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了这么久,旋转门进进出出的,全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和拿着对讲机的酒店工作人员。
有个男人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打了十几分钟电话,挂掉之后走了。
大堂吧台那边有个,喝醉的大叔趴在吧台上,被服务员拍了拍肩膀,嘟囔着站起来。
每次电梯间那边有人群出现,孝敏的后背都会微微挺直,然后看清不是沈知衍,又靠回沙发背上。
朴孝敏心中嘀咕道:“再等五分钟,还不出现我就走”
旋转门又转了。
孝敏抬起头,准备像前几十次那样,短暂地期待然后收回去——但这次她没有收回去。
酒店正门外,三辆黑色奔驰商务停稳,最前面那辆的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权组长。
然后第二辆的车门也打开了,朴明浩拎着行李钻出来站在车门边。
第三辆车门打开。
沈知衍下车,深灰色大衣敞着,头发在车里被暖气,烘得稍微塌下来了一点,随意地搭着。
大堂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眉骨和下颌线照得很清楚。
随行人员分成两列,把沈知衍围在中间。
孝敏攥着空咖啡杯的杯沿,她没有喊他,只是站起来,把羽绒服的帽子又往下拉了拉,然后从角落走出来,跟在队伍后面。
电梯间,行李架先推过去了,设备箱队也各自散了,几名随行人员核对完清单后便各自分工。
权组长已经在电梯口等着,朴明浩按着开门键。
两扇电梯门滑开,沈知衍低头走进轿厢,权组长和朴明浩跟进去。
随行的人没有继续跟入——电梯门关上前,有人对着门微微鞠了一下。
孝敏从队伍后面绕出来,快步往前走。
一名随行人员伸手虚挡了一下,动作很轻,但还是拦在了她身前。
“女士,不好意思,能不能请您等下一班?”
孝敏没有接话,脚步也没停。
随行人员正想再开口,沈知衍的声音从电梯里传出来。
“别拦着,人家也是酒店的客户,我们哪有权力拦别人。”
随行人员收回了手。
权组长用余光扫了一眼电梯口——对方裹着大号羽绒服,帽子盖得很深,口罩挡住了整张脸,身形隐在宽大的衣服里,分辨度很低。
他没有出声,只是把手从门禁感应器上移开,小指挨到了别在后腰的通讯器边缘。
沈知衍正低头回Kakao消息,他抬起头看了电梯口一眼。
那件大羽绒服、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他只觉得是个被随行人员误挡的普通住客,并没有多想。
孝敏走进电梯,在他旁边站定。
权组长按下楼层键。
电梯门关上,轿厢开始上行,安静得不真切。
孝敏没有摘口罩,也没有抬头,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肩头跟沈知衍之间还隔着极窄的一点距离。
那一小片空气被两个人的体温烘着,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出了某种存在感。
电梯继续上行,数字跳到朴孝敏按下的楼层。
门开了。
她缓缓地往外走,经过沈知衍身侧时,迟疑了很短的片刻,但还是没有出声。
然后孝敏走出去,头也没回。
电梯门重新关上。
沈知衍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忽然开口:“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在哪见过?”
“社长nim,她刚才跟你站了那么久,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权组长从旁边偏过头。
“想不起来,就觉得感觉有点熟悉。”沈知衍皱了皱眉,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打字。
与此同时,酒店走廊里,朴孝敏已经走出了电梯口的视线范围。
她靠在消防门后面,腿有点软。
朴孝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Kakao,点进沈知衍的聊天界面,又退出来。
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上,感觉到心跳从屏幕边缘透过来,很密,一下接一下。
缘分赌赢了!
第260章 不一样的红!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鞋踩上去没有声音。
朴孝敏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停下,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房卡。
手指在口袋里攥了太久,指尖有点僵,房卡在锁上贴了,两次才对准感应区。
门开了,她没马上进去,靠在门框上回头看了一眼。
朴孝敏把门带上,背靠着门板,嘴角翘了起来,是抿着嘴唇、从唇角一点点往耳根蔓延的弧度,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但就是想笑。
刚才在电梯里,沈知衍没认出她。
没关系!
