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恩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狼群。
这些忠诚的伙伴，此刻依然保持着战斗姿态，依然凶狠地龇着牙。
但卢西恩能看到它们眼底深处的疲惫。
它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身上的银色辉光也变得黯淡了许多，动作也不再那么轻盈。
有的银狼身上挂了彩，皮毛被撕裂，露出了深可见骨、还在缓慢愈合的伤口。
几只巨鹰甚至只能收拢翅膀停在废墟上，不再像之前那样长时间盘旋。
这就是最大的隐患。
即便自己和狼王能够通过【核心权能o月华涤尘】，将那些污浊不堪的黑紫雾气提炼、转化为精纯的生命源质，通过“反哺”来恢复狼群的体能和力量。
理论上，这应该是一个相对意义上、完美的“正向循环”。
以战养战，生生不息。
但理论终究只是理论。
这一切终究是有极限的。
净化需要时间，消化也是需要过程的。
而怪物的刷新却是源源不断、且几乎毫无CD的。
这是一场注定不公平的消耗战。
背靠着【倒影世界】这个庞大的源头，作为凝结了数千万人罪孽与恶意的恐怖实体，那些缝合怪物根本不知疲倦，不知恐惧。
只要【恶之花】还在绽放，它们就是无穷无尽的。
此消彼长之下，“循环”终将被打破。
“小心左边！”
卢西恩突然暴喝一声，身形如电般冲了出去。
就在刚才那瞬间的走神，阴影中突然射出了一道惨白的寒光。
那是一头体型干瘦、却极其敏捷，脸上戴着一张诡异哭脸面具的特殊缝合怪。
它一直潜伏在憎恶巨兽的阴影里，直到此刻才暴起发难。
目标正是狼群边缘，一只因为之前受伤而动作稍显迟缓的年轻银狼。
“呜——”
银狼甚至来不及躲避，那把由某种不知名生物脊椎扭曲形成的锋利骨刃，就已经到了它的脖颈处。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滚开！！！”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覆盖着银色鬃毛的大手，硬生生地抓住了骨刃。
“滋滋滋——”
骨刃与卢西恩堪比合金的利爪摩擦，溅起一串火星。
卢西恩此时已经处于【三度暴血】的状态，猩红与银白交织的兽瞳中，燃烧着几乎要将理智吞噬的暴怒。
这是他的家人。
是他的伙伴。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要眼睁睁看着这头并肩作战的狼崽子，死在这些恶心的烂肉手里。
“你们这些…渣滓！！！”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卢西恩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另一只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捅进了那个哭脸怪物的胸膛。
“噗呲！”
黑血飞溅。
但他没有停手。
暴虐的杀意接管了大脑。
撕碎！
撕碎它们！
卢西恩双手抓住怪物的两肩，浑身肌肉贲张，竟然硬生生地将这头以坚韧著称的特殊缝合兽，从中间活活撕成了两半！
“哗啦——”
内脏洒落一地。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彻底杀疯了的卢西恩，直接撞进了那群憎恶巨兽的阵列之中。
利爪翻飞，银光狂舞。
他完全忘记了防御，忘记了要适度控制源质的消耗，更忘记了所谓的战术——“留有余量”，以备不时之需。
卢西恩只知道杀戮。
用最原始、残暴的方式，将眼前的敌人全部碾碎。
“砰！砰！砰！”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每一爪挥出都带起漫天的血雨。
直到最后一只憎恶巨兽轰然倒地，化作一滩烂泥。
这片街区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卢西恩那粗重的喘息声。
“呼……呼……”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浑身浴血。
胸口处的【原始图腾】正在剧烈地闪烁，散发出一阵阵深入灵魂的寒意。
那是在警告。
也是在强制唤醒。
“呃……”
卢西恩猛地打了个激灵，眼中的红光逐渐褪去，理智重新回归。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四周那一地的残肢断臂。
“我…又失控了？”
不，不算完全失控。
只能说是下意识的举动，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改掉的“坏习惯”。
但他确实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消耗了大量的源质。
周围，狼群默默地围了上来。
为首的狼王走到他身边，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卢西恩还在滴血的手掌，那双深邃的兽瞳中，流露出人性化的担忧与责备。
仿佛在说：头儿，你太乱来了。
就连一直以来嘴碎话多的“独臂侠”马特，此刻也老实地闭上了嘴，缩在角落里，看着卢西恩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刚才那个状态下的卢西恩，简直比那些怪物还要像怪物。
“抱歉……”
卢西恩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摸了摸狼王的脑袋，又看了看那只差点遇害、此刻正瑟瑟发抖的银狼。
“是我太急躁了。”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这里是迷宫，也是绞肉机。
如果找不到正确的路，如果无法打破这个僵局，他们迟早会被这无穷无尽的怪物潮活活耗死。
甚至连他自己，都可能会因为源质枯竭而倒下。
“必须……找到乔治。”
“只有他…只有那个家伙的力量，才能……”
就在卢西恩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与焦虑之时。
那种感觉……又来了。
“嗡——”
卢西恩猛地抬起头，虽然头顶只有绝望的紫红天幕，但在他的意识深处，在荒原之上。
那轮永恒高悬的银月，突然洒下了一缕清冷的辉光。
这是启示。
就像是两块相隔万里的磁铁，在某种特定频率下产生了感应。
又像是在茫茫黑夜中，突然看到了远方亮起的一盏灯火。
那股气息……
炽热、霸道、充满了绝对的秩序与威严。
哪怕隔着重重空间的阻隔，哪怕隔着这满世界的污秽与扭曲，依然清晰可辨。
同样背负着神明意志、在这片绝望之地奋战的——代行者。
“等等。”
卢西恩原本有些黯淡的银色眼眸中，陡然爆发出璀璨的精光。
他抬起那只还沾染着黑血的大手，直接阻挡了还想继续前行、像没头苍蝇一样漫无目的找寻方向的马特。
“怎么了？”
马特被吓了一跳，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战术刀。
“又有怪物来了？”
“不。”
卢西恩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他在仔细感知那股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