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硕放下手里的报表,捏了捏鼻梁骨,听着姑娘的汇报。
赵茗茗语速飞快:
“吕中下半年正好空窗。”
“片酬按央视一级演员的顶格走,一集三千。”
佟硕嘴角扯了一下,这价格在九八年绝对算得上昂贵,人艺那边想来抽成也不会低。
......
深夜十一点,白天的喧闹全沉淀下去了,几只野猫在墙根底下的垃圾桶里翻找着剩饭,弄出悉悉索索的动静。
佟硕推开赵姑娘公寓的门。
屋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台灯。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露水味,混着女人刚洗完澡的香皂清香。
赵茗茗穿着件宽松的睡裙,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个计算器,对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劈里啪啦地按着。
听见门响,她头都没抬。
“桌上有刚倒的热水,自己喝。”
佟硕脱了那件沾着烟味和酒气的皮夹克,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走到桌前,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两口温水,干得冒烟的嗓子这才缓过来点。
走到床边,他踢掉鞋子,直接靠在床头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几天连轴转,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赵茗茗把账册合上,拿脚丫子踢了踢他的大腿。
“去洗澡,一身的烟味,别往我床上蹭。”
佟硕懒得动弹,伸手一把抓住她纤细的脚踝,顺势把人拉到怀里。
赵茗茗惊呼一声,手里的计算器掉在被子上。
她也没挣扎,顺从地靠在佟硕宽阔的胸膛上,手指在他硬邦邦的腹肌上画着圈。
“累了?”
她轻声问。
“能不累吗。”
佟硕把下巴搁在她带着洗发水香味的头顶上。
“以前拍戏都没这次感触这么深”
“四千万的盘子,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指着我吃饭,央视那帮大爷还得供着。”
他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这是纯粹的烟火气,是老夫老妻才有的松弛。
“茗茗。”
佟硕突然开口。
“嗯?”
“这周末腾出半天时间,跟我去趟方庄。”
赵茗茗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去那儿干嘛?”
“看房子。”
佟硕睁开眼,对上她的视线。
“我给你买套高层,离公司近点,环境好点,你住着也舒坦。”
九八年的BJ,亚运村那边的外销房已经炒到了七八千一平,能住进去的非富即贵。
赵茗茗没像一般小姑娘那样欢天喜地地道谢。
她盯着佟硕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她从佟硕怀里挣脱出来,重新盘腿坐好,顺手拢了拢睡裙的领口。
“拉倒吧。”
她语气里透着股东北大妞特有的硬气。
“我有钱,用不着你掏。”
佟硕挑了下眉毛。
“你哪来的钱?”
“你当我是白干的?”
赵茗茗白了他一眼。
“星海这几部戏的艺人经纪抽成,我手里攥着好几个点呢。”
“加上你之前给我的年终奖,我在建国门那边全款拿下一套两居室都没问题。”
她伸手在佟硕胸口戳了一下。
“老娘现在也是个富婆,不差你那套房。”
佟硕抓住她的手,捏在掌心里把玩。
他知道赵茗茗的脾气。
“行,赵总财大气粗。”
佟硕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那等你看好了房子,我出钱给你搞装修,这总行了吧?”
赵茗茗哼了一声,没再拒绝。
两人靠在床头,扯起剧组的闲篇。
“《大明王朝》的本子这么好,我怎么总觉得你心里不踏实。”
赵茗茗伸长了胳膊,勾了一个橘子在手里,剥开皮,塞了一瓣到佟硕嘴里。
“陈道名和王志纹,这俩人随便单拎出来一个,都能压住一部大戏。”
“现在把他们俩塞到一个组里,潘欣欣和吴兆龙那两个瞧着就老实巴交的导演,能管得住吗?”
佟硕把嘴里的橘子咽下去,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
“管不住也得管。”
“真要压不住,我不是还在呢么。”
“再说了,央视的重点项目,除非不想混了,不然谁敢当刺头”
赵茗茗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公司那几个宝贝疙瘩最近怎么样?”
佟硕换了个话题。
“周浔在《大明宫词》那边还挺好的,听助理说,李少红很喜欢她,一个劲儿的和周围的人倒苦水,说人放在咱们这可惜了。”
提到手底下的艺人,赵姑娘精神了不少,连佟硕玩她脚丫子都顾不上了。
“颜妮倒是踏实,提前在孙导那练着呢,不争不抢,让她干嘛就干嘛。”
“陈昆进步最大,开始学身段了,现在走起路来都带着股子白小年的阴柔劲儿,看着挺瘆人的。”
佟硕听着汇报,心里盘算着这几张牌的打法。
周浔是天生的体验派,必须下猛药。
颜妮是大器晚成,得慢慢熬。
陈昆可塑性强,得给他找好定位。
他一心两用,正在琢磨,却听赵姑娘故意拖长了音调:
“听说你把那个老女人弄进组演江南名妓了?”
“这算盘打得够响的啊。”
这显然是她想起了某些回忆,暗自嘲讽这狗男人的阴暗用心。
佟硕坦然迎着她的目光。
“单纯是为了工作。”
“一来她确实适合那个角色,二来给她立立人设,也好帮我做生意”
赵茗茗撇撇嘴,一副看透了却懒得说的表情,把脚抽了回来。
“刘小莉我不管。”
赵茗茗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佟硕的耳朵,没用力,但警告的意味十足。
“但你得注意点,别再沾花惹草了!”
“不然小心我找你家正宫娘娘告状去!”
佟硕被她揪着耳朵,顺势往她身上一压,两人滚在被窝里。
“醋坛子翻了?”
佟硕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吸了一口那股好闻的香皂味。
“你身边女人够多了。”
赵茗茗推着他的肩膀,半真半假地抱怨。
“少去招惹那些没长开的小丫头片子,惹一身腥。”
佟硕没说话,直接用行动封住了她的嘴。
夜深了,屋里的台灯发出昏黄的光。
窗外的风停了,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而真实。
......
四月十七日,清晨。
怀柔影视基地。
昨夜刚刮过一场大风,黄沙把还没建好的仿古建筑蒙上了一层灰土。
几台大型挖掘机在远处轰隆隆地作业,工人们推着小推车,喊着号子运送青砖。
一辆破旧的白色中巴车在基地门口停下。
车门“嘎吱”一声弹开,扬起一阵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