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戮巨人时那份轻松写意的从容，此刻竟已悄然褪去。
帕特里克抬手示意众人保持阵型，目光沉沉地扫过那几头怪物。
最靠前的污秽巨人，骨甲缝隙间还在不断有暗紫色的血肉向外挤压、翻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试图撑破这具已经不堪重负的躯壳，寻找更为庞大完整的新形态。
第410章 新东京市，超凡时代的新大陆?殖民地!背负漆黑意志的王之侍从
霓虹，旧土。
爆炸范围几乎覆盖整片岛屿的【落日余晖】与血肉炼成阵所造成的异化侵蚀影响，仍然犹如附骨之疽般蔓延扩散，仿佛永远无法根除的病灶肿瘤。
深受恶蚀源质污染的泥土呈现出暗红色泽。
包括那些依稀勉强能分辨出、象征着人类文明存在痕迹的高楼大厦，亦或是其他建筑物，无不都披上了一层血肉质感的“材质包”。
玻璃幕墙的表皮下隐约还能看到蠕动的血管纹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骨架里渗出暗红色的黏液，顺着裂缝滴落，在地面积成一滩滩早已凝固发黑的血泊。
而就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却屹立着一座由金属所搭建的“巨构城市”。
它呈现出沙漏状的蜂巢塔式结构，上宽下窄。
塔身外壁密密麻麻嵌着数不清的窗口与观测节点，秩序铭文与源质导流管道纵横交错，仿佛给这具庞然大物披上了一层银灰色的鳞甲。
以“新东京市”为中心向周遭扩张至数百里的土地范围，皆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进行深层次净化和尽可能降低恶蚀源质造成的污染影响，打造适宜人类生存的环境区域。
并且这项浩大的工程注定永无止境，直至将每一寸受污染的土地都重新回收利用。
联邦政府和欧罗巴、投资建设新东京市的一切巨企、组织机构或成员国……乃至于隐藏在幕后的旧世界权贵，也就是终末联盟，那些庞然大物们都将霓虹旧土视作超凡时代的“新大陆”，亦或者说“殖民地”。
比较地狱笑话的是，霓虹人和当初印第安人的处境如出一辙，成为了濒危人种，只剩下因躲在岛外而侥幸存活下来的极少数。
但自然而然的，越是靠近新东京中心，环境中的恶蚀污染指数就越低，甚至会将一些相对珍贵、经过特殊技术手段封装到容器内的纯净生命源质进行定量供应配给。
而越靠近外围，恶蚀污染便愈发严重，长期身处其中有概率引发癫狂的呓语、视线模糊且眼前频繁闪烁不可名状的诡影……
有传言说，一些感知高度敏锐、好奇心强烈且偏爱探寻真理的灵视者在来到新东京市后，偶然间会看到悬浮在天穹之上的猩红竖瞳虚影，精神状态沉沦进某种无法逃离的“漩涡”。
随即便接二连三地销声匿迹，人间蒸发，就像是遭遇了“神隐”。
有人说那不过是恶蚀源质浓度超标引发的集体幻觉，配合失踪案，被无良媒体渲染成了都市怪谈。
但以上种种略带恐怖色彩的风言风语，却丝毫无法抵挡无数渴望觉醒或已经觉醒的超凡者，前仆后继地奔赴而来，没人在乎真相如何。
明面上在官方渠道报名的超凡者有三十七万，这已经是一个相当夸张的数字了，但通过各种非法手段偷渡或潜伏进入霓虹列岛的实际人数，远比纸面数据还要多！
利用【诡恶之域】彼此有一定概率相互联通的空间特性，想要偷渡的超凡者们开发出了多条横跨美洲、欧洲直达霓虹本土的“亚空间航道”。
即使旅途需要经过中转，乃至穿越一些危险系数较高的深层诡恶之域，例如达到【迷失阈限】层级的“地狱游乐园”、“永无止境的镜像回廊”……以及近期在欧罗巴境内兴起的“死亡迷宫”，据说能最大限度地缩短距离和耗费的时间，更为安全便捷。
但比起“遍地宝藏”，埋藏着无数秘法与晋升仪轨、禁忌术式的霓虹旧土，一切牺牲付出都是值得的。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保证自己清清白白、顺利通过严苛的筛选和检测，加入SPIC，成为光荣的受膏者或异端审判官。
他们大多数只能选择游荡在脱离秩序掌控的混乱地带或无主之地，作为底层艰难苟活。
