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复生，都意味着要向黄泉门扉支付大量的恶蚀源质。并且，为了确保“复活出来的威廉”仍然是最接近自己巅峰状态的个体，这份消耗只会随着复原精度的提高而不断暴涨。
自然也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不灭”。
基于这一机制原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复活后的威廉从头到脚都是“新的”。
不仅如此，为保证“存档”记忆的连续性和完整，上一具躯壳被毁灭时承受的痛苦、绝望与死亡的感受，全都会一丝不差地继承下来。
他刚刚是真的死了一次。
而且死得很难看。
被月华净化洗刷，又被空间乱流撕扯，千刀万剐，最终被强行放逐、湮灭。肉身被同时按在磨盘里碾碎的感觉，哪怕是威廉这种疯子，也绝不想再体验第二遍。
可按照“忒修斯之船”的哲学概念，随着复活次数的叠加，人格和记忆乃至灵魂都会随着反复的拷贝而无限分割迭代。
届时，威廉还是原来的威廉么？
若是其他神选者，或许还对这种潜在的巨大风险心生畏惧。
但威廉不在乎。
只要最终站在世界顶端的人，依旧叫做威廉·莱斯图特，那中间究竟死过多少次、换过多少具“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这本就是通往王座必须支付的价码。
为了实现目标，威廉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只是在面对像卢西恩这样同等层次的强者，他必须时刻保持在“全盛状态”，才能与之一战。
经过不久前直面【狩月之赦】导致躯壳泯灭的体验，威廉也意识到这一权能的威力非同凡响，效果甚至比人类的核武器还要恐怖。
毕竟核武器从发射到命中需要时间，在提前做好准备防范的前提下，威廉完全可以做到遁逃闪避，亦或者布下重重手段，尽可能降低损伤和复活的“成本”。
而卢西恩的【狩月之赦】，只要被标记命中就是“瞬爆”，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如果再多来几次，威廉深知，即便是拥有【幽世死界o黄泉比良坂】，他恐怕也会被硬生生堵在复活点磨死。
而刚刚配合【咒傀式神o镜花水月】的话术只是施加心理压力，令其意志消沉的手段。
威廉没有指望光靠嘴炮能够说服卢西恩放弃战斗。
所以，接下来必须速战速决。
起码不能再让卢西恩抓住能够将自己一击必杀的机会。
想到这里，威廉的目光骤然沉了下去。
黑翼自背后收束，原本散乱生长的多条手臂一同抬起，指节翻转，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共同结印。
一道道漆黑如墨、夹杂着暗红血光的术式回路，自他的手腕、臂骨、锁骨和胸膛刻印间迅速延伸。
【咒傀式神o海坊主o鸦天狗o百目】
不同的式神名讳，宛若神谕，接连从威廉口中吐出。
而伴随着每一个名字落下，威廉的身躯表面，便会浮现出对应的异化特征。
腐烂湿滑、宛若深海软体生物般的触须，自肩胛与后腰处疯狂抽长。
密密麻麻的怪异血眼，在胸膛、脖颈乃至手背皮肤下争先恐后地鼓起、裂开，瞳孔转动，猩红得近乎滴血。
而一簇簇漆黑如夜的鸦羽，更是顺着肋骨、脊背与手臂边缘疯长，层层叠叠覆盖其上。
正如威廉之前所说的那样，没有废物的式神，只有废物的驾驭者。
限制式神力量发挥的，从来都是那些所谓的【四大灾祸】。
只有在诅咒之王，妖魔共主的威廉手中，才能发挥出百分之百甚至是120%的效果。
感受到威廉周身的气息狂涌，被打断思绪的卢西恩，当即进入战斗状态。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不由得暗暗心惊。
威廉的躯体，直接炸开了。
“噗呲！噗呲！噗呲！”
碎肉、骨渣、黑羽与触须，在顷刻间向四面八方喷溅扩散，化作漫天血雾。
“糟了！”
卢西恩兽瞳骤缩。
这一刻，他立刻明白了威廉的想法。
