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会痛,流血会死。
可幻境终究是幻境。
它只是依托于现世而存在的寄生体,犹如浮光掠影,无根之萍。
一旦林克撤去神力供给,或者现实世界的规则修正力过强,这层泡沫终有破灭的时刻。
再真实的幻境,在更高维度的视角下,也只是伪物罢了。
对于志在登神、渴望掌握真正“创造”权柄的林克来说,这些远远不够。
祂要的不是暂时的游乐场,也不是随时可能崩塌的沙堡。
祂要的是证得永恒与不朽,是高居神座之上,俯瞰一个完全属于自己、肆意制定规则的——掌中世界。
而林克不惜耗费巨大精力,促使并推动【原罪孽物o恶之花】孵化,甚至纵容其在人类社会中野蛮生长的原因,也正因如此。
这是一场豪赌,也是一场宏大的奠基仪式。
“哗啦——”
林克手中的权杖重重驻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井水仿佛受到了敕令,迅速波光流转,原本倒映的星空画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更加直观的全新景象。
那是一张由无数发光的简单线条勾勒形成的世界地图。
它悬浮在水面之上,宛若全息投影,每一个大陆板块、每一座主要城市都清晰可见。
但此刻,这张地图看起来却有些触目惊心。
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一道道散发出妖异紫红色光芒、宛若血管般搏动的扭曲纹路,已然像瘟疫一样,遍布了各个主要城市,并在不断向外蔓延、扩张。
它们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北美洲、欧洲部分地区,甚至向着亚洲沿海延伸。
尤其是作为大本营的美利坚,几乎是完全沦陷,被那种妖异的紫红色完全覆盖,像是一块发霉变质的肉。
原因无他。
正是因为【曼珠沙华】的火爆。
克莱默那个贪婪的天才,加上部分州区那宽松得令人发指的法律——它们并不严加禁止类似的“成瘾性药品”,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默许其作为税收来源。
更何况,这种足以毁掉人类的毒药,还被克莱默聪明地包装成了合法、可食用的高档调味品——“玫瑰海盐”。
这让它得以绕过监管,堂而皇之地摆上了餐桌,走进了千家万户。
无论是被包装成奢侈品的【曼珠沙华】,还是那些被冠以“希望之花”、正在街头巷尾肆意绽放的奇花异草。
它们本质上都一样。
都只不过是【原罪孽物o恶之花】向现世投射力量的“媒介载体”。
它们存在的形式并不重要,是花、是盐、还是香水,都无所谓。
重要的是,它们能够以何种方式,最高效、最隐蔽地将人类那脆弱的防线击溃,将他们的灵魂拖入名为“极乐欢愉”的深渊。
让他们在虚假的幸福中沉沦,灵魂彻底堕落,沦为林克所需的“养料”。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掠夺。
不是通过暴力杀戮,而是通过满足欲望。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哪怕是强如“神罚者”、拥有号称能洞察一切罪恶的【审判之眼】的乔治·迈克尔,竟然也直至今日,都未曾发觉【原罪孽物o恶之花】那潜移默化的影响,以及城市中出现的种种异常表现。
他明明每天都在巡逻,明明每天都在与黑暗生物战斗。
可为什么,他偏偏对这已经开遍满城的妖花视而不见?
甚至连乔治的盟友梅琳达,在面对那束花时,也会下意识地忽略掉心中的警惕?
这不合常理。
可这是为什么呢?
林克看着井中那个代表着乔治的金色光点,在紫红色的海洋中穿梭却毫无察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答案显而易见。
一切的因果,早在曼哈顿之战的那个夜晚,就已经种下。
那次强行抬头、窥见原罪概念的具象化o恶魔虚影的经历。
那次凡人对他这尊【原初神祇】逆位投影的“直视深渊”。
虽然乔治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和【正义之神】的眷顾,扛过了san值狂掉、灵魂崩溃的风险,甚至因祸得福,觉醒了更深层次的力量。
但代价是必然存在的。
那次直视,令乔治·迈克尔变成了字面意思上的——“盲目的正义”。
这并非是指他的肉眼失明。
而是指他在认知层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盲区。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自我保护机制,也是神性力量留下的烙印。
虽说在日常战斗中,这种影响似乎并不大,乔治那【青铜】位阶的敏锐感知力和战斗直觉,足以应付绝大多数威胁。
【原罪孽物o恶之花】作为原罪概念延伸出的下位具象,是神性力量在凡世的投影。
即便它的位格远不如林克亲自降临的恶魔虚影那般崇高不可直视。
可其本质位格,也远高于凡俗生灵,甚至高于一般的次代种和异类。
它带有天然的“认知干扰”属性。
对于乔治来说,既然他曾经“看”过并幸存下来,那么他的潜意识就会自动过滤掉带有类似“神性”的事物,以防止灵魂再次受到冲击。
这就像是不特意去关注,人眼会自动忽略掉鼻子的存在一样。
除非【恶之花】彻底显形,或者造成了无法忽视的物理破坏,否则在乔治的【审判之眼】中,它就是不存在的空气。
更重要的,是因为它压根就不存在于现实。
除去收集庞大源质、收割负面信仰、以及在现世稳固并扩散原罪概念之外。
【恶之花】实际上还承载着林克的真正计划,一个称得上疯狂、足以让任何神话传说都黯然失色的理想蓝图——缔造【倒影世界】。
是的。
截至目前的一切所作所为,在林克那宏大的棋盘上,都仅仅只是为此而做的“前期准备工作”罢了。
这是凡俗生灵乃至一般的超凡生物都无法理解的宏大奇迹。
开什么玩笑?