但赖以生存的物资又不会凭空长出来，仍然会被上层或强者牢牢把控，用于施以恩惠、笼络人心。
盘踞在欧罗巴、拥有数量庞大的暗裔血族或混血种作为实力底蕴的【鲜血王庭】。
渗透至方方面面、无处不在且信众繁多，诞生于人类最原始欲望的【堕欲教派】，据说背后站着一位神秘莫测、无处不在且拥有不死之身的强大魔女。
而臭名昭著的【人偶之家】，那更是疯子神人的聚集地，一个比一个神经质，一言不合就要把人缝合做成玩偶傀儡，满口都是：
“怠惰！怠惰！实在是太怠惰了！”
“魔女大人…我们一定要复活魔女大人！”
“宠爱，我需要得到更多的宠爱和眷顾！”
“这个世界是错误的，需要得到修正！”
“让我们拜请阴影支配者、以嫉妒之名给予世界苦难的原罪魔女。”
……
总之，环境是越来越恶劣了，连超凡者都有些无法承受。
与其留在那些穷乡僻壤，为了点生存资源或超凡宝物而大打出手、闹得你死我活，不如来霓虹碰碰运气。
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
欢迎来到新东京市！
不知是否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反正每天进出新东京市外城区的陌生面孔愈发增多。
数十万的超凡者，悉数沦为了“薪柴”或“齿轮零部件”，推动着新东京市无休止地向外扩张，宛若铁灰色的金属怪物，一点点蚕食掉大地。
至于普通人？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普通人？
普通人想要在如今这个世道中生存下去，除非是在SPIC管辖下、井然有序的城市内，否则难于登天。
连呼吸一口蕴含中高浓度恶蚀源质或原罪魔女因子的空气，都堪称生死局。
就赌能否适应并觉醒成为灵视者，亦或是承受污染侵蚀，获得“生得术式”，灵魂和血肉皆烙印上术式回路，成为天生邪恶的“邪术士”，注定和正义相悖，站在秩序的对立面。
这便是残酷现实写照下的“众生百态”。
回到新东京市，外城E-17号街区。
夜幕低垂，铁灰色的巨构塔身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密密麻麻的排气孔喷涌出白色蒸汽，将整个街区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雾霭之中。
在墓室内成功绞杀十多位信使、并进而利用式神力量强行获取最新情报信息后的塞巴斯，重新回到地面，很快便混入了新东京市。
上位大妖魔【滑瓢】与【咒傀式神o镜花水月】的权柄特性简直不要太好用，轻而易举就能让塞巴斯变幻成百上千张不同的面孔或外貌身形，并影响低阶超凡者的精神意志和认知。
其本质脱胎于暗蚀议会最初的十三位初代种之一——【变相怪杰】斯坦利·伊普基斯。
一路走来，塞巴斯冷眼旁观着这座畸形都市所展现出的荒诞秩序。
外城区的地面市集，街道两侧挤满了临时搭建的窝棚与货摊，操着各国口音的“新移民”们熙熙攘攘，贩卖着来路不明的“源质提纯剂”、真假难辨的“术式回路残片”，以及某些据说能诱发灵视觉醒、实则大概率会让人当场脑溢血的粗劣药剂。
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排着长队，等待着进入内城的资格审核。
原本塞巴斯顶替着一位联邦驻新东京市高级监察官的身份，西装革履，走在人群之中，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唯一麻烦的是新东京市内阶级森严，越是靠近内城，检测手段和针对性的反制措施就愈发严苛。
秩序铭文屏蔽阵列、源质检测仪都不过是常态。
一路上顺畅无阻，直到他试图进入不对外开放的秘密实验室。
“身份验证异常！”
“检测到伪装痕迹！源质波谱不符！”
就此暴露身份，引发一系列的灾难性事故。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座建筑，冰冷的合金闸门瞬间从四面八方缓缓合拢，将塞巴斯所在的走廊彻底封锁。
值得庆幸的是，当时新东京市内恰巧没有能将塞巴斯彻底留下来的高阶战力。