朴孝敏本来也没打算跟沈知衍说话,没打算摘口罩,没打算让他知道“我是朴孝敏”。
有时候,自己在内心设定的缘分要求,达成之后,心里会得到极大的满足,这就够了!
孝敏把羽绒服的帽子拨下来,口罩摘掉,对着玄关镜子看了看自己。
被羽绒服裹了一个多小时,刘海被帽子压得贴在额头上,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口罩印。
她随手拨了两下头发,然后对着镜子又笑了一下。
房间里的暖风迎面扑来。
朴素妍坐在靠窗的床上,脸上敷着面膜,腿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
咸恩静盘腿坐在另一张床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播一档龙国的综艺节目。
李居丽在洗手间里卸妆,水龙头哗哗响。
全宝蓝窝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刷手机。
朴智妍趴在床上,两条腿翘起来晃来晃去,手机举在脸前,屏幕上是微博热搜的界面。
“欧尼你去哪了?”朴智妍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出去转了转。”朴孝敏把羽绒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弯腰解帆布鞋的鞋带。
朴素妍敷着面膜,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翻杂志。
“转了转?转了快一个小时?”朴智妍终于把手机放下,翻过身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看着她,“外面多冷啊,有什么好转的。”
她的目光在朴孝敏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欧尼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朴孝敏把鞋整齐地放在床脚,站起来把牛仔裤拉链拉开。
“你脸红红的,不是冻的,冻的是白里透后,你是发骚的红!”
“呀!朴智妍~你说什么呢!”
朴智妍从床上翻下来,光着脚凑到她面前,仰着脸盯着她的眼睛看:“而且你一直在笑。从进门就在笑。你笑什么?”
她回头朝洗手间喊了一声:“居丽欧尼!孝敏欧尼好像不对劲!”
李居丽从洗手间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一团卸妆棉:“什么不对?”
她看了看朴智妍,又看了看朴孝敏,没看出什么异常,又把头缩回去了。
全宝蓝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了一眼,也低下头继续刷。
朴孝敏没有回答。
她把牛仔裤叠好放在椅背上,换上睡衣,走到洗手间门口排队等卸妆。
经过了全宝蓝的沙发,经过了含恩静的床,经过了朴素妍的杂志。
她在洗手间门口站住,转回身看着她们,忽然开口:“素妍欧尼。”
“嗯?”朴素妍把面膜揭下来,团在手里。
“你说——你信不信缘分?”
朴素妍把面膜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手指:“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朴孝敏靠在洗手间门框上。
“信。”朴素妍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抬起眼看着她,“但缘分这种事,不是光信就够了。你得自己去碰。”
朴孝敏的睫毛动了一下,低下头,嘴角翘着。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洗手间,把门关上了。
洗手台旁边的化妆镜,被李居丽卸妆时的水汽蒙了一层薄雾,她伸手在镜面上擦出一小块干净的扇形,看见自己的脸——红确实是红了,不是冻的,从耳根到颧骨那一小片皮肤都在微微泛着热。
她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
朴智妍站在洗手间门口,手里还攥着手机,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到含恩静床边,一屁股坐下去,床垫弹了一下。
她凑到含恩静耳边,用气声说:“欧尼,她肯定有事!”
含恩静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一页杂志:“她不想说,你就别问了。”
“可是——”
“以后她会跟你说的。”含恩静翻杂志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眼,看着洗手间紧闭的门。
她什么也没说,但她大概猜到了。
能让朴孝敏一个人,在外面晃了快一个小时,回来还笑得像偷吃了糖似的,这世上能让她这样的事不多。
而今天,这座酒店里刚好住着那么一个人。
她把杂志翻到下一页,嘴角也翘了一下。
第二天,沈知衍已经踏上了返回韩国的航班。
与此同时,京城,朝阳区,刘艺妃工作室。
刘艺妃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柠檬水,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剧本。
她的经纪人陈姐站在窗边,刚挂掉电话,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意外之间。
“王总那边来的消息。”陈姐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沈知衍推了。档期排不开。”
刘艺妃的眉毛动了一下,是那种听到一个和自己,预想完全相反的答案时,下意识挑了一下眉尾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