能说服全美选民的实地考察报告。我会盯着你的审查结论的，哪怕你是我的朋友。”
拜登站起身，给了莱希一个拥抱：“放心交给我吧，老朋友。我很快就会乘坐转机到哥伦比亚，进行实地考察”
走出莱希办公室的那一刻，拜登脸上那副忧国忧民的表情瞬间消失。
华盛顿，有一个圈内人尽皆知的公开秘密，政客在出国进行所谓的实地考察前，考察报告的框架和结论，早就由幕僚团队写好百分之八十了。
拜登飞这一趟哥伦比亚，根本不是为了去搞深度调查，那是记者才干的蠢事。他去，只是为了获得无可辩驳的政治合法性。
他需要拿到拍照证据，以此向国会和全美选民证明，我去过前线了！
拜登走到走廊一个没人的角落，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杜邦CEO查德·霍利迪的电话。
“查德，搞定了。法案后天就会放行。准备好博·拜登的竞选基金吧，你们的除草剂大单拿到了。”
电话那头，查德兴奋的声音传了过来：“太棒了，乔！我这就安排！”
……
三天后。
华盛顿特区，国会山，参议院大厅。
长枪短炮架设完毕，C-SPAN新闻频道的红色直播灯亮起。一场关乎十几亿美元去向的政治大戏，正式拉开帷幕。
《哥伦比亚计划》作为附加拨款法案，终于进入了最终的辩论与表决阶段。
因为大选年的焦灼气氛，加上几天前乔·拜登那场声势浩大的实地考察，此刻的参议院大厅座无虚席。
刚从哥伦比亚前线飞回来的乔·拜登，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手里挥舞着一份厚厚的考察报告，以及几张他穿着迷彩服拍摄的放大版照片，说道：“议长先生，各位同僚！”
“就在上周，我站在了哥伦比亚的雨林里！我亲眼看到了那些毒枭有多么猖獗！”
“波哥大政府现在，连首都周边五十英里的安全都保证不了！如果我们今天再不拨款，成百上千的可卡因将淹没美国的学校！”
坐在老兵委员会办公室里，看直播的卢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神中是洞悉一切的嘲弄。
普通选民听到这段慷慨陈词，一定会觉得拜登是个忧国忧民的反毒斗士。
但卢克很清楚，这番话看似为了美国禁毒，实则是在为杜邦公司的除草剂大单站台。
他是在向特拉华州的金主，以儿子博·拜登，未来的州长竞选资金在出力。
拜登的话音刚落，参议院极左翼的领袖，明尼苏达州参议员保罗·韦尔斯通猛的站了起来。
“一派胡言！”韦尔斯通指着拜登怒吼道，脸红脖子粗。
“13亿美金！你们把80%的钱都拿去买洛克希德·马丁的黑鹰直升机，拿去买化学巨头的除草农药！你们这是在把禁毒战争军事化！”
“这解决不了美国的吸毒问题，只会让哥伦比亚的农民流离失所，死于美军的毒气和炮火！”
“这笔钱根本不该出国，应该留在美国国内建戒毒康复中心！”
保罗·韦尔斯通，大概是这个肮脏大厅里为数不多的老实人了，或者说是不得不成为老实人。
他可能心疼纳税人的钱被军工复合体吸干。但他以为这真的是一场关于如何禁毒的路线辩论？
在华盛顿，挡人财路的老实人，注定会是个悲剧。
眼看民主党内部吵成了一团，坐在另一边的共和党拨款委员会主席，阿拉斯加州的特德·史蒂文斯，敲了敲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