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邦来的退魔师?”
帕特里克松开了握住枪柄的手,向前迈出一步。
“佐佐木君。”
他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佐佐木健微微一愣,随即警惕地眯起眼。
在“名讳即约束”的世界里,一个素未谋面的异邦人能准确说出自己的全名。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令人戒备。
帕特里克在心中又记下佐佐木健此刻的反应。
“我们都是彻也君邀请前来助力驱魔的朋友。”
“行吧,都是自己人就好。”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佐佐木很快接受了现实,但他显然是那种急性子。
“但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寮长催得紧,我们得赶紧出发——”
“城东的情况很紧急。”
“‘水之灾祸’从三天前开始蔓延,整个东城大路都被淹没。寮长大人派了两批人过去,都没能解决掉。”
“该死的妖魔!”
他叹了口气。
“这次把四番组剩下的阴阳师全部调过去了,一番组和二番组还在镇守鬼门方向。三番组……”
佐佐木的语气突然变得微妙。
“三番组那帮人,你也知道,指望不上。”
渡边彻也的嘴角抽搐。
即便世界被覆写成了平安京,三番队,哦不,“三番组”依旧是那副扶不上墙的烂样。
帕特里克快速从佐佐木的话语中提炼关键信息。
四番组,对应异种对策局四番队。
阴阳师,对应掌握超凡力量的术士或战斗人员。
寮长,大概率对应对策局局长藤原隆。
一番组、二番组镇守“鬼门方向”。
鬼门是霓虹传说中妖魔出没最频繁的方位。
以及最重要的“祓除”。
这个词的意思是“驱邪”、“退治”,放在现代翻译过来,就是“清剿”。
帕特里克心念电转。
如果他的推断没错,所谓“水之灾祸”,极有可能代指实力强大的妖魔。
“请问,那个‘水之灾祸’具体是什么?”
佐佐木健的表情当即变得严肃起来。
“一头从隅田川上游顺流而下的水妖。”
“每到逢魔之时,它便化作滔天巨浪,吞噬沿岸的一切。”
“寮长大人说,这次如果还不能解决……”
佐佐木健转过头,直视帕特里克。
“整个城东,都将不保。”
帕特里克没有犹豫太久。
“好,我们走。”
铁锤、灵猫、渡边彻也和其余队员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佐佐木健面露喜色,转身就往门外走。
帕特里克跟在最后。
在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他抬起头。
夜空被一轮深红色的满月占据了大半。
月色如血,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在月光的映照下,远处的天际线上,数道黑红光柱正冲天而起。
肋下的正义之枪再次发烫,铭文涌动。
帕特里克低下头,将目光从那轮血月上移开。
他知道自己不能盯着它看太久。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和灭世灾厄期间,通过光之纽带感知到乔治教官被权能领域囚禁时的压迫感,如出一辙。
甚至比那还要阴冷。
帕特里克收好正义之枪,大步走进了这座被千年旧梦覆盖的古城旧都。
第325章 诡都异闻录——四大灾祸邪祟与双生子的传说,初见藤原隆
帕特里克等人在佐佐木健的带领下,沿着狭长街巷一路向西北而行。
天色昏沉。
明明是黄昏,头顶却始终像压着一层黑红相间的薄纱。
深红的月光洒落在夹道两侧的低矮町屋。
街道两侧的木楼与廊桥连绵不断,飞檐彼此交错,纸灯笼悬挂在门前,风一吹,灯影便晃个不停。
从外表看,这里确实像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京都。
可帕特里克只扫了几眼,就已经看出了更多不对劲的地方。
沿途遇见的平民不少。
挑着担子的男人,提着木桶的妇人,缩在屋檐下卖鱼干和符纸的小贩。
他们全都活着,却又像是只剩下“活着”这一件事了。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发白,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脖颈瘦得过分,皮肉直接贴在了骨头上。
这些人身上的生命源质,几乎都薄得像一层快要被风吹散的灰。
无形的大手在悄无声息地抽走他们体内最重要的东西,又特意留下一点点,确保他们不会立刻死掉,而是能继续劳作、怀揣着恐惧活在这座城里。
佐佐木健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
他对两侧那些低矮屋舍、纸灯和行人几乎视而不见,就像这些景象本就理所当然,不值得浪费半点注意力。
直到拐过街角,意外陡生。
一个脊背佝偻到几乎弯成弓形的老者,从旁边小巷里扑了出来。
“阴阳师大人……阴阳师大人!”
老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佐佐木健脚边,双手猛地抱住了他的小腿。
“求求您…求求您……”
“我的儿子没有死,他真的没有死啊……”
“我昨晚听到他的声音了,就在井下面,在那条封死的路后面…他在叫我,叫我带他回家……”
“求求您,把结界打开吧。哪怕只开一次也好……我知道他还活着,他明明还活着啊……”
话音未落,佐佐木健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放手。”
他低声呵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躁意。
老者却像是没有听见,抱得更紧,额头一下下磕在石板路上。
“砰!”
佐佐木健猛地抬腿,一脚狠狠踹在老者肩头。
老者的身体像是被扔出去的破麻袋,在泥地上翻滚了大半圈,最终仰面朝天地瘫在路边。
他没有再挣扎。
只是躺在那里,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天上那轮深红色的月亮。
“活着的…明明都还活着的……”
佐佐木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仿佛真的担心会沾上了什么污秽之物一样,眉宇间满是嫌恶。
随后转过身面对帕特里克等人,他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
“不用理会这些贱民。”
“灾祸之年,京都城里每天都有这样的人,多半是脑子不清楚疯掉了。”
“我们走吧。”
渡边彻也站在帕特里克身后。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佐佐木健。
作为曾经最信任的同事,美穗的未婚夫。
那个在分部被全灭后仍在私下调查真相、宁可被边缘化也不肯放弃的人。
如今,同一副面孔,同一具身体,却做出了如此轻蔑到令人心寒的举动。
渡边彻也不明白。
到底是怎样邪异的力量,能把一个人的灵魂与认知扭曲到这种程度?
他喉结滚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渡边彻也很清楚,眼下更重要的,确实是尽快熟悉这方世界的规则,避祸趋吉。
唯独帕特里克眯起眼,盯着老者佝偻的背影看了很久。
……
片刻后,众人终于抵达了所谓的“阴阳寮”。
如果不是事先已经知晓情报,谁也不会把眼前这片建筑群,同曾经位于新宿区的【异种对策局】总部大楼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