以【白银】位阶,就妄想创造一个完整的新世界?
这听起来未免有些太过于天方夜谭,太过于狂妄自大了吧?
哪怕是神话中开天辟地的创世神,也往往是在拥有了至高神力之后才敢行此壮举。
若是放在以前,还在为一点点源质精打细算的林克,肯定也会这么认为。
可随着登神长阶的不断攀登,站得越高,看到的光景就越广阔无垠,对于规则的理解也就越发深刻。
祂也就不再受限于原先那种狭隘的、属于凡人的眼界。
【白银】位阶,只是力量的层级。
但林克的本质,是【原初神祇】。
祂拥有着这个世界上至高无上的唯一位格。
以【原初神祇】的至高位格作为这一撬动规则的“支点”。
配合诸多附属神格——【秩序】、【欺诈】、【全视】、【原罪】等强大权柄作为发力的“杠杆”。
再加上如今晋升蜕变后的【弱等神力】作为“筹码”。
林克已经有了足够的底气和信心,去撬动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规则,去缔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确切地说,祂要创造的,是真正独立于现世之外、却又与现世紧密相连的“里世界”。
如果将物质宇宙o主世界比作一颗鸡蛋。
那么,脆弱的人类文明就居住在“蛋清”之间,被物理法则所束缚,无论如何折腾,都无法触及核心。
世界根源的“蛋黄”,那是规则的聚合体,是宇宙的真理,从未对外开放,被层层保护。
而那层坚固的壁垒——“蛋壳”,不仅阻挡了世界之外那些不可名状的威胁与虚无,同时也锁死了内部生灵的上限。
在这“蛋清”之中,由80亿凡俗生灵的灵魂波动、潜意识、梦境与欲望,共同构成了一片浩瀚无垠、却又虚无缥缈的“海洋”。
这片海洋深不见底,蕴含着难以想象的能量。
但却受制于严苛的“唯物规则”。
在这个规则下,精神无法干涉物质,意念无法扭曲现实。
这片海洋里的能量,只能随着肉体的消亡而消散,白白浪费。
这里本该是没有超凡诞生的土壤,是灵性的荒芜之地。
直到原初神祇o林克的降临。
祂就像是一颗天外陨石,狠狠地砸进了这片死寂的海洋,激起了千层浪。
祂所要做的,就是一步步从这深不见底的“海洋”里,打捞并锚定那些漂浮的概念。
将“恐惧”、“正义”、“战争”、“机械”、“欲望”……一个个抽象的概念,通过代行者和神格,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权柄”。
以此为工具,去一点点撬动、松动那严苛的规则,改变这个世界的性质。
而【原罪孽物o恶之花】,就是祂打入这个世界的“楔子”。
它正处在介于虚幻与现世之间的“交界地”。
那里是梦境与现实的边缘,是潜意识的投影。
因其能够通过吞噬欲望而扩散繁衍的特殊性质,这片原本并不存在的“交界地”空间,正在随着恶之花根系的蔓延而迅速延伸、膨胀。
在林克的视野中,那张地图上的紫红色区域,正是这片“交界地”在现实的投影。
此刻,它已经近乎占据了整个世界的三分之一。
林克的最终目标,是将这片处于混沌状态的“交界地”,彻底固化。
将其从虚幻的概念,转化为恒久存在的“倒影世界”。
炼假成真。
一旦这个【倒影世界】建成,那么人类的欲望、恶念、贪婪、恐惧等一系列原本会被规则过滤掉的负面情绪,都将拥有存在的概念和空间。
它们将不再是虚幻的脑电波,而是会沉淀下来,汇聚在这个倒影世界中,化作实实在在的物质与能量。
直白点说,林克要开辟一个新的“口袋”。
一个专门用来装垃圾……不,是装资源的口袋。
将以往被白白浪费、无处安放、却又蕴含着巨大价值的宝贵资源——众生的源质,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