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今天没事了。”
车窗外，首尔的夜从江南一路铺到三成洞。
路灯和霓虹灯把街道切成明暗交错的片段。
沈知衍闭着眼，手指搭在膝盖上，脑子里还转着《共助》的几场重头戏——姜镇泰和朴敏荣那场地下车库的追逐戏，剧本上写得太密，得砍掉一些台词，用动作顶。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郑秀晶的消息：「欧巴，你最近见过雪莉吗。」
沈知衍看着屏幕，手指停了一拍，他打字：「最近都没有见过，怎么了？」
郑秀晶的消息又发送过来：「雪莉最近状态很差。上个月开始就不怎么参加团体活动了，公司帮她推了好几个通告。
我去宿舍找她，窗帘拉着，灯不开，人缩在沙发里刷手机，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看我。我说你吃饭了吗，她说吃过了，但我看到厨房垃圾桶里只有泡面盒和酒瓶。
我问雪莉最近是不是又跟那些朋友出去了，她没否认。欧巴，我很担心她。」
沈知衍把这段消息看了两遍，车窗外首尔的流光从他脸上扫过去，明暗交替。
他打字：「她现在在哪？」
「我不确定，但我问了智秀，她说今晚有人在弘大见过雪莉，跟几个朋友在一起。欧巴，你能不能去找她？我跟她说的话她不一定会听——但你说，她会听的！」
沈知衍看着“但你说，她听”这几个字。
他想起第一次在酒吧里，把雪莉从那个嘻哈男手里拉出来的时候，她蹲在公寓洗手间里吐，吐完抬起头看着他，眼圈是红的，但眼神里有种很奇怪的信任。
后来在露台烤肉那天晚上她安安静静坐在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偶尔笑一下。
再后来沈知衍太忙了，拍戏、代言、团建、开会——他身边有很多人，而她一个人缩进了黑暗里。
沈知衍把手机屏幕截了个图，点开郑秀晶发来的地点——弘大附近一家叫“Vault”的酒吧。
“权组长，不去公寓了！去弘大！”
沈知衍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
权组长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表情：“要叫支援吗？”
“不用，就你和明浩。”
沈知衍低头给秀晶回了一条：「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发完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灯。
沈知衍在想雪莉这个人——不争不抢，安安静静，笑起来很甜，但笑容底下藏了太多自己不肯说的东西。
上辈子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有些人后来扛过来了，有些人没有。
这辈子沈知衍不想再见到，自己生活中的朋友是后者。
车在弘大入口站附近拐进小巷。
周末的弘大比平时更闹，霓虹灯、路边摊的油烟、酒吧门口排队的年轻人，混成一片嘈杂。
权组长放慢车速，朴明浩贴着车窗往外看，找到那家酒吧——门脸不大，窄窄一扇黑色玻璃门，门口站着两个化着浓妆的女孩，手里的电子烟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磨砂贴纸，印着白色的字：VAULT。
沈知衍推开车门，巷子里的冷风灌进来，他把大衣领口竖起来：“走吧！”
他在这条巷子里走过很多次，但今晚不是来喝酒的。
玻璃门后面隐约透出音乐声，低音从门缝里漏出来，像一个人沉闷的心跳。
沈知衍推开门，朴明浩跟在后面，权组长走在最后。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低音炮和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扑出来。
Vault不是那种灯光暧昧的清吧，是正儿八经的夜店——DJ台在正中央，舞池挤满了人，频闪灯把每一张脸切成定格动画。
他站在入口扫了一圈，视线从舞池边缘掠过卡座区，最后落在最角落的一处开放式包间。
那包间没有门，几组沙发围成半圈，矮桌上摆满了空酒瓶和半空的洋酒。
雪莉坐在最里面，手里还端着半杯酒，脸红红的，头发散在肩上，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她旁边的沙发上歪着三四个人，头发五颜六色，有染孔雀蓝的，有染荧光粉的，有的手臂上纹着日式鬼怪，有的在耳骨上打了一排耳钉，有一个的后颈还露出半截纹身。
沈知衍盯着那个纹身看了几秒，隐约觉得有点眼熟——上次在酒吧纠缠雪莉的那群人就混这个圈，眼前这几个即便不是同一伙，也差不多。
他打心底讨厌这群人，不是偏见，是清楚这群人的底细：
打着音乐和自由的旗号，专门泡年轻爱豆，趁她们心情低落灌酒套近乎，话里话外都是“做自己”“别管公司”，然后从她们身上榨钱、蹭名气、或者更脏。
