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还得等夜晚。
*
傍晚。
陆羽被送回机床厂小区。
刚上楼，周浅云那边的门就打开，她有点儿焦急地看着陆羽。
“有什么发现吗？”
“和程白露的舅舅聊了一下，具体还要等警察那边的调查结果，对了，撬门的人拍到了脸，已经发布通缉了。”
陆羽没说得太详细。
程白露垂头坐在沙发上，捏着自己的手串，忐忑不安。
“我爸帮他们家联络到了一处短租的地方，距离这里两站，是个正经的居民小区。”
周浅云回到沙发，握住程白露的手。
“白露这段时间和我一起住，东西已经都收拾过来了。”
“住这边？怎么不和家里人一起？”
陆羽看了眼不安的娇小少女。
“我妈说，暂时，最好离他们远一点儿。”
程白露声音轻细。
懂了。
陆羽有点儿唏嘘。
小时候，因为父亲，程白露度过了一个相对孤独的童年。
而现在，被母亲那边的亲戚连累，她们不得不离开住了这么多年的房子。
秦桑榆和程伊川，大抵是觉得亏欠程白露太多吧。
毕竟以最坏的情况打算，那些犯罪分子不要命了，真的找到程家的新住所上门，也不会波及到程白露。
得尽快破案。
陆羽紧迫感更强了。
“那程白露继续住次卧吗？”
他看了眼前天晚上程白露睡过的床。
“嗯。”
周浅云颔首。
陆羽想了想，坐到沙发旁边，看着两位女生。
“应该，案子很快能破，你们不用担心。”
给予语言的安慰，然后。
“等这一段结束，我要和你俩说一件事。”
其实。
陆羽倒也不用那么执着于将事情说明白。
就现在这样，也不是不能接受。
某种默契，可以让他们维持现状。
但。
陆羽不想偷偷摸摸。
哪怕是错误的答案，他也要理直气壮地写下来。
不是遵照谁的规则，不是顺从大多数的意见，只是，属于他自己的答案。
两位少女一怔。
彼此对视了一眼。
她们似乎隐约知道陆羽想说什么，但她们都保持了沉默。
“嗯，阿羽，不用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周浅云柔声道。
“我...我们等你。”
程白露瞥了眼周浅云，轻轻颔首。
*
夜晚，三人在周浅云家把作业写完，收拾过后，陆羽回到了自家房子。
今晚是无论如何不会在周浅云那边睡了，得干正事。
昏暗的次卧，程白露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忽然感到一阵委屈。
凭什么啊！
从小到大，好像自己，一直都会遇到这些破破烂烂的事情。
她以前觉得，遇到不好的事情，忍耐一下就过去了。
同学的孤立，老师的冷眼，邻居的议论，只要当做听不到看不到就好，只要成绩好了，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强，那这些都只是杂音。
书上说，此刻的不幸和苦难，都是未来幸福和快乐的养料。
不幸和苦难她吃尽了，可幸福，却好像还是遥不可及。
唔。
好像，也是触碰到了的。
昨晚的时候。
那段时间。
顾不上隔壁沉睡的周浅云，顾不上可能被发现，顾不上明天会怎样。
全身心都投入给彼此的感觉，和幸福，很像。
闭上眼，回忆昨夜。
希望用片刻的欢愉，泯灭绵长的苦痛。
这时。
门被敲响。
“睡了吗，白露？”
周浅云的声音。
“......还没。”
程白露顿时慌乱坐起来，刚才那些心头的情绪，立刻化作羞愧，令她哪怕无人注视，也无地自容。
“我能进来吗？”
周浅云的声音再度响起。
“嗯。”
程白露起身，打开门，看到穿着睡衣的周浅云。
“怎么了？”
“有点睡不着，你能陪我睡吗？”
周浅云大方说道。
“啊？”
程白露一时愣住。
是因为，之前都抱着陆羽睡，现在不习惯了吗？
感觉......好熟练啊，你们......到底在一起睡过多少次了？
“来嘛，我睡觉很规矩的。”
周浅云轻轻捏住程白露的袖子，声音软糯，有着不同于白天的娇柔。
“......好吧。”
程白露应了一声。
被周浅云拉到了主卧的双人床。
两人躺下。
程白露轻轻吸了一口气。
好像，有陆羽的气味，不知道是谁身上的。
“是不是感觉你身上有阿羽的味道？”
周浅云仿佛看穿她般笑道。
“啊？不是，我刚才只是......”
程白露语无伦次想解释。
周浅云却伸手，搂住了程白露。
“我懂的，我知道的，一旦喜欢上那家伙，就很难再走出来了。”
她声音轻柔，仿佛唱着摇篮曲哄孩子睡觉的母亲。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感受到周浅云的温软，程白露闭上眼睛，将之前按捺住的问题提出。
“早就记不清啦，好像从刚懂事开始，就感觉他在身边是很正常的事情，可能那时候，就已经是喜欢了......”
两位少女依偎在有陆羽气味的床上，聊着有关他的一切。
她们其实心知肚明。
彼此的事情，陆羽想要的事情，那些，会让他们与世界为敌的事情。
却又默契地没有开口。
直到迷糊入睡，程白露才意识到，周浅云其实是担心程白露害怕睡不着，才会这么做的。
就和。
陆羽一样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