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你来...”
颜丹晨听着耳边魔鬼般的低语,整个人都支撑不住,腿一软,顺着树干缓缓坐了下去。
赵茗茗重新坐到桌前,心情竟格外舒畅,端起酒碗跟对面的黄博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个干净。
第261章 香港、柏林、蜕变与大婚
香港的春节档,向来是格外的惨烈。
尤其是近些年,在丢掉了台湾的市场之后,就好像养蛊一样,大家都在这弹丸之地血腥厮杀。
从大年初一开始,铜锣湾、尖沙咀、旺角的各大影院门口就挤满了排队买票的市民。
梁朝伟和郑伊健的《东京攻略》、《决战紫金之巅》等几部港产大片把排片表挤得满满当当,留给外来片子的空间本就少得可怜。
所幸,今年没有双周一成。
《青凤》在香港的发行交给了银都机构。
这家老牌的中资背景公司,手里捏着的影院只有十五家,且大多是像中环皇室、旺角百老汇这样的老牌艺术影院。
座位少,音响旧。
跟嘉禾、中国星旗下那些动辄五六百座的新式影城根本没法比。
十五家影院,在春节档这个寸土寸金的档期里,排片规模排在最末一档。
但银都机构有个好处:
他们不偷票房。
这是佟硕当初力排众议选择银都的根本原因。
在九七回归之后的香港电影市场,院线偷漏瞒报的现象比内地有过之而无不及。
与其把片子交给那些表面排片多、背地里把票房吞掉一半的大院线,不如找一个规矩的合作方,至少报上来的每一分钱都是实打实落袋为安的。
大年初一,《青凤》在香港十五家影院低调开画。
首日票房,十八万港币。
这个数字放在动辄单日破百的港片面前,只能算个零头。
港媒的嗅觉向来敏锐,尤其是那几家以毒舌著称的娱乐周刊,早就盯着这部在内地炒得沸沸扬扬的“国产第一大片”了。
首日数据一出,嘲讽声立刻铺天盖地。
《壹周刊》在影评专栏里用了一个极其刻薄的标题:
《大陆佬的仙侠梦,香港观众用脚投票》。
文章里极尽揶揄之能事,先是翻出了佟硕在柏林拿金熊时的旧账,说他“只会拍那些欧洲评委喜欢的苦情戏,一碰商业大片就露了怯”。
紧接着又把《青凤》在内地的宣发定性为“体制内包场和爱国营销堆出来的泡沫”,断言香港观众不吃这一套。
《东方日报》的影评则相对客观一些,但也毫不客气地指出:
“佟硕选择银都机构作为发行方,等于是自绝于主流院线。”
“在春节档这个寸土寸金的档期,谁敢只开十五家影院?这不是自信,这是根本不在乎香港观众与香港市场。”
就连一向比较中立的《明报》,也在文化版上发了一篇短评。
认为《青凤》在香港的遇冷,折射出内地商业大片在港岛市场的水土不服:
“香港观众习惯了快节奏、强冲突的港式叙事,对于内地那种缓慢铺陈、重意境轻情节的东方美学,接受门槛远比想象中高。”
这话其实说得相对公允。
佟硕看了刘瑞峰从香港传真过来的几份报纸剪报,倒也没怎么生气。
他太清楚港媒的尿性了。
这帮人骂起人来从来不分敌我,连成龙和周星驰的片子都能被批得体无完肤,何况是一部来自内地的仙侠片?
倒是孙砂看不过去,跟刘瑞峰抱怨了半天:
“这帮香港人,去年《风云》上映之前也是这么骂的,等看到成片了不还是乖乖改口?”
