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后来拉队伍,立名号,混到今天这个地步,说穿了,也就四个字——发家够早。”
柯林拖着水管冲洗地面,把残血一点点赶进排水口,水流打在水泥地上,泛起一层浅红色的泡沫。
他低声问:
“那现在呢?你已经是【黑铁】了,还能再往上走吗?”
克莱默没有立刻回答。
如今的他,生命层次已然突破至【黑铁】,实力水准相当于资深受膏者。
配合阴损卑劣的手段和掌握的多种术式,想要坑杀同档次的敌人,不是问题。
克莱默慢慢抽完那口烟,把烟头按灭在水池边缘,过了几秒才说:
“难。”
语气中没有多少不甘,像是在陈述一笔早就算清楚的旧账。
“我天赋就那样,年轻时候酒喝得太凶,女人也碰得太杂,底子早被掏空了。能爬到【黑铁】,已经占了起步早的便宜。再往上硬顶,十有八九要被恶蚀源质把脑子泡烂,变成那些怪物。”
他侧头看向柯林。
“力量这东西,能拿多少,要看命,也要看你装得下多少。容器就这么大,偏要往里灌,最后炸开的时候,溅出来的可都是你自己。”
柯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可去西雅图的那个人,为什么还去碰【共生术式】?”
闻言,克莱默笑了。
笑容里有点讥诮,也有点说不出的厌烦。
“因为他觉得自己比别人特别。觉得只要够狠,就能一步跨过那点可怜的上限。”
不久前,卢西恩带队在西雅图港区探索拔除锚点,所遭遇使用【共生术式】的邪术士,便是克莱默麾下的一员大将。
出于谨慎,克莱默并没有选择走上这条为了得到力量而无所不用其极、注定失败的道路。
在他看来,那简直就是在向魔鬼出卖灵魂。
连自我意识都无法维持清醒,沦为被欲望和杀戮本能驱使的怪物,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这并不妨碍克莱默将【共生术式】传播出去,甚至将一些涉及到禁忌的恶蚀术式和从诡恶之域发掘出来的高危污染物贩卖给其他人。
他走过去,抬手替柯林把水管关掉。
地下室里只剩水珠沿着地面往低处流的细响。
“【共生术式】这种东西,”
克莱默语气冷了下来,
“我只卖,不碰。”
柯林抬头看他。
克莱默把烟盒收回口袋,慢慢说道:
“靠那玩意儿换来的力量,迟早会把人拖成一团只知道吃、杀、长肉的烂东西。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了,赢了又怎么样?我这辈子干过的脏事不少,可我还没打算把自己也赔进去。”
他顿了顿,重新戴上一副干净手套。
“你也记住。以后谁拿这种路子来引你,先想想自己还想不想当个人。”
第276章 邪术士生存法则,“竖锯先生”的门徒,远道而来的大买卖
地下室后门推开时,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潮风灌了进来。
外头是一条窄巷,两侧墙壁爬满霉斑。
克莱默走在前面,柯林拎着工具袋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拉得很长。
巷子拐角处,瘦得像竹竿的年轻人正蹲在墙根底下干呕,眼白里爬满血丝,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旁边另一个男人死死按着他的后颈,嘴里骂骂咧咧,像是生怕他突然扑出去咬人。
柯林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那家伙快成了?”
克莱默脚步没停,只扫一眼就收回视线。
“成个屁。先熬过今晚再说。”
柯林连忙加快步伐跟上去。
克莱默边走边说:
“生存法则第一条,先活下来。活下来,再谈疯不疯,强不强。连这一夜都扛不过去,什么天赋,什么机缘,全是笑话。”
巷子尽头连着一片夜市。
摊位上摆着磨去编号的枪支、手工改造的护具、来历不明的符片、封在玻璃瓶里的暗色组织,还有一些写着乱七八糟标题的术式残页。
摊主们嗓子一个比一个哑,叫卖声里夹着笑骂和讨价还价,听起来热闹,细听又总带着随时会翻脸的火药味。
一个摊主正把几页羊皮纸一样的东西摊开,冲路过的人嚷嚷。
“完整火焰术式回路!北边流出来的新货!手慢就没了!”
