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事实上，威廉如今这具堪称完美的躯壳，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完整”。
它是拼接的。
威廉通过动用自身掌握的【十二权能】，以庞大且纯净的血肉精华与恶蚀源质为材料，再由【不洁者之蜕】作为平衡冲突、适配力量的“媒介”，从无到有，一点点培育出这具近乎完美的躯壳。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肉体，可以凭借海量的源质进行再生、重塑、甚至多次迭代。
但灵魂呢？
躯壳再完美，也掩盖不了致命的缺陷。
威廉的灵魂本质，早已经被劈得支离破碎，十不存一！
它就像是被打碎后，又用劣质胶水勉强粘合起来的瓷花瓶。
表面看似完整，实则布满了触目惊心、随时可能崩解的裂纹。
通过现有的血肉掠夺和源质吞噬手段，根本无法将其补全，更别提彻底修复！
时至今日，威廉每每回想起来，都不禁感到困惑甚至后怕。
自己究竟是怎么活下来、还能保留完整意识的？
这简直是奇迹！
最终，威廉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那位高居云端之上、自己一直虔诚信仰着的“父神”，在最后时刻降下的垂怜与眷顾。
只有神明，才能在那种绝境中保下他的命。
但活着，终归是要付出代价。
从某种宏观的视角来看，此时的威廉，和那个远在数万公里之外、逃亡太空的亚历克斯，竟然出奇地相似。
简直是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
两人都曾野心勃勃。
两人都在神明的博弈中，被当做了棋子。
两人都失去了最重要的一半甚至大半灵魂本源，成为了残缺的怪物。
若是威廉知晓，在这场“灭世灾厄”中大放异彩的【嫉妒魔女】艾莉娜，竟然掌握着【影之咒缚】这种能够拆分、重组甚至“缝合灵魂”的权能力量。
他定然会垂涎三尺，不惜一切代价去夺取。
只可惜，威廉不知道。
就算是知道了，也无可奈何。
所以这残缺的灵魂，成为了锁死威廉上限的绝望枷锁。
只要这个问题一天不解决，无论是他的生命层次，还是对权能力量的深度开发，都将永远受困于【青铜位阶】。
他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窥探更高层次的风光。
更要命的是，因为灵魂的破碎与脆弱。
每当动用权能力量，尤其是那几个消耗巨大的核心权能时，威廉不可避免地会感受到极致的痛苦。
正因如此，在来到霓虹后，势力扩张到这段时期，威廉极少亲自出手。
大部分时候，他都像是一个隐居幕后的幽灵，依靠着塞巴斯和那些新转化的怪谈眷属去冲锋陷阵、收割恐惧。
直到几天前。
眷属们在城市的废墟中，抓住了一些被卷入【诡恶之域】后侥幸逃生、并觉醒了所谓“灵视”的人类。
这些人类的灵魂，在经历了倒影世界的洗礼后，变得愈发香甜可口。
当眷属将这些瑟瑟发抖的猎物恭恭敬敬地呈上时。
威廉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他在这些卑微的蝼蚁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无需动用【权能】、通过某种特定的“回路”便能撬动超凡力量的奇异波动。
这引起了威廉的关注。
这也是为什么，一向谨慎的威廉会毫不犹豫地亲自下场狩猎，四处寻找这些灵视者。
甚至不惜冒着动用权能导致灵魂剧痛、以及在自身躯体上进行盲目实验导致肉体反复爆裂的巨大风险，也要尝试推导、解析，并最终掌握这套名为【术式】的全新体系！
究其原因，正是威廉已经受够了默默忍受痛苦、卧薪尝胆的憋屈日子。
而现在，他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契机。
“多么美妙的造物啊……”
威廉低头，欣赏着覆盖全身的漆黑纹路。
源质在肉体的术式回路中高效流转，大幅降低了对破碎灵魂的压榨与依赖！
这就相当于给一辆发动机受损的汽车，外接了一套强悍的混合动力系统。
“只要我掌握了足够多、足够强大的术式……”
“只要我将这些回路推演到极致，刻满我的每一寸骨骼与血肉……”
“就算不动用权能！我也一样能凭借肉体，生生撕碎那些所谓的神眷者！”
他猜测，更多关于术式的深层奥秘，或许就藏在这些散落全球的【诡恶之域】碎片里，等待着被人发掘。
况且在威廉看来，当下局势简直就像是为他这位落难的始祖量身定制的一样，简直不要友好。
盘踞在霓虹这个四面环海的孤岛国家，既远离了处在风暴中心、被各大势力严密监控、激烈博弈的美利坚，又间接参与到那场波及全世界三分之一主要城市的“灭世灾厄”中。
