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影和北影各做一半,五千五一个”
“成本二百九十一万五,毛利润一千零七十五万五”
佟硕拿计算器按了几下,数字自然对的上,他就是条件反射,却把刘文娟看的直翻白眼。
这瘪犊子,是谁都不信呐。
刘文娟把合同收好,接着说:
“刘瑞峰那边拍胸脯了,三天交货,三班倒,肯定不误事”
“刘叔亲自盯?”
“亲自盯”
刘文娟笑了:
“他说了,你的事就是他的事,耽误不了”
佟硕也笑了,想起在长影的时候。
刘瑞峰为了他那笔分红在厂里跟田书记磨了半个月的嘴皮子。
那时候觉得这老叔迂,现在想想,要不是他顶着,那笔钱早就被挪去补窟窿了。
“回头给他带两条好烟”
“还用你说”
佟硕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
院子里,顾启新正在给召集的临时工们训话,七八十个人站成几排,缩着脖子听他喊。
他想了想,拨了赵茗茗的传呼。
没过多久,电话响了。
“你找我?”
赵茗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周围很吵。
“你非得带着那几个一起去广州?”
“别废话,都定了的事!”
赵茗茗说完就挂了,干脆利落。
这妹子直爽的,让佟硕都有些怀疑二人的关系。
佟硕把电话放下,又点了根烟。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远处有人在放鞭炮,声音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棉被。
晚上,高圆圆在宿舍里等他。
炉子烧得旺,屋里暖烘烘的,有些干。
她穿着一件棉睡衣,上面印着小熊图案,头发湿漉漉的,刚洗完,有一股子洗发水的气味儿。
“快看!”
她指着桌上的东西。
佟硕凑过去一看,是两小挂鞭炮,红纸包的,还有一叠福字和对联。
“哪儿来的?”
“下午你们公司人发的,我多拿了一挂小鞭”
高圆圆得意地笑:
“二姨说过年了,贴点红的,喜庆”
佟硕看了看日历,腊月二十四,还有七天过年。
“明天贴”
他说:
“今天太晚了”
高圆圆点点头,把东西收好,钻进被窝。
佟硕关了灯,躺到她旁边。
她拱过来,把脸埋在他胸口,手冰凉。
“怎么这么凉?”
“等你等的”
她理直气壮。
佟硕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捂着,心里捉摸,这个傻东西是不是偏寒的体制,得找个老中医看看。
不一会,高美人睡了,有一点点的呼呼声,佟硕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转着明天的安排,转着广州的宣传,转着香港那边的账目。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了,远处有人喊了一嗓子什么,听不清。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高圆圆露在外面的肩膀盖住。
第160章 分兵
二月二号,BJ站。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
站前广场上的路灯黄惨惨的,照着黑压压的人群。
扛编织袋的、拎皮箱的、抱孩子的,都缩着脖子等开门。
检票口的铁栅栏还没拉开,队伍已经排出去几十米。
顾启新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沓车票,手指头冻得通红。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十多个临时工歪歪扭扭地跟在后面,有的蹲着抽烟,有的靠着栏杆打盹,有的在啃冷馒头。
“都精神点!”
他喊了一嗓子:
“上了车再睡!”
没人理他。
有个中年男人把烟屁股吐了,踩了一脚,嘟囔了一句:
“这大过年的,图啥呢”
“图钱”
旁边的人说:
“一天四十,你上哪儿找去?”
那人想了想,不说话了。
五点一刻,检票口的铁门咣当一声开了。
人群涌进去,像开了闸的水。
顾启新举着票在前面喊:
“跟紧了!别走散了!”
三十几个人挤在队伍里,被推着往前走,有人踩掉了鞋,弯腰去捡,差点被后面的人撞倒。
K15次列车的硬座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
过道上站着人,厕所门口也站着人,连接处堆着大包小包。
临时工们分散在三个车厢里,找到座位的坐下来,没找到的站着。
顾启新从第一节车厢走到最后一节,点了一遍人数,又走回来,挤得满头汗。
“到了广州有人接!”
他扯着嗓子喊:
“别乱跑!票根别扔!”
火车开动的时候天刚亮,窗外的BJ慢慢退去。
灰色的楼房、光秃秃的树、冒着白烟的工厂烟囱,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像慢放的电影。
有个年轻小伙子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嘴里“呜呜”地学火车叫。
旁边的人笑他:
“多大了还学这个”
小伙子不好意思地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趴上去了。
...
同一时间,上海队的车也开了。
K21次,也是硬座,也是三十来个人。
带队的叫老孙,在长影干了二十年场务,去年跟着佟硕来的BJ。
他不像顾启新那么爱喊,上车就找地方坐下来,闭着眼睛养神。
旁边的小年轻问他:
“孙师傅,你不怕走散了?”
老孙睁开眼睛,慢悠悠地说:
“走散了就找派出所,报我的名字”
小年轻愣了:
“报你名字好使?”
老孙又闭上眼睛:
“不好使。但派出所会给我打电话”
...
BJ队不用坐火车。
他们留在城里,由新影联的人带着,分到各个首轮核心影院。
带队的姓高,也是长影出来的,四十多岁,瘦高个,说话慢声细语。
他领着这些人,从首都影院开始,一家一家地认门。
“这个是正门,进去左边是售票处,右边是卖零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