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恩保持着挥爪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银白色的兽瞳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死死盯着威廉胸膛表面迅速蠕动、修复的血肉。
无往不利的净化权柄……失效了！？
不，不是完全无效。
仍旧造成了肉体伤害，但那种对恶蚀源质、污染本质堪称天敌克星的后续净化和持续灼烧效果，受到了抑制。
威廉坐在王座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刚刚愈合的胸口。
他看着下方陷入认知崩塌的卢西恩，嘴角的笑意，愈发残忍。
“怎么？”
威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这就惊讶得说不出话了？”
第354章 高空鏖战，真是无趣啊，我大概明天就会忘记你吧……卢西恩
东京都港区芝公园旧址。
银白月辉包裹着的魁梧身影，自地底裂缝中一跃而起，宛若火箭升空。
“轰——”
脚下翻涌的黑雾与坍塌的砖石被蛮横无匹的爆发力瞬间踩碎、震散。
高速移动下，空气与体表银辉护铠剧烈摩擦，竟在卢西恩周身拖出了炽红色的薄焰。
而他的利爪正死死扼住面前仍然在放肆大笑的威廉·莱斯图特的脖颈，五指收拢。
掌心之中，银白色的净化之力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前喷涌，沿着威廉的脖颈、锁骨与胸膛一路灼烧下去。
原本宛若活物般流转的暗红咒文与恶蚀血肉，在净化月辉的照耀下迅速崩裂、解离，发出“滋滋”的焦灼声。
可诡异的是那些被焚毁的血肉，几乎是在下一秒，就又重新长了回来。
暗红肉芽在崩裂处喷涌而出，彼此交织缠绕，重新将那些断裂的筋膜血管、肌体连接在一起。
刚刚还被净化之力压得节节败退的漆黑咒文，也在这种反复崩毁与重构的过程中，一圈一圈地收缩了排布方式，像是在主动增强伤害最重的区域。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卢西恩惊觉纵使他已经加大了【月华涤尘】的输出力度，掌心中的净化之力也比最开始强盛了一倍有余。
可威廉承受伤害的速度，居然正在逐渐追上修复的速度。
更准确地说，是净化权柄所造成的伤害与压制效果，正在被削弱。
就仿佛威廉的肉体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进化蜕变，并且开始加快针对净化之力的适应。
这种变化极其微弱，若是换作寻常超凡者，别说在如此激烈的缠斗中分辨差别，恐怕连自己已经被针对都未必察觉得到。
但卢西恩不同，他对【月华涤尘】的掌握或许还远没有细腻到足以像乔治那样，将其自由塑造成利剑、雨幕、天平和壁垒的地步。
但卢西恩的感知是最为敏锐的。
月辉灌入对方躯体时产生的反馈、净化到何处最艰难、哪里的阻力突然增大、哪一部分血肉开始出现异常抗性……
卢西恩全都能感觉到。
也正因如此，他的脸色才会越来越难看。
“哈哈哈哈！”
被扼住脖颈、悬在半空中的威廉，却像是根本感受不到所谓的痛苦。
又或者说，痛苦对他而言，本就是早已习惯、甚至带着几分享受意味的刺激体验。
威廉仰起头，那双猩红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卢西恩，脸上的表情竟带着近乎愉悦的满足。
哪怕构成身躯的血肉物质，都处在不断解离焚烧与重新再生凝聚的动态平衡之中。
但这丝毫不影响威廉以一种“游戏人间”的傲慢姿态，应对这场在他看来结局毫无悬念的战斗。
“没用的！”
威廉的声音一开始还因为喉骨被攥碎而显得沙哑漏风，可随着话语吐出，新的声带与血肉已经在暗红辉光中重构完成。
“卢西恩。”
“我现在，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告诉我。”
“你还有什么资格阻止我？”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胸膛表面那些漆黑繁复的术式刻印，骤然亮起一圈圈暗红波纹，顺着肌体纹理向外扩散。
当然，威廉真正的目的是要将卢西恩作为提升自身力量与强度的“最佳磨刀石”。
毕竟之前的一众妖魔和咒傀式神，说到底都太弱了。
压根没有对卢西恩造成实质上的压力或伤害，光收集到了挨打的经验，却没有试探出其深浅。
只能帮威廉摸到卢西恩力量的边缘轮廓，不足以逼近其真正的极限与核心。
