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这样热腾腾、充满了烟火气的食物,对卢西恩来说简直是奢侈品。
“慢点吃,孩子,慢点。”
玛莎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慈祥地看着卢西恩,眼中闪烁着泪光,
“锅里还有呢,管够。”
“看着你这样子,我就想起了我们的克拉克……”
“如果他还在的话…应该也有你这么大了。”
老妇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提到那个名字,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正在看报纸的乔纳森动作一顿,报纸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玛莎。”
乔纳森放下手中的报纸,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眼神中带着些许责备,但更多的是无奈和悲伤。
“别在客人面前说这些。”
但他偏过头去的那一瞬间,肩膀微微的抖动,还是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丧子之痛依然是这个家庭无法愈合的伤疤。
“抱歉…我只是……”
玛莎擦了擦眼角,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看到这孩子穿上克拉克的衣服,我就忍不住……”
卢西恩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两位面容慈祥、却难掩悲伤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那个叫克拉克的人,应该是他们的儿子吧?
也许已经不在了。
而自己,这个闯入者,却意外地填补了那个空缺。
这种沉重而真挚的情感,让卢西恩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上一次体验这种温情是什么时候了。
是在那个充满阳光的午后,看着女儿在草地上蹒跚学步吗?
还是在妻子为他换上拖鞋,笑着说“欢迎回家”的时候?
那些记忆就像是泛黄的老照片,埋藏在脑海的最深处,被血腥、杀戮和冰冷的改造手术层层覆盖,变得模糊不清。
现在的自己……真的还算是人类吗?
卢西恩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放在桌上的手。
虽然现在看起来是一双属于人类的手,布满了因为逃亡而留下的细小伤痕。
但他知道,在这层皮囊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怪物。
那是能够撕裂钢铁的利爪,是流淌着始祖基因的血液。
一旦失控……
这双手就能轻易地捏碎眼前这两位老人的喉咙。
想到这里,卢西恩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和自我厌弃。
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
愧疚?羡慕?还是…恐惧?
他穿着人家死去儿子的衣服,吃着人家准备的早餐,享受着这份不属于他的温情。
他是个怪物。
他不配享受这份温暖。
如果这两位老人知道他昨晚是从哪里爬出来的,知道他这双手撕碎过多少生命……他们还会用这种眼神看他吗?
恐怕只会剩下恐惧和厌恶吧。
“怎么,不合口味?”
察觉到卢西恩的沉默,乔纳森站起身,不着痕迹地背过身擦去眼角的泪水,然后转过来,面带笑容地拍了拍卢西恩的肩膀,试图活跃气氛。
力道很大,很沉,带着一种男人之间的鼓励。
“这可是玛莎的拿手绝活,要是这都不好吃,那这世界上就没有好吃的了。”
“不,没有。”
卢西恩连忙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很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早餐。”
“谢谢你们的款待。”
“我只是…很久没有……我是说,我只希望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他放下叉子,认真地说道,
“我叫卢西恩。如果…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请尽管开口。”
“帮忙?”
乔纳森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算了吧,孩子。你这身板虽然看着壮实,但农活可不是靠力气就能干好的。那是技术活。”
“而且你身上还有伤,好好养着吧。”
卢西恩没有反驳。
他只是默默地吃完了盘子里的最后一点食物,然后主动收拾起了餐具。
早餐过后。
乔纳森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处理那些让他头疼的农活。
最近他的腰伤犯了,那几捆沉重的干草料一直堆在谷仓门口没法搬运,还有那片该死的玉米地也急需收割。
“乔纳森先生,我想…我有些力气。”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帮您干点农活。”
卢西恩走了出来,挽起了袖子。
“不用,你……”
乔纳森刚想拒绝,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卢西恩走到那堆小山般的干草料前,没有使用任何工具,只是微微弯腰,双手一抱。
“起!”
那几捆加起来足有几百斤重、平日里乔纳森需要用推车分几次才能运完的草料,竟然被他轻轻松松地抱了起来!
而且看他那轻松的样子,就像是抱起了一团棉花,轻松地扔上卡车后斗。
“这……”
乔纳森的烟斗差点掉在地上。
这哪里是人?
这简直就是台起重机啊!
接下来的时间里,卢西恩更是展现出了让人怀疑人生的“农活天赋”。
他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背心,露出了精壮的肌肉。
挥舞着那把沉重的大镰刀,动作快得惊人。
所过之处,玉米杆整齐倒下。
收割的效率简直堪比一台联合收割机。
乔纳森站在门廊下,嘴里叼着烟斗,看着远处那个不知疲倦的身影,眼中满是惊讶。
这力气,哪怕是他年轻时候见过的最强壮的大力士也比不上啊!
这还不算完。
当乔纳森准备去给那几头脾气暴躁的奶牛喂食时,意外发生了。
一头受惊的奶牛突然挣脱了缰绳,发疯似的冲向了正好路过的玛莎。
“玛莎!小心!”
乔纳森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冲过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宛若闪电般冲了过来。
卢西恩。
他并没有用蛮力去撞击奶牛,那样只会导致更为可怕的结果。
而是一个侧身,单手托住了奶牛。
“停下!”
卢西恩低喝一声,手臂肌肉猛地坟起。
“哞——”
那头疯牛,竟然被他这一只手硬生生地按在了原地!
牛蹄在地上刨出了深深的沟壑,却无法寸进分毫。
紧接着,卢西恩那双隐约泛着猩红血光的眸子看向了奶牛的眼睛。
源自顶级掠食者的恐怖气息,一闪而逝。
奶牛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东西,瞬间从狂暴变成了温顺,甚至四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没、没事吧?”
卢西恩松开手,有些紧张地看向玛莎,生怕自己刚才那般非人的表现吓到了她。
但玛莎只是愣了一下,随即感激地握住了卢西恩的手:
“哦,上帝啊!谢谢你,孩子!你救了我的命!”
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卢西恩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或者说……大家都选择性地忽略了。
就连家里那只平日里性格凶猛、除了恩特夫妇谁都不认的斗牛犬“巴克”,此刻也乖顺得像只吉娃娃,围着卢西恩转圈,甚至躺在地上露出肚皮求抚摸。
动物的直觉是最敏锐的。
它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很强,强到让它本能地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