就是一群垃圾！！！
沈知衍迈步往那边走，权组长一把抓住他手臂。
“社长nim。”权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过去，明天Dispatch头条就是我们。这里人太多，每个人手里都有手机。”
他顿了一下：“你先回车上，我过去把她带出来。用我的身份——安保人员处理艺人纠纷，合情合理。你不出镜，事情就不会闹大。”
第244章 你们是秃鹫！
朴明浩也贴过来，用身体挡住左侧的视线：“哥，权组长说得对。龙国星光大赏下周就开始，Gucci那边合约细则还没签——现在不能出负面！”
沈知衍低头看着，权组长抓在自己小臂上的手。
他知道权组长说得对。
上辈子他也这么想——什么事都要算计，每一步都要最优解，不能意气用事，不能给别人留把柄！
那辈子沈知衍活得够憋屈了。
这辈子老天让沈知衍重来，不是为了让他继续忍的。
再说——豆沙包还在。
穿越过来的手机里还存着2038年的算法，股市里还躺着几百亿，公司已经开起来了，想写的剧本还能写一百部。
就算明天所有品牌解约、所有电视台封杀他，沈知衍也不怕！
顶多不做明星，但不做明星又怎样？沈知衍本来就是体验的心态。
沈知衍猛地甩开权组长的手，权组长踉跄了半步撞在旁边的高脚桌上。
朴明浩愣在原地——他从没见过沈知衍这么暴力！
沈知衍大步穿过卡座区。
DJ正好切了一首重低音，舞池里的人群被震得跳起来，频闪灯把他的脸切成一张张冷硬的定格。
有人认出了沈知衍。
先是靠过道一桌的两个女孩瞪大眼睛，手肘互相捅来捅去；
接着旁边卡座里一个男的举起手机，屏幕上的录制键已经亮了。
“那是沈知衍？”
“哪个沈知衍——都敏俊？！”
“他在弘大干什么？”
窃窃私语像涟漪一样从过道两侧扩散开。
沈知衍走进包间。
矮桌上堆着的酒瓶和烟灰缸，在他腿边不过半臂的距离。
那几个嘻哈打扮的人抬起头，动作懒洋洋的——直到看清沈知衍的脸。
他们眼里的慵懒瞬间消失了，因为他们认出了沈知衍，最近的当红明星，只要是和他沾边的事情，都会成为当天的头条新闻。
沈知衍没看他们，他绕过矮桌，在雪莉面前蹲下来。
雪莉抬起头，认出沈知衍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在黑暗里待久了，忽然看见一扇门打开的亮。
然后那扇门自己关上了。
她的表情从开心变成担忧，从担忧变成害怕。
不是怕沈知衍，是怕他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雪莉飞快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搁，然后缩进沙发的角落里，睫毛垂下来，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沈知衍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散乱的头发、斑驳的指甲、眼里那一点来不及藏好的慌乱。
这时，孔雀蓝头发先开口。
他往后一靠，翘着腿，用下三白的眼睛瞥着沈知衍：“哟，这不是那个——最近很火的那个。”
他故意不说名字：“大明星来酒吧干嘛？来找我们雪莉？”
“想叙旧就坐下来喝一杯，不喝酒就走！”荧光粉在旁边搭腔。
沈知衍站起来，转过身，把雪莉挡在身后：“她喝了多少？”
“关你什么事？你是她经纪人？”孔雀蓝咧嘴，露出两颗银牙，“还是男朋友？不对，她没男朋友。她说她朋友都不管她。你现在来充好人？”
沈知衍低头扫了一眼矮桌上的酒瓶——一瓶芝华士已经见底，旁边还有半瓶龙舌兰和几个空的烧酒瓶。
他伸手把雪莉那半杯酒端起来，放在矮桌边缘：“这些人是你朋友？”
雪莉在他身后轻轻摇了摇头。
“听到了，她说不是！”沈知衍把酒杯往桌上一搁。
荧光粉坐直了：“你算老几？别以为演了一部电视剧，就能来教训我们。这圈子——”
“什么圈子？说清楚！”沈知衍看着他。
荧光粉没接话，沈知衍往前迈了一步，矮桌边缘磕在他膝盖上，几个空酒瓶晃了晃。
孔雀蓝下意识把手，从雪莉沙发靠背上收回来。
“我们来这里玩，雪莉是自己跟我们出来的。你可以问她。我们又没逼她喝酒，她自己要喝的。”
“你刚才说她朋友都不管她，说明你知道她是谁。”沈知衍说，“知道她是谁，知道她状态不好，还是把她灌成这样。”
沈知衍的音调提高：“你们不是朋友，是秃鹫！”
孔雀蓝脸色变了，他把翘着的腿放下来，站起来，比沈知衍矮了小半头。
他仰着脖子瞪着沈知衍，嘴张了张，最终只挤出了一句“西八——”。
酒吧里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DJ台上的音响发出低频的嗡鸣，所有人都回头往这边看。
过道两侧已经围满了人，手机举得像一片密集的灯柱，闪光灯把整个角落照成白昼——视频界面、INS直播、相机快门。
有人在给好友打电话：“快来VAULT沈知衍在这他好像跟人打起来了”。
“真的是他！”
“都敏俊来夜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