“一个个属狗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没办法,港媒自己的竞争比电影行业还他妈惨烈,不这么搞,根本没销量。
大家都在讨碗饭吃。
但不管港媒怎么嘲讽,《青凤》在香港的走势,却悄悄地发生了变化。
首周七天,十五家影院,总票房一百二十万港币。
虽然依旧不温不火,但细看单日数据,从初一到初七,票房并没有出现断崖式下跌,反而呈现出一种极其难得的小幅攀升态势。
每天三五万地往上拱,到了初七这天,单日票房已经超过二十万,比开画日还高出了一截。
这个异常引起了银都发行部负责人的注意。
他调出各影院的实时上座率数据一看,发现从大年初四开始,中环皇室和旺角百老汇这两家核心影院的夜场上座率已经开始逼近满场。
观众的口碑反馈陆续传到银都的办公室,集中在两个词上:
特效惊人、故事感人。
真正让香港业内开始正视这部片子的,是一份内部传阅的票房周报。
这份周报整理的是内地市场首周的票房数据。
当那个加粗加黑的数字,7400万人民币映入了香港从业者眼中的时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有人在会议桌上拍着这张报表质问是不是印错了,也有人反复换算汇率来确认它的真实性。
最终结论只有一个:
这个数字是真的。
内地最真实的、由真金白银堆出来的首周票房数字,把香港电影截止目前所有的商业神话全部碾了过去。
不仅如此,有媒体扒出《青凤》还在北美同步发行,采用的是双版本套拍的极限模式。
这两个消息叠加在一起,等于是给所有看衰者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最先改口的还是媒体。
《东方日报》在第二周的星期一刊出了一篇完全翻转的报道,标题用粗体字写着:
“青凤北美情人档开画过千,好莱坞也服软。”
文中详列哥伦比亚在北美为《青凤》追加宣发、扩大银幕规模的消息,并特意提到烂番茄新鲜度从及格线飙升到八十三这一“口碑逆转式曲线”。
接着《明报》也跟进,从特效技术突破角度做了深度报道,扒出香港影迷也许更感兴趣的一层细节:
这部电影的视效团队,星辰工作室,正是此前参与《风云》特效制作的内地公司。
这消息让很多香港影迷倍感新奇。
但真正让整个圈子震动的一幕,发生在第二周周末。
嘉禾的邹文怀,这位新浪潮一代的教父,在铜锣湾总统戏院被记者拍到亲自排队买票。
银都的人最先获知风声,当即派人加急请邹先生去了皇室戏院的贵宾休息室。
九十多岁的人了,磕了碰了谁也赔不起。
与此同时,中国星的向华强也带着向太低调出现在尖沙咀的一家影院。
这两位叱咤香港影坛数十年的大佬,平时连自己公司的电影首映礼都未必亲自出席,却在《青凤》上映的第二周不约而同地走进影院。
消息一经传出,立刻被各大报章当成最重要的话题推向头条。
港媒的评论风向随之彻底翻转。
周一还在嘲讽佟硕“认怂”、“自绝于主流院线”,周四就用封面标题喊出了《内地大片时代降临,港人应北上寻出路》的口号。
佟硕对这种墙头草式的媒体生态早就见怪不怪,倒是刘瑞峰颇为感慨,跟佟硕絮叨了足足半个钟头,说王晶和徐克都打来电话祝贺,言语间对《青凤》在北美的逆袭尤为感兴趣。
佟硕知道,这帮曾经叱咤风云的香港电影人,比谁都清楚港片正在走下坡路的现实,他们渴望搭上内地这趟高速列车,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方法。
而《青凤》的成功,更加刺激了他们的神经。
到了第二周结束,银都机构的统计数据出来了。
单周报收450万港币,七天的票房超过首周的将近三倍。
究其原因,除了银都首批开画的十五家之外,又有十家独立影院慕名加入了放映。
当为期两周的香港发行总票房以累计570万港元收官,银都的负责人亲自打电话来感谢佟硕,态度热情客气,还说下次合作一定争取更多排片资源。
就在南边港岛的口碑发酵之际,柏林的大雪也正下得铺天盖地。
第五十届柏林国际电影节在二月九号正式开幕,张艺谋带着《我的父亲母亲》剧组踏上红毯。
已经拿过金熊、的他,对这个电影节再熟悉不过。
他的每一步都迈得稳健从容,被问及对奖项的期待时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能入围就是一种认可”。
倒是身边的章子宜吸引了大部分媒体的注意。
二十岁的中戏学生在零下气温走红毯,身上穿的是剧组租来的宝蓝色晚礼服,冻得小腿直打哆嗦,但在镜头扫过来的一瞬间依然把嘴角弯到了最好看的弧度。
《我的父亲母亲》的首映门票提前五天就已售罄,这在非英语单元影片中是极其罕见的现象。
放映结束,观众起立鼓掌长达十余分钟,柏林当地媒体在晚报上以“电影节开幕以来最动人的观影场面”来形容这场放映。
几乎所有影评人都预测主竞赛单元会有这部影片的一席之地。
果然,在2月18号的闭幕式上,柏林的舞台又一次见证了“张艺谋时刻”。
国际评审团主席巩俐,这位初代谋女郎兼旧爱,亲手将评审团大奖银熊奖杯颁给了他。
这是张艺谋第五次在欧洲三大斩获重量级奖项。
站在他身边的章子宜虽然没有拿到最佳女主角,但作为剧组最年轻的成员见证了这一幕,同样获得了无数镜头的追逐。
最佳女主角颁给了《破浪》的丹麦女演员,影后旁落,但章子宜并不失落。
她安慰自己,这才是她的第一站,只要继续向前,总会有捧起金杯的那一天。
晚宴在柏林希尔顿酒店举办。
参加过欧洲三大的人都知道,颁奖礼只是前半场,后半场的晚宴才是真正的大佬云集。
欧洲各大艺术片发行人、制片人、电影基金的代表以及国际媒体都聚集在这里,举着香槟谈笑风生,为下一部入围电影挑选合作伙伴。
章子宜跟剧组的人一起进门之后就觉得有些不对。
没有人来给她领位置,没有人介绍嘉宾给她认识,也没有杂志记者让她停下来拍张照片。
剧组给每人租了正式礼服,但和她身上这套相比,别人的裁剪、面料和配饰都显得更有质感。
她意识到那不是租的,而是量身定做的。
大约半小时后,她在主厅看见了巩俐。
巩俐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露背晚礼服,端着香槟站在一圈金发碧眼的高大身影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