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给陈宜阳长见识了。
颇有一种十几年前江湖气息还尚且浓厚的时代感。
等车发动以后,司机明显放松了不少,一只手开着车,另一只手还单手扭开了水杯的瓶盖喝了口水。
“今天堵的很,咱们过去估计得用一两个小时,小伙子你不着急吧。”
“不着急。”陈宜阳捂住了额头,心想估计今晚就回去是不可能了。
因为这还没开多久呢,就让他见识到了这座城市的拥堵。
那是真的堵啊。
这大哥一个小时开过来接他,已经很不容易了。
“西京就是这样的,也没办法。咱们这地方就相当于从心脏里掏了半边身子出来。
那咸阳一块,汉遗址一块,城内限高,还有城墙。你说不堵才怪了么。”
这司机老哥一边抱怨,一边拉着陈宜阳杂七杂八的聊着天,给陈宜阳拓展了一番知识面。
等到了地方以后,老哥随便把车一摆,找了个空地方挤进去,然后示意陈宜阳可以下车了。
不过不得不说,西京的古玩交易市场的规模确实是金城市比不了的。
金城市的古玩街只是找了一条远离繁华区的人少街道,大家把摊子一摆,就算是个交易市场了。
但这里的古玩交易市场是真的盖了一座市场出来。
各种地摊连同店面一个挨着一个。人流量也大的离谱,每个摊子前面都站着不少人。
陈宜阳按照顺序去找第269号摊位。
路上倒是遇到了不少好玩的事情。
“你这多少钱。”
“这个我找人看是汉的,但没鉴定过,你要了三百万给你。”
“你咋不去抢呢。”
“抢的话现在的银行里没这么多的现钱。”摊主理直气壮的回答。
“那你也别三百万了,三千万行不行?”
“行,成交!”
摊主一下跳了起来,“你敢喊价我就敢卖。按照规矩,你喊了价,我也同意了,咱们这买卖就算是成了。你掏钱吧。”
“我给你掏个锤子钱。”
这两边老哥,一言不和就有打起来的趋势。好在这边负责管理市场的工作人员倒是挺敬业的。
经验丰富的他们一发现有情况,立刻围了过来劝架。
陈宜阳担心夜长梦多,快步走向269号地摊。
然后到地方以后,他看到了一个熟人。
“姑娘,咱们得讲道理吧。这瓷器是你自己要看的,现在东西磕了,我卖不出去了,卖给你也没什么问题吧。
你说我又不是什么骗子,也没有狮子大开口要价几百万,就十二万的小东西。你把钱掏了咱们这事儿不就了了吗?”
“可是,明明是你没抓牢,东西才掉下去的。”
“你这姑娘怎么当场造谣呢。我在这里卖了多少年东西了,我还抓不住一个小瓷瓶?!”
“怎么回事啊。”陈宜阳一边发声一边挤了过去。
然后他抓着那被摊主拉着不让走的姑娘的胳膊,硬生生从摊主的手里把姑娘给拽了出来。
“你又是哪个!”摊主看向了陈宜阳。
“我是他哥。”陈宜阳指着姑娘说。
这姑娘也不是旁人,两人几天前还一起开了宾馆呢。
“你怎么在这儿?”徐晓晟睁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自己能在这种地方看到陈宜阳。
从陈宜阳这里买走了古书以后,徐晓晟还没来得及研究。
就被她学校里的一个老师喊到西京的考古工地上来帮忙。
她刚来西京不久,今天有时间,就想着来这个古玩交易市场看看。
结果就在她看中了一个小瓷瓶,让摊主拿给自己之后。
两人在交接的过程中不知道谁没抓稳,小瓷瓶掉了下去,磕掉了一小块。
于是徐晓晟就被摊主拉住不让走了。
“你个傻丫头。”陈宜阳揉了揉徐晓晟的头说道,“让你等等我,你怎么一个人先跑过来了。”
徐晓晟反应过来陈宜阳这是要给她出头,于是低下头嗯了一声,不反驳陈宜阳的话。
“你是这丫头的哥哥对吧。”摊主顺势抓住了陈宜阳。
但陈宜阳看着摊主那只手说道,“我这衣服十万块,弄脏以后洗一次一万。”
“你骗谁呢。”摊主一边下意识的缩回了手,一边嘴上不饶人的喊道,“我怎么看不出来你这衣服能值十万啊。”
“那我也看不出来你这瓷瓶能值十二万啊。”陈宜阳看向了导致这场纠纷的瓷瓶。
巴掌大小的一个素白瓷瓶,就算真是古董,值个几千块也撑死了。
“你看这釉,这色。和古玩鉴定书上说的宋代官窑产出的瓷器是一模一样的。十二万我还要的少了。”摊主一脸的蛮横。
陈宜阳知道和他掰扯这瓷瓶的价格是没结果的。
古董价格本来就是又个主观性很强的东西。
“咱们这行,有个规矩。”陈宜阳慢悠悠的说道,“叫做瓷不过手。因为这个瓷器易碎,所以向来都是卖家放到桌子上或者地上,买家自己去拿起来。
刚才你们两也说了,我妹说要看看,你可是抓着递过去的。怎么,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儿规矩不懂?!”