要知道【狩月之赦】框定的空间范围也是有大小限制的，否则卢西恩之前干脆将大蛇连同笼罩霓虹列岛上空的黑雾一齐放逐不是更好？
如果威廉不再维持人形，把自己主动扩散成笼罩战场的血肉之海。
那么卢西恩就算还能再次释放【狩月之赦】，又该射向哪里？
无法将威廉一网打尽，按照他的恐怖适应性和超速再生恢复能力……
“不会让你得逞！”
卢西恩发出一声怒吼。
他浑身银辉暴涨，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宛若一道冲向天穹的银白彗星，朝着那些尚未完全扩散开的血雾最中心区域暴掠而去。
【荒野之息】被催发到极致，卢西恩的感官在这一瞬间放大。
扩散的风向、恶蚀源质流动，乃至那无数碎裂的血滴之间，都被他强行尽收眼底。
可越是洞察，卢西恩就越发心惊。
因为没有“核心”。
或者说，到处都是核心。
每一团血雾、触须、血眼都在释放属于威廉的源质波动。
强弱有别，却彼此贯通。
“晚了，卢西恩。”
血海之中，传来了威廉的笑声。
轰隆！
原本就被恶蚀黑雾笼罩的战场，再次发生了变化。
天空中的血雾迅速沉降，地面上炸裂开的碎肉和污血则开始疯狂蔓延、增殖，与先前就存在的术式回路阵纹和黄泉门扉的投影彼此串联。
一根根带着倒刺的漆黑骨矛，从血海中缓缓探出。
密密麻麻的血眼，接连在地面、半空乃至黑雾内壁上睁开，贪婪地转动。
无数只葬鸦形态的黑羽怪物，从血海里振翅而起。它们没有完整的身体，只有由血肉和羽毛拼合而成的轮廓，喙部尖锐，眼窝空洞。
“唳！”
尖啸声刺破长空。
下一刻，整片血海都朝着卢西恩涌来。
卢西恩根本来不及停顿，双臂交错，月华在掌心汇聚，猛地向外一撕。
嗤啦！
数十道半月形的银白光刃，以他为中心横斩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黑羽葬鸦被瞬间撕裂，碎成漫天羽屑和血肉。
可那些破碎的残片，竟在半空中再度重组，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数量不减反增！
“哈哈哈哈！”
威廉的狂笑声在整片血海中回荡。
“轰！！！”
由污血、触须与骨骸共同构成的血色浪潮，宛若海啸般朝着卢西恩迎头拍下。
其中夹杂着百目齐睁、千羽乱舞、深海咆哮般的精神污染与恶意狂潮。
面对这几乎足以吞没整片战场的灾厄浪潮，卢西恩再无半点保留。
背后的【逐月之狼】虚影骤然膨胀，化作顶天立地的银白巨狼。
狼首抬起，仰天长啸。
轰！
银白色的净化光环，以卢西恩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宛若一轮残月。
它与那道扑面而来的血海巨浪，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血海在蒸发，在尖叫，在被净化光焰烧得疯狂收缩，但月华光环同样被那无边无际的污血一点点吞没、磨灭。
双方就像两头巨兽，在不断撕咬、湮灭彼此。
短短几秒，整片天地都在震荡。
大地撕裂，黑雾倒卷。
卢西恩咬牙硬撑，双腿深深陷进血海之中，膝盖以下的地面已经被冲刷得只剩下累累白骨。
嗡！
背后，毫无征兆地裂开了黑红的缝隙。
一只缭绕着漆黑死气、指骨如刀的血手，从中骤然探出！
正是能够吞噬生命源质与月华的【蛇之牙】！
“噗嗤！”
它直接贯穿了卢西恩的左肩！
“呃！”
剧痛炸开。
银白狼影都随之一阵摇晃。
卢西恩猛地回头，只看见那裂缝之中，缓缓浮现出一张由无数血眼和黑羽拼凑出的威廉面庞。
那张脸没有完整轮廓，只是一个象征，从血海中任意凸起的恶意投影。
威廉轻声低语。
“现在的我……无处不在。”
话音未落，更多的裂缝，在卢西恩周围接连张开。
一张、十张、百张。
每一道缝隙里，都探出了属于威廉的血手、鸦翼、骨刺和猩红眼瞳。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所有方向，同时扑杀！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