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这位手握排片大权的高军经理，也早就是推杯换盏的老熟人了。
“高经理，今天这大盘走势，你看着怎么样？”
佟硕吐出一口烟，随口问道。
高军猛吸了一口烟，眼神里透着股子兴奋：
“势头极猛！”
“《精灵鼠小弟》还没上，不好说。”
“至于《东京攻略》和《决战紫禁之巅》”
“那是典型的港片套路，看个热闹行，真论视觉震撼和故事厚度，跟《青凤》差远了。”
高军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大家现在都在猜，《青凤》的BJ首日票房能冲到多少。”
“目前BJ单日票房的最高记录，还是你们星海自己的《驴得水》，193万。”
“其次是冯小钢的《甲方乙方》，150万。”
“今天这架势，破200万肯定是板上钉钉了，就看能拔高到什么程度！”
……
晚上八点，六点场刚刚散场，最后一场黄金场正式开幕。
众人站在地质礼堂二楼会议室的落地窗前，顺着窗户往下看。
楼下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人潮像潮水一样散去，紧接着，又一波拿着票的观众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影院的保安扯着嗓子维持秩序，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入场提示。
不一会儿，影院的驻场员工和星海的盯票小组一起跑上楼来汇报数据。
“佟导，程经理，八点场，依然是满座！”
“连第一排最边上那种歪脖子的座位，都卖空了！”
听到这个汇报，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心里都彻底踏实了。
这势头，已然远远超过了去年贺岁档的《没完没了》。
晚上十点钟，随着最后一场电影散场。
观众在熙熙攘攘的推搡和激烈的剧情讨论声中逐渐散去。
那些受邀来采访的媒体记者们，早就急匆匆地赶回报社写稿排版了，没人会傻傻地等到现在。
影院的工作人员开始拿着扫帚和簸箕打扫卫生。
新影联的驻场人员和星海的财务团队，则正式开始了今天最紧张的数据汇总工作。
地质礼堂的徐经理就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喝着茶，等着给最终的数据单签字盖章。
地质礼堂的大厅有900个座位。
今天一共放映了六场电影，按照中影的排片要求，其中有三场是《青凤》。
而且这三场，场场爆满，连一个空座都没有。
所以数据极其好算。
2700张票，按照23元一张的统一定价，单日单厅票房：6.21万！
徐经理看着单子上的数字，笑着端起茶杯，冲佟硕打趣道：
“佟导，四九城加上底下那些村镇，满城有236个放映单位。”
“其中700个座以上的大影院有19家，成规模的影城有77家。”
“要是每家影院都照着咱们地质礼堂这上座率来，今天星海可就真发大财了！”
大家都知道这是句玩笑话。
地质礼堂能有这效果，一来是人家地段好、设备新，平日里的上座率本来就高。
二来，也是因为今天首映礼办在这里，明星效应吸引了大量的人气。
其他的普通影院，绝不可能达到这种场场百分之百满座的恐怖数据。
但即便如此，随着顾启新和星海的员工一个接一个地接起各地打来的汇报电话，又迅速放下，把一个又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填写到汇总黑板上。
一直坐在一旁的高圆圆，那颗原本还有些懵懂的小心脏，也莫名地跟着剧烈跳动了起来。
她虽然不懂具体的商业运作，但看着黑板上那不断累加、越来越庞大的数字，她也明白，自家男人这次，恐怕是真的搞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相比于高圆圆的紧张和激动。
屋里的几位男士倒显得风轻云淡得多。
佟硕、程经理和徐经理三人，各自靠在椅子上，抽着烟，扯着闲篇，仿佛黑板上那些跳动的数字跟他们毫无关系。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汽车轮胎碾压过减速带的沉闷摩擦声。
随后，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乎累得快要虚脱的周浔和陈昆，被场务搀扶着送上了楼。
两人今天一天跑了十几家影院，连轴转地跟观众互动、回答问题，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
此刻，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周浔连那股子平日里的清冷劲儿都维持不住了，整个人像是一滩软泥一样瘫在了沙发上。