这也是为什么卢西恩的净化之力仍然能够造成伤害，而非完全无效。
所以，眼下这场陷入僵持阶段的高空鏖战，也正是信息差造就的可悲局面。
卢西恩的战斗习惯、招式节奏、爆发时机、净化权柄的施加路径……一切的一切，几乎都已经被威廉提前拆解、看破，并不断通过【核心权能o不洁者之蜕】将这些收集得到的信息，实打实转化成极具针对性的“定向进化分支”，令自身不断迭代蜕变，直至形成抗性基础。
在可承受的范围内，如此恐怖的适应力甚至还会随着环境与敌人的实时变化而继续微调，更进一步提升。
也就是说如果卢西恩无法在极短时间内造成足够多的伤害，彻底打破威廉肉身与灵魂共同承受的上限。
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等到威廉从卢西恩身上汲取到全部的经验，完善抗性，乃至于彻底免疫净化权柄。
届时，被榨干最后价值的卢西恩，就会像当初格鲁姆一样，由威廉亲手杀死。
“法克……”
卢西恩咬紧牙关，银白兽瞳里闪过暴躁的怒意。
“你可真够恶心的。”
他低声开口，利爪再度收紧。
银白月辉陡然增亮，顺着掌心向外一圈圈炸开，试图把威廉整个脑袋都烧成灰。
“恶心？”
威廉嘴角咧开，笑意更盛。
“那不过是弱者的嫉妒罢了。”
此刻，两人已经抵达百米高空。
在地心引力的牵扯之下，他们的上冲势头终于用尽，转而开始向下坠落。
失重感，骤然袭来。
风从四面八方倒灌而来，将卢西恩脊背的鬃毛与威廉披散的黑发一并吹得向后疯狂摆动。
深红月色自威廉身后映照，而覆盖东京都上空的“封闭式天穹”，则在头顶转动，宛若正在不断收缩的血色帷幕，将整座城市与他们一同困在其中。
这副景象，说不出的诡异。
威廉整个人沐浴在那片深红月辉里，苍白的脸被映得愈发狰狞。
也令卢西恩感到一阵恍惚。
难道……自己真的无法阻止这头怪物了么？
这个荒诞的念头刚刚浮现，就立刻被卢西恩所否定。
他想起自己在受膏者们面前许下的承诺和回应，想起灵猫、铁锤、小野寺、渡边那些人看着自己时眼里的信赖。
也想起帕特里克。
那个把自己当作老师，又总是想要拼命向前追赶的年轻人。
所有人都相信自己是最强的，他又怎么可能在这里倒下？
卢西恩眼中重新燃起斗志与战意。
他想起了刚刚在颠倒轮转之城地底的时候。
如果不是威廉表现出毫无抵抗和战斗欲望的“懒散”和“松弛感”，自己也不可能得以抓住机会一鼓作气，蓄力腾空跃起，把这个家伙从地底一路顶到高空，脱离疑似具备主场优势加成的神龛庭院。
可现在回头去想，那根本不是什么破绽。
而是纵容。
是威廉故意给自己制造出的机会。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在乎受点伤，不在乎被轰飞、被砸穿、被按着一路暴打。
得到的结果也让卢西恩大失所望，威廉就像是一尊会无限刷新修复自愈的“人形沙包”，而且越打越吃力。
不过，这也让卢西恩逐渐意识到单纯凝聚源质和净化之力的“常规打法”，已经不适用于眼前这头怪物。
至少，再这样下去，败的只会是自己。
除非，一口气灌进去全部的源质，直接赌上一切。
可问题在于，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这么做之后的实际效果究竟如何。
万一还是无效呢？
这就相当于把蓝条都押注给普攻平A，若这一击不能彻底解决威廉，那么在源质枯竭、权能回转迟滞、防御失去支撑的瞬间，自己将立刻从猎手变成任人宰割且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困兽！
“啧……”
卢西恩心中烦躁，思绪却在高速运转。
长久以来，他很少去“想”这么多，不怎么喜欢思考太复杂的事情。
更多时候，卢西恩都是靠一腔热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杀意去做决定。
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两人正处在从百米高空不断下坠的状态，不足十秒的时间，又怎么够卢西恩拆解局势、寻找稳妥的破局之法？
而一直被扼住脖颈，单方面承受殴打的威廉，也在此刻失去了耐心。
眼眸中渐渐浮现出杀机。
对他来说，只有一直能够给自己带来增益与提升的卢西恩，才有活着的资格。
可现在，骤然放缓攻势、不再持续输出，转而开始思考和犹豫的卢西恩，已经无法让威廉提起更多兴趣。
新鲜感，没了。
如此一来，卢西恩的举动就有些冒犯甚至可以说是僭越。
假设老管家塞巴斯此刻站在这里，或许会怒声呵斥卢西恩的胆大妄为，表露忠心。
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