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需要乖乖地待在他的四合院里,就是他最后一块干净的锚点。
……
进入六月下旬,BJ的天气已经热得让人发闷。
亮马桥第三使馆区,“锦瑟”工作室。
二楼那间正对着长街的巨大落地窗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毯上切出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一张考究的黄花梨大案上,摊开着几本厚厚的法国版《Vogue》和一本刚送来的顶级布料册。
刘小莉穿着一件孔雀蓝的真丝衬衫,下身是一条极其显腿长的白色阔腿裤。
她手里端着一杯骨瓷装的锡兰红茶,姿态优雅地靠在椅背上。
在她的对面,高圆圆正咬着笔帽,拿着个小本本,眉头紧锁地在记着什么。
自从毕业后,高圆圆就被柳萍彻底“流放”到了锦瑟。
原本她还能在学校和工作室之间两头吃回扣的,和刘小莉说去学校,和刘萍说去工作室,之后自己跑出去玩。
现在可不成了。
柳萍的话说得很明白:
“你一个大专生,专业还是个半吊子,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
“跟着你刘阿姨好好学学怎么待人接物,别整天在家吃了睡睡了吃,像头小猪猡!”
高美人自然是满腹委屈,她觉得自己已经学的够多了!
显然,刘阿姨让她知道自己有多么天真。
“记住了吗?”
刘小莉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
“刚才那位张太太,她丈夫是煤炭部下面司局级的一把手。”
“她来咱们这儿定衣服,图的不是这块料子有多贵,她图的是‘独一无二’。”
“你给她推荐那款大红色的苏绣,那是暴发户才穿的。”
“她这种身份,最怕的就是别人说她俗。”
“你得给她推那种暗纹的、颜色压得住的,比如蟹壳青或者远山黛。”
刘小莉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布料册上点了一块看着极不起眼的料子:
“你在聊天的时候,不能顺着她的话夸她首饰好看,你要不经意地提一句,这料子的织法失传了多少年,是专门给故宫修文物的老师傅复原出来的。”
“把故事讲丰满了,这衣服的格调就上去了。”
高圆圆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把“远山黛”、“故宫师傅复原”几个关键词记在本子上。
远处,她那个胖乎乎的室友正眨着眼睛偷偷往这边瞧,被刘小莉一个眼神,吓得嗖的一下跑到后院打扫卫生去了。
“刘姐……”
高圆圆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你从哪又冒出来这么多知识啊,我还以为我快出师了呢!”
“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这样啊?”
刘小莉看着眼前这个清纯娇憨的女孩,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阳光打在高圆圆那张没有任何岁月痕迹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透着青春的活力。
她是佟硕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是柳萍的亲外甥女,是星海集团所有人公认的“老板娘”。
而她刘小莉呢?
她是一个离了婚、带着十多岁女儿的女人。
是一个在深夜的试衣间里、在锦瑟的后院里,与那个年轻男人进行着隐秘且疯狂肉体碰撞的地下情人。
一种夹杂着母性般的怜爱、一丝极其隐秘的嫉妒,以及最终化为一汪死水的认命感,在刘小莉的心头交织翻涌。
她太清楚自己的定位了。
她不可能取代高圆圆,她也不想去争那个名分。
她现在手里握着“锦瑟”这个京城顶级名媛圈的交际场,女儿茜茜在最好的私立学校念书,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不用像我。”
刘小莉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温柔、却又带着几分复杂意味的笑容。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高圆圆软乎乎的脸颊:
“你做你自己就好。”
“你家那位,就喜欢你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高圆圆脸一红,娇嗔地扭了扭身子:
“刘姐你又打趣我!”
……
六月二十八日。
BJ航天城家属院。
这是一片建于七八十年代的老苏式红砖楼,楼道里逼仄阴暗,墙皮有些剥落,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子熬白菜和蜂窝煤混合的味道。
住在这里的,清一色都是当年为了国家航天事业隐姓埋名、奉献了一辈子的老知识分子和工程师。
佟硕那台越发跟不上时代的黑色夏利,在这条狭窄的林荫道上缓缓停下。
周遭那些推着自行车、拎着菜篮子的老头老太太,纷纷停下脚步,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这年轻人没见过,是谁家的姑爷上门了?
佟硕跟周边的老头老太太们笑着点点头,想了想,还是没从车里拿出备着的伴手礼发一圈。
那太张扬了,不晓得讨不讨喜。
他今天穿了一身极其正式的藏青色定制西装,没有打领带,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股子沉稳内敛。
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三楼。
高圆圆早就接到了信儿,把门打开了一条缝,探出个脑袋,紧张得小脸煞白。
“快进来快进来!”
高圆圆一把将佟硕拉进屋,顺手接过他带的见面礼,瓜果糖茶,经典的老四样,肯定没错。
屋子不大,典型的两居室格局。
收拾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厚厚的工程学和物理学大部头。
透着股子知识分子家庭氛围。
高父坐在客厅那张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上。
他穿着件发白的灰色夹克,戴着副厚底的老花镜,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
高母则从厨房里迎了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带着热情的笑。
“叔叔,阿姨。”
佟硕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
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他在高家可不是外人,柳萍的‘儿子’嘛,没有这茬,也是实在亲戚,现在只能是亲上加亲。
高母早就听柳萍把佟硕都夸烂了,这回瞧了真人,越看越稀罕。
“小佟来了,快坐快坐。”
“老高,你愣着干啥,给孩子倒水啊!”
高母赶紧招呼。
高父没动,只是透过镜片上方,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佟硕。
作为一个清华毕业、在体制内干了一辈子的老派工程师,高父对娱乐圈那个大染缸,有着本能的排斥和警惕。
如果不是自家小姨子柳萍这几年拍着胸脯打包票,他绝对不会允许女儿跟一个拍电影的处对象。
“坐吧。”
高父的声音很沉,带着淡淡的威严感,想给佟硕一点压力。
佟硕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这几年,圆圆的事儿,多亏你照顾。”
高父放下茶缸,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我也听你小姨说了,你现在生意做得很大。”
“什么影视公司、特效公司、还有广告公司。”
高父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犀利,像是在审视一张出了错的图纸:
“小佟,我说话直,你别见怪。”
“你们那个圈子,我不太喜欢。”
“我听说你在外面……应酬很多。”
“动不动就是大笔的资金过手,接触的也都是些达官贵人和各种各样的女明星。”
“圆圆这孩子傻,心思单纯。”
“我就这一个闺女,我不在乎你赚多少钱,我就想知道,你拿什么保证,她以后跟着你,不会吃亏?”
高母在旁边听得直皱眉,暗暗扯了扯老伴的袖子,觉得这话在这个提亲的节骨眼上说,太不留情面了。
其实佟硕的诚意,早就亮得一清二楚了。
海淀四合院上挂着他和高美人两人的名字,锦瑟那间小洋楼的房本上也是那傻妞的名,额外还有三环内两个大铺子。
这几个房本,前几天柳萍都给她家送过来了。
高圆圆紧张得绞紧了手指,眼巴巴地看着佟硕,觉着可恶的老爹在为难自己的‘好哥哥’。
她可是最典型、超纯正的恋爱脑,别说给老父亲当小棉袄了,这种情况下,那是根本没半点可能。
“叔叔。”
佟硕迎着高父的目光,语气谦和平稳,把自家小媳妇的手抓了起来,握在了掌心里。
“以前,圆圆在家里没吃过苦。”
“以后,我也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
高父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自家姑娘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宝贝女儿连过年都不回来了,他能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