高圆圆看到周浔这副狼狈可怜的样子，也顾不得之前对这姑娘那点隐秘的防备和偏见了。
她赶紧站起身，从旁边的箱子里拿了一瓶可口可乐，拧开盖子就要递给周浔。
“别给她喝那个。”
佟硕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高圆圆的手。
“她今天说了太多话，嗓子早就冒烟了，这时候喝带气的碳酸饮料，对嗓子不好，容易刺激发炎。”
佟硕语气平静，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专业。
他转身从桌上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了周浔。
“喝这个，慢点喝，别呛着。”
高圆圆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赶紧把可乐放下。
周浔接过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可怜的陈昆看了看手里已经咕嘟了一半的可乐，一时之间有点‘我真多余啊’的错觉，这他妈的人和人的差距也太大了一点。
十一点多。
办公桌上的电话声响起的频率渐渐稀疏下来。
过了能有五六分钟，再没有铃声响起。
顾启新拿着计算器，将黑板上的最后一组数据核对完毕。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向会议室里的众人。
在这个瞬间，连一直抽烟聊天的佟硕等人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顾启新的脸上。
顾启新咽了口唾沫，突然感觉自己手里拿着的不是数字，而是美国总统那个随身箱子里装着的核弹发射密码。
“《青凤》BJ首日票房，单城汇总数据……”
“二百三十万！”
二百三十万！
会议室里死寂了一秒。
随后，程经理猛地一拍大腿，爆出了一句粗口：
“我草！牛逼！”
BJ单城，单日票房，二百三十万！
这不仅打破了《驴得水》创下的193万纪录，更是将中国电影单日票房的天花板，硬生生地往上捅破了一大截！
在这个千禧年的大年初一。
星海制片，用一个让所有同行绝望的数字，吹响了中国电影“大片时代”的降临！
第256章 杀鸡儆猴与韩三爷！
大年初一的深夜，北京城仿佛被冻透了。
西北风顺着宽阔的街道长驱直入，卷起地上的残雪和几片大红的鞭炮碎屑，在昏黄的路灯下打着旋儿。
地质礼堂二楼会议室里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但那种因为“单城二百三十万”而飙升的肾上腺素，依然在每一个人的血液里沸腾着。
几个体制内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都是见过风浪的人精，倒也没有太多的喜形于色。
尤其是地质礼堂的老徐。
人家多少都算业绩，他这纯白玩，《青凤》的票房多少，和他有多大关系呀！
中影的程经理端起早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笑着看向佟硕：
“佟导，这第一炮算是打响了。”
“这数据明儿一早递到韩董的办公桌上，咱们这电灯熬油的，也算有个交代。”
老徐也跟着附和，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票根存根，一边感叹：
“这也就是在四九城，加上新影联和中影的保驾护航。”
“换了别的地方，首日能有这个数，那是想都不敢想。”
佟硕将手里的铅笔轻轻扔在桌面上，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脊背。
“各位老哥今天都辛苦了，大过年的陪着我在这儿熬鹰。”
佟硕的语气温和，透着股子恰到好处的客气与热络：
“时间不早了，我做东，咱们去金鼎轩吃口热乎的垫垫肚子。”
“佟导确实该请客，怎么着哥几个，走着？”
新影联的高军披上皮夹克，笑呵呵地接了话。
今天新影联配合星海打了个大胜仗，他这个负责发行的经理自然是心情极佳。
一行人收拾妥当，有说有笑地顺着楼梯往一楼大厅走。
高军和佟硕并排走在前面。
高军是个典型的京城国企干部，办事圆滑，八面玲珑。
瞧着《青凤》在各大影院一票难求的样儿，心里自然也清楚这部戏的主创们以后在圈子里的分量。
他转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周浔和陈昆。
周浔今天跑了一天的路演，这会儿累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裹着件厚实的羽绒服，跟在高圆圆身边走得有些发飘。
“佟导啊，今天这‘白狐’可是立了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