“什么瓷不过手,我没听说过。”摊主见到陈宜阳是个懂行的,准备耍赖。
“来,哪位有高音喇叭,我出一百块借我用一下。”陈宜阳直接从旁边的一个摊主手里借了个大喇叭拿在了手里。
“你小子要干什么?!”这摊主看着陈宜阳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说不知道瓷不过手这规矩吗?我今天就站在这里问问咱们西京的古玩圈同行,这么大的市场,连个懂规矩的人都没有吗!”
陈宜阳声如洪钟,一点儿也不担心把事情闹大。
摊主一看这样子,明白真要让陈宜阳拿着大喇叭喊起来,他得被周围的同行给骂死。
因为古玩交易的规矩就是禁止手递手!
任何物件,都得先动口再动手。买家要买什么东西,得先让卖家拿起来放到一旁。
这表示卖家没有搞小动作,东西不会拿起来就散架。
然后才是买家自己拿起来看。
这摊主在看到徐晓晟这个小姑娘问价以后,立刻把东西递过去,明显就是打算讹一笔。
可惜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陈宜阳。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事儿?”摊主问道。
“你摊子上的小玩意儿,我们挑一件买走,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你看怎么样。”
“行。”摊主也只能咬着牙答应了。
要是搁几年前,他还能让这小子就这么把事儿给糊弄过去?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消息传播的太快了,但凡是今天他们闹大,说不定明天就上全国头条了。
然后行业里的其他大佬就得过来找他谈话,问他为什么要搞臭同行的名声了。
所以这事儿也就只能这么过去了。
“挑一个吧,喜欢什么?”陈宜阳拽了一下徐晓晟。
“我,我也不知道了。”徐晓晟整个人还是处于懵逼的状态。
于是陈宜阳慢慢引导她,“古玩咱们就别碰了,这里的东西容易坏。你看看近现代的好玩意。”
“近现代的?”徐晓晟在陈宜阳的引导下在摊位上看了起来。
“那表壳挺好看的。”陈宜阳小声提醒。
“那,那就这个表壳吧。”徐晓晟指向了一个看似古旧的怀表表壳。
“你喜欢就好。”陈宜阳立刻指着这个表壳对摊主问道,“你这玩意儿多少钱。”
“两万。”摊主没好气的说道。
他原本以为陈宜阳为了和解,最起码选个看上去值个万把块的小东西。
到时候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结果选了个他自己都忘了从哪儿收来的凑数的东西了。
“两千。”陈宜阳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第24章 大唐不夜城
“成交!”
听到陈宜阳的报价,对面直接答应了下来。
“你刚才说了古玩界的规矩,这买家喊价就是要买。这表壳两千块钱卖你了。”
这个摊主摇晃着一柄扇子得意洋洋。
他以为陈宜阳还价给的高了。毕竟这表壳子看着没什么稀奇的,要是有人出个二百他没准也就卖了。
“会不会太贵了啊。”一旁的徐晓晟也觉得这个价格有些离谱。
如果是老式的,完整的怀表。两千块买下来还可以。
但这就是一个表壳,两千块怎么看都不值,而且表壳的材质看着也不像是什么贵金属,颜色暗沉沉的。
而在这个动辄唐宋起步的古董交易市场,这样一块怀表表壳看着确实不起眼,也不值钱。
“东西我买了,钱转给你。咱们的事儿就彻底了了。”陈宜阳拿出手机将钱转给了对方,然后示意徐晓晟将表壳拿起来。
“兄弟讲究。”摊主点了点头。
众人都以为陈宜阳花这么大价钱买下这个不起眼的表壳是为了避免日后这个摊主再找麻烦,所以也都不再讨论这表壳究竟值不值两千块钱的事儿了。
“走吧。”陈宜阳拽了一下徐晓晟的衣服,示意徐晓晟跟着他离开这儿。
第269号摊位实际上已经是这个古玩交易市场最后几个摊位之一了。
两人没走几步就从市场的南门离开了。
站在人流量稍微少了一点点的街道边。徐晓晟拿出怀表表壳很珍视的放在手里,然后看着陈宜阳说道,“谢谢你送我的东西,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