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自然是极好的。”
陆羽应了一句。
“我、我也觉得还好。”
程白露匆忙将嘴里的面窝咽下，仓鼠般鼓鼓囊囊的双颊才平复下去。
“今晚也一起自习吗？我记得伯母好像是白班，晚上应该在家吧。”
周浅云瞥向陆羽。
你这女人，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她应该去医院陪我爸，哎，这么一说，不知道机床厂最后会怎么样。”
陆羽感慨了一句。
“肯定会没事的。”
程白露仿佛笃定般点头道。
“嗯。”
陆羽颔首。
最终，还是没说出晚上三个人一起睡的提案。
*
午后，阳光被乌云遮蔽，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陆羽说，晚上七点二十七分会落下第一滴，今晚会有一场足以下透，带来寒流的秋雨。
下午上完第一节课，陆羽听着教室忽然开始闹腾。
“我去，牛了个大逼！”
沈离原嘴巴都不干净了，瞄着手机惊呼。
“怎么？”
隐约有所觉察，陆羽看了过去。
“纪询声他爸被抓了！”
沈离原给陆羽看的短视频新闻。
好熟悉的场景。
“这是不是你家那边？”
沈离原没去过机床厂，但知道陆羽住那边。
“还真是，不早说。”
陆羽接过手机，静音看了会儿。
纪毅伟是昨天落网的，然后那些自媒体和记者们今天早上得知了消息，纷纷赶往机床厂这边抓热点。
扫了一眼，门口卖热干面的老阿姨都被采访了。
“我早就觉得那个纪毅伟不是好人！”
如此，信誓旦旦。
这句采访词大概酝酿了很久吧。
因为这是个重大犯罪，电诈本身又是热点，再加上纪毅伟的副厂长身份，一下子热度就起来了。
江城中学这里，机床厂的子弟不多，但电信诈骗案之前一直有相关报道，所以还有不少人过来问陆羽。
“我早就觉得他不是好人。”
陆羽也说出了这句酝酿很久的台词。
整个下午，学校议论纷纷。
不过他们都只当陆羽是机床厂的人，认识纪询声和他爸，没人知道，陆羽是捣毁这伙电信诈骗集团的功臣。
深藏功与名就是。
徐杜若反正说有奖金，至于到时候是否要公开领奖，取决于陆羽自己。
主要陆羽寻思，如果自己真成了名人，到时候记者网红什么的过来蹭热度，鼓捣出他和周浅云程白露的事情那就不妙了。
人们总是乐于造神，又乐于见到神跌落凡尘，英雄崩塌堕落的。
真要出风头了，这会儿记者可能在使劲吹捧陆羽，仿佛要将他捧上云端，可能过一阵又要狠狠地将他摔到地上，再猛地踩两脚。
还是闷声发大财吧。
晚上。
雨淅淅沥沥，偶尔刮起一阵风，令老旧的窗户哐当一声，如同到点报时的钟表。
冯嘉禾下了班在家弄了些饭菜就去给老陆送过去，剩下的留给了放学回家的三人。
陆羽顺路在菜市买了点儿卤味，权当做庆祝纪毅伟彻底落网。
吃过饭，在周浅云的出租屋里写作业。
“我在想，要不要弄点花什么的？”
规规矩矩坚持了一个半小时的不看陆羽挑战，周浅云最后还是在写完最后一道数学题之后破功了。
“什么花？”
陆羽还有一点儿英语，不过问题不大，正好可以和两位女生讨论讨论。
“就是窗台和阳台，可以种一点儿花。”
周浅云用笔头指了指客厅的窗户。
“花的话，网上好像有那种批发的。”
勤俭持家的程白露拿出手机，点开了某个百亿补贴的app。
说到花，陆羽就想起了之前【臆想幻觉】看到的，大约是大学时代的自己和周浅云租房的场景。
那间出租屋的窗台，也种满了花。
“要从种子开始吗？”
陆羽瞥了眼程白露展示的购物页面，是那种花花草草的种子，不但有纯观赏类的，还有迷迭香之类可以当做香料的。
甚至还有韭菜和葱花。
以后家里不用买了属于是。
“从种子开始会更有成就感吧？”
程白露划动手指，页面往下，还有教学指导的。
陆羽想起之前刷到过的教人种地的视频。
好像国人种田的本能是刻进了DNA里的。
“确实哦，直接买花一下子就凋谢了，而且像是那种领养来的大孩子，还是自己一点一点看着长大更好。”
周浅云表示赞同。
停，再聊感觉又要转进到生孩子的话题了。
“那就买吧，现在下单，周五就到了。”
陆羽当机立断。
三人鼓捣一阵，把种子和花盆，以及营养剂，工具之类的下了订单。
“你好像很期待？”
陆羽瞥向身边的程白露，她拖鞋里的脚一点一点，似乎非常雀跃。
“有一种，一起生活的感觉。”
她没说得太明白，但周浅云似乎理解其中的含义。
“对对对，就像那种要去夏令营之前做准备工作的样子。”
“我们好像也没去过夏令营吧？”
陆羽哑然。
但经过周浅云这么一翻译，他倒是多少明白了。
之前，周浅云住在这里，只是当做租房，除了必要的生活物品，连锅碗都没有。
她只是在这里睡觉，在客厅和陆羽自习，用洗手间，仅此而已。
这是一间房子，而不是家。
就像不少现代在大城市租房的打工人，对他们来说，出租屋只是睡觉落脚的地方，很少人会认真去装饰出租屋，甚至不少人会尽量精简行李，这样每次搬家的时候一个旅行箱就能拖走。
对他们而言，出租屋，显然不是家。
而现在，三个人，借由种花这个行为，开始逐渐将出租屋装点起来，变成了，三个人共同的秘密基地，共同的家。
难怪【臆想幻觉】里，他们住的屋子会有花。
仪式感这一块。
“白露去过夏令营吗？”
周浅云思维跳跃。
“没有。”
程白露摇摇头。
“那等暑假有时间，我们可以去海边玩，找个民宿什么的住一两个星期。”
周浅云已经开始谋划快一年之后的计划了。
“还是寒假去？冬天的话，海边也不会很冷，还能吃到最正宗的东北烤肉呢。”
“东北烤肉？”
程白露歪了歪脑袋，不太明白。
“差不多时间了，我先回去洗漱了。”
陆羽看了看时间，准备收拾东西。
“阿羽今晚过来吗？”
周浅云看着他起身，忽然说道。
“晚上？”
陆羽明知故问。
两位女生都看了过来。
“......如果我来的话，得睡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