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
“对了，尹代表。”
尹夏林看着他。
“刚才在外面，我鞠躬的样子，还行吧？”
尹夏林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行。太行了。”
沈知衍点点头，像是很满意这个回答。
但他没走。
他就站在门口，看着尹夏林。
那眼神，让尹夏林心里发毛。
他试探着开口：“沈……沈知衍xi？还有事？”
沈知衍笑了笑，慢悠悠开口：“尹代表，我刚才给你鞠了躬。你是不是也该给我鞠一个？”
尹夏林愣住了。
“什……什么？”
沈知衍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
“礼尚往来，不懂吗？”
尹夏林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沈知衍，眼神里有震惊，有恼怒，还有一点点不敢相信。
让他鞠躬？
他尹夏林，Hwa&Dam Pictures的代表理事，圈子里混了二十多年的人，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鞠躬？
“沈知衍xi，你这是在开玩笑吧？”
沈知衍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
尹夏林的呼吸一滞。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吧，这个年轻人拿出U盘时的表情。
想起刚才他轻描淡写地说“让李敏镐暂时退一下”时的语气。
想起他说“真的假的，重要吗”时的那副样子。
这个人，从来不开玩笑。
尹夏林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看门口——门关着，没人。
又看了看沈知衍——那人就站在那儿，等着。
他的尊严，他的身份，他在这圈子里的地位都在告诉他：不能鞠。
但他的把柄，他的恐惧，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在提醒他：必须鞠。
沉默持续了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尹夏林动了。
他慢慢弯下腰。
九十度。
标准的鞠躬姿势。
尹夏林的声音闷闷的，从低垂的头颅下传出来：“沈知衍xi，之前多有得罪，请您……别往心里去。”
沈知衍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尹代表，你这不是鞠得挺好？”
尹夏林没抬头。
他维持着鞠躬的姿势，像在等待审判。
就在这时——门开了。
尹夏林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脖子却像生锈的机器一样，一寸一寸地转过去。
林允儿站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显然是来倒水的。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
大到尹夏林能从她的瞳孔里看见自己，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Hwa&Dam Pictures的代表理事，正对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弯着腰。
九十度。
茶水间里安静得可怕。
三双眼睛，彼此对视。
林允儿先反应过来。
她的目光从尹夏林身上移到沈知衍身上，又从沈知衍身上移回尹夏林身上。
那张素净的脸上，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
沈知衍看懂了那个表情。
那是聪明人发现自己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时，特有的表情。
林允儿开口，话语有点卡顿：“我……我来倒杯水！”
第37章 聪明，有野心
她举起手里的保温杯，像是在证明什么。
沈知衍看着她。
一秒。
两秒。
然后他笑了。
沈知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林允儿xi，好巧。”
尹夏林终于直起身。
他的脸有点红，但表情已经调整过来了，毕竟是混了二十多年的人，这点应变能力还是有的。
“林允儿xi，面试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林允儿看着他，又看了看沈知衍。
然后她也笑了。
那笑容职业得挑不出毛病。
“刚结束。感觉还不错，谢谢尹代表关心。”
她走进茶水间，自然地走向饮水机，接水。
沈知衍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空间。
“林允儿xi，刚才我跟尹代表在聊一个剧本的事。有些地方没太明白，就让尹代表给我演示了一下——鞠躬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吧？剧本里有个角色要给长辈行礼，尹代表人好，亲自示范。”
林允儿接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沈知衍。
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沈知衍坦然和她对视，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尹夏林在旁边补充道：“对，对，沈知衍xi是新人，有些礼节不太懂。我就给他示范一下。”
林允儿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尹代表真是热心。”
她的语气很自然。
自然得像真的信了。
但她接完水，转身离开的时候，路过沈知衍身边，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继续走，推门出去。
茶水间的门在她身后关上。
尹夏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她信了吗？”
沈知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信不信，重要吗？”
尹夏林愣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
是啊。
信不信，重要吗？
重要的是，林允儿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
“行了。”
沈知衍拍拍他的肩膀：“今天就这样。李敏镐那边，等我消息。”
他推门出去。
尹夏林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没动。
这个年轻人，不仅心狠手辣，还睚眦必报。
刚才那个鞠躬——就是让他记住自己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腰。
混了二十多年，今天算是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