趁着全球超凡势力和人类政府的注意都被【倒影世界】的崩塌与灾后重建吸引的空档，威廉在这片无人防备的土地上，肆意地收割着恐惧与恶念，收获大得惊人！
碎片化降临的【诡恶之域】，更是让这里的源质浓度飙升，他麾下的新初代种和异变怪物，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繁衍、变强。
甚至连他自己，也是因为这空前活跃的环境源质，才能如此顺利地完成【术式】的推导与刻印。
“真是要感谢那位未曾谋面的‘魔女’啊……”
威廉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猩红的竖瞳中，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光芒。
如果不是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彻底搅浑了这潭水。
他想要在不引起任何势力提前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积蓄力量、完成底牌的构建，恐怕还需要耗费数倍的时间与精力。
再加上几天前，一条捕风捉影、却被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消息，传到了威廉的耳朵里。
那个让他做梦都想将其碎尸万段、却又深感忌惮的男人。
神罚者乔治·迈克尔……
疑似在对抗魔女的最终决战中，身化烈阳，与敌人同归于尽，彻底牺牲了！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
威廉的第一反应是不信，甚至怀疑这是SPIC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就等着自己按捺不住跳出来，然后收网。
但随着时间推移，总是像疯狗一样满世界巡逻的瞎子，确实再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露过面。
甚至连SPIC的防线收缩、战略调整，以及对外发布的那些欲盖弥彰的“休养通告”，都透着一股“群龙无首”的虚弱感。
压在心头最大的一座大山，轰然倒塌。
再也没有什么“绝对正义”能够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他的头顶了！
“呵呵…哈哈哈哈！”
“乔治啊乔治……你拼尽全力、燃烧灵魂，自诩为人类的守护神。”
“到头来，你终究只是一个短命的凡人！”
“而我，才是永恒！”
威廉浑身上下的【术式刻印】在这一刻爆发出幽暗深邃的黑红光芒，将他妖异的脸庞映照得狰狞可怖。
“塞巴斯。”
“属下在。”
塞巴斯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恭敬地回应。
“蛰伏的时期，结束了。”
威廉的声音，在空旷残破的教室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我的命令。”
“唤醒所有潜伏在霓虹的眷属。”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片孤岛，彻底变成我的领地！”
“那些获得了【术式】的灵视者，那些觉醒了力量的人类。”
“找到他们。”
“顺从者，赐予新生。”
“反抗者……”
威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抽干他们的灵魂，将他们的血肉，化作吾等进化的养料！”
塞巴斯抬起头，眼中同样亮起嗜血的光芒。
“如您所愿，我伟大的主人。”
“您的意志，必将得到贯彻。”
第239章 亚历克斯登月记，长歪的科技树，探索“坠落之地”
〈已成功进入月球引力捕获轨道〉
〈下降轨道校准完毕，开始减速〉
“轰——”
虽然在真空中听不到任何声响，但通过遍布船体的传感器，亚历克斯能清晰地“感受”到，位于飞船前端和侧面的姿态控制引擎，在同一时间喷吐出了幽蓝色的等离子焰流。
这艘重达万吨的钢铁怪物，在月球那只有蓝星六分之一的引力拉扯下，开始了极其暴力的制动。
〈引力切变正在发生，船体结构承受极值扭矩……〉
几块从气象卫星上拆下来的太阳能板，因为无法承受变轨产生的重力加速度，直接从根部断裂，翻滚着飘向了深空。
亚历克斯没有理会这些细枝末节的损耗。
舷窗外。
那颗巨大的、布满了环形山与陨石坑的灰白色星球，正在视线中急速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