柯林脚步微微一顿。
克莱默伸手在他后颈上轻拍一下,强行把人带着继续往前走。
“听见‘完整’这两个字,手先缩回来。”
柯林不解地问:
“也可能真是好东西。”
“当然可能。”
克莱默笑道,
“也可能是别人挖好的坑,坑里上一批人还没烂透,正好轮到你下去试试。”
他压低声音,像在教一件极平常的小事。
“生存法则第二条,别太信那些看上去特别省事的术式。真有能让你一步登天的整套路子,凭什么落到你手里?这里没人白送梯子。就算有,那梯子尽头,多半也吊着根绳。”
夜市再往里走,是一排地下诊所。
其中一家门帘没拉严,灯光从缝里漏出来。
柯林经过时,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正好看见手术床上躺着一个赤裸上身的男人。
那人胸口和肩膀鼓着一串串灰红色肉瘤,皮肤下有什么东西一跳一跳地蠕动,嘴被皮带勒着,眼泪从眼角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戴口罩的医生一手拿烙铁,一手拿锯,旁边托盘里丢着几块刚割下来的畸变血肉。
柯林胃里一阵发紧。
克莱默像是早就习惯这种画面,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看见没?这种人,平时最爱问的就一句话——这玩意儿够不够猛。”
“第三条,先问代价。会不会疯,会不会哪天醒过来,发现自己把身边人拆了吃了。问明白,再决定。”
他们绕过诊所,走到一栋被铁板和水泥封死的小楼前。
这栋楼黑得不太正常,墙皮像被烟熏过,又像从里头慢慢渗出过什么东西。
窗缝里没有灯,只有一股湿冷的寒气往外钻,附近几个摊位都刻意离它远一截,仿佛这块地面下面埋着什么不肯安生的东西。
柯林脚步慢下来:“这楼怎么空着?”
“前段时间住过一个邪术士。”克莱默说,“觉得自己找到安全屋,天天关起门来在里头练术式,火的,水的,乱七八糟都试。试了半个月,整栋楼开始招怪味,第三周,半夜里墙里有东西敲。第四周,人全没了。”
柯林转头看向那扇被铁板钉死的门。
克莱默语气平静:
“后来有人进去收尸,出来以后疯了两个。再后来,这楼就被封起来。”
他脚步停留片刻,像是要柯林把这栋楼看得更仔细些。
“第四条,睡觉的地方、吃饭的地方、藏货的地方,最好和施术的地方分开。源质会留痕,你在同一个窝里反复折腾,等于给自己挂块招牌,告诉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饭在这儿。”
再往前,路灯杆上吊着一具尸体。
尸体被剖开,几只苍蝇绕着打转。
路过的人最多抬头看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各走各的路,连议论都懒得多给几句。
克莱默从尸体脚下走过去,连头都没抬。
“分赃吞得太狠了。”
柯林问:
“怎么分才算合适?”
克莱默这才偏头看他一眼。
“第五条,别吃独食。值钱的东西,默认三份。一份买活命,交给能暂时罩住你的人;一份买封口,堵住那些知道内情的嘴;剩下那份,才轮得到你自己咽。”
柯林沉声道:
“如果我不想分呢?”
克莱默笑了,笑得很高兴。
“那就强到让所有人都闭嘴。”
“在那之前,别装这个逼。”
街区中央搭着一个临时角斗台,铁网围圈,台下挤着赌徒、枪手和看热闹的酒鬼。
台上一个光头男人正在卖弄火焰术式,两手一扬,几团乒乓球大小的火球绕着他肩膀转,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哄叫。
柯林刚看过去,克莱默已经抬手按住他的肩,示意他别站太近。
下一秒,铁网外某个阴影里骤然响起一声枪响。
台上的光头男人胸口炸开一团血花,身体往后一仰,几团火球失控砸在铁网上,火星四溅。
围在角斗场的人群先是陷入短暂混乱,紧接着有人骂,有人笑,有人趁乱去抢盘口桌上的筹码。
克莱默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神色没什么变化。
“第六条,别让人把你真正会什么都看干净。”
他看着台上那具抽搐着往外冒血的尸体,语气里甚至带上点长辈教训后辈的耐心。
“有些蠢货,会两手火,就恨不得全街区都知道。别人一旦摸清你的路数,下一次等你的,就可能是一颗专门给你留的子弹,或者一张正好克制你术式的底牌。给外人看的,三成就够了。剩下那七成,留着活命。”
再往前,是一座旧教堂改成的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