帕特里克与七位圣血天使此刻仍在阿瓦隆秘境深处，与那几头正在持续变异、令人心生忌惮的【嵌合体·污秽巨人】周旋鏖战，卢西恩也同样身陷其中，无暇他顾。
而恶魔岛基地的科研核心团队，包括罗德里曼在内，也大多聚集在恶魔岛与华盛顿总部。
新东京市这座刚刚拔地而起的巨构城市，防御体系虽然森严密布，留守此地的治安部队装备精良，但终究还未来得及配备足以正面压制青铜位阶超凡者的绝对战力，以及应对的手段与经验。
这，恰恰给了塞巴斯一线生机。
面对全面封锁、由合金壁垒形成的天罗地网，以及那些双眼冒着红光、血色蒸汽喷涌的【拟态兽化兵】围攻，塞巴斯没有丝毫犹豫。
“咔咔咔——”
伪装的皮囊瞬间碎裂崩解。
黑钢角质自塞巴斯全身疯狂增生，撕裂了笔挺的西装。
狰狞的龙首面容显露而出，猩红竖瞳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区区人类制造的拙劣仿品，也配拦住我？”
塞巴斯的怒吼在密闭的走廊内回荡，震得墙壁都为之颤动。
这些兽化兵虽然战力不俗，个体强度足以匹敌资深受膏者，但终究只是黑铁位阶巅峰的战力水准，面对已然突破至青铜位阶的塞巴斯，本不该构成太大的威胁。
可新东京市的防御体系，显然远比塞巴斯预想的要更加“用心”。
紧随而来的反击也远超他的预期。
合金地板展开，密密麻麻的自动炮塔从暗格中弹出，密集的弹雨瞬间倾泻而至，秩序铭文淬炼过并经过奥普托姆斯优化设计迭代的特制弹头带着灼热的圣辉气息，一颗接一颗地钉入他的血肉。
“该死！”
塞巴斯咬牙硬扛，黑钢鳞甲表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
虽未能真正贯穿其防御，但那份灼烧般的刺痛感，还是让他隐隐感受到了这座钢铁城市所隐藏的不容小觑的底蕴。
塞巴斯终究不是完全体的威廉，也未曾经历过白银位阶的洗礼，纵使天赋异禀，在这片精心布置的猎场里，也不过是一头困兽。
“这些人类……”
他咬牙低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明明当初人类还只是一群连基础超凡力量都无法完全掌控、只能依靠科技勉强自保的待宰羔羊。
可短短数年光景，从秩序铭文武装到圣血天使，从活性金属到如今这座几乎将整片污染区域都纳入囊中的巨构都市……
“但仅凭这些，还不足以留下我！”
身受重伤的塞巴斯不惜透支本源，强行运转血核，驱使他原本无法号令的式神。
“我还不能倒下！始祖大人需要我！还等着我去拯救！”
这份近乎癫狂的执念，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咒傀式神o阎魔/地之灾祸o大蛇】
这是塞巴斯生平第一次在这具残缺的躯壳里，同时驱动两尊高阶咒傀式神。
顷刻间，狭窄的空间内凭空出现一道仿佛通往地狱深处的暗红门扉。
浓密的黑雾喷涌而出，将走廊瞬间吞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巨大阴影自门扉之中升腾，苍白的蛇首破空而出，两只巨大的猩红竖瞳撕裂了黑暗。
巨蛇身躯层层盘绕，转瞬间便将整条走廊挤压得几乎无法再容纳其余生命。
紧接着，古代刑官般的恐怖虚影自黑雾中显现，漆黑狩衣猎猎作响，膝上横放的骨制太刀寒光凛冽，脸中央裂开的猩红竖瞳锁定了周遭那些正节节后退的兽化兵们。
“噗嗤！噗嗤！噗嗤！”
太刀所过之处，血肉横飞，那些原本还气势汹汹的拟态兽化兵，此刻竟连一合之数都撑不住，便被这道来自幽冥深处的刑官尽数斩杀，鲜血与秽血混杂着喷溅在合金墙壁之上，勾勒出一幅惨烈至极的地狱图景。
“吼——”
大蛇张开深渊巨口，将迎面涌来的信使与炮火尽数吞噬。
阎魔挥动骨刀，划开一道又一道深邃的裂痕，坚固的合金壁垒在这份凌驾于防御之上、斩断万物的诡异力量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囚笼随之破碎，再也无法阻挡奔赴自由的脚步。
“该死的怪物！增援！立刻增援！”
“申请超常规火力支援！申请超常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