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哥伦比亚市场部的电话就开始响个不停。
打来电话的不是普通观众，而是好莱坞各大制片厂和特效工作室的同行。
有来打听星辰特效联系方式的，有来确认那300万美金数据真假的，还有几家独立制片公司直接询问能不能通过哥伦比亚牵线与星辰签外包合同。
真正让这个话题在业内炸开锅的，是一份由某位匿名技术顾问发布的对比测评。
这位顾问用专业软件逐帧分析了《青凤》和《下雪天》的CG画面，从毛发解算的物理真实度、流体碰撞的粒子精细度、光照模型的次表面散射层级三个维度进行打分。
《青凤》在三个维度上全部胜出。
尤其是在毛发解算这一项，《青凤》的九尾白狐已经摸到了皮克斯《怪兽公司》和工业光魔《侏罗纪公园》的尾巴。
而《下雪天》那只CG雪貂的毛发质感，还停留在前几年的水平。
这份测评在业内传得极快。
短短三天之内，好莱坞几乎所有关注特效技术动向的从业者都知道了这件事：
一家来自中国内地的特效工作室，用跟加拿大C.O.R.E.同样的预算，做出了数量近十倍、质量还高出一档的特效镜头。
要理解这件事为什么让好莱坞如此震惊，得先看看当时全球特效行业的格局。
在整个九十年代末，全球电影特效行业大致可以分成三个梯队。
第一梯队是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巨头：
工业光魔、数字王国、维塔数码、索尼图形图像和DQI。
这五家公司拥有自研的渲染引擎和粒子系统，在写实生物建模、流体水火解算、灾难场景模拟、动作捕捉、群组动画以及微缩模型与CG融合这些核心领域全面领跑。
好莱坞亿级大片的核心特效几乎全部由这五家公司瓜分，技术壁垒高得让后来者望而生畏。
第二梯队则是一些在特定细分领域有独门绝活的专业型工作室。
比如擅长动物毛发生物特效的节奏与色彩、
专攻大场面环境群像的英国MPC、
在定格动画与CG怪兽结合领域有深厚积累的蒂皮特工作室、
走艺术化视觉合成路线的法国BUF，以及《下雪天》的承制方、
在雨雪天气模拟和蓝幕场景延伸上颇有建树的加拿大C.O.R.E.。
这些公司主攻千万级成本影片和巨头们分包出来的边角料业务，技术成熟、定价适中，是好莱坞工业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中间力量。
第三梯队则遍布全球，大大小小上百家。
大多只能承接电视剧、广告和院线大片中最低端的分包项目，技术实力和制作体量跟前两梯队不在一个量级上。
星辰特效在《青凤》之前，在好莱坞没有任何存在感。
虽然钟汉超和林长名在香港时期参与过《风云》的制作，但那部片子在北美的发行规模极其有限，几乎没有引起主流业界的注意。
所以在哥伦比亚最初为《青凤》做宣发时，根本没有把特效团队作为一个宣传点：
他们自己都不太确定这家中国公司到底能做到什么水平。
但现在，数据摆在台面上。
700多个镜头，毛发渲染达到了次表面散射级别，流体解算的物理真实度碾压同期所有家庭电影，而制作成本居然跟加拿大C.O.R.E.的80个镜头打平。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第二梯队的特效市场上，星辰特效拥有极其恐怖的性价比优势。
好莱坞的制片厂们在面对星辰时，将不得不重新考虑成本效益，因为这家中国公司有能力用同样的价钱交出更多、更好的成品，或者用更低的价格达到同样的制作标准。
2月23号，周一。
哥伦比亚总部的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咖啡味，宣发、市场、院线合作三个部门的负责人齐聚一堂。
伯克坐在长桌的顶端，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刚传真过来的数据报表。
“第三周的排片计划，派拉蒙那边已经公布了。”
“《下雪天》开始缩减排片，把部分银幕腾给了新上映的惊悚片。”
院线合作部的负责人翻了翻手里的文件：
“他们在第三周的峰值银幕数是2717块，但预计周末上座率还会继续走低。”
伯克把目光转向市场部总监麦卡锡：
“《青凤》第三周的排片，我们还有多大的扩展空间？”
麦卡锡显然已经提前做好了功课，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开始画数字。
“Regal和AMC这两家最大的连锁院线，在看完上周末的单厅数据之后，主动给我们的热线打了电话。”
“他们愿意在第三周给我们增加银幕，尤其是在中西部和南部的郊区影院。”
“这些区域的家庭观众比例很高，正是我们目标客群最集中的地方。”
她在白板上写下2500这个数字：
“如果加上这些新增的郊区银幕，我们可以覆盖北美95%的影院区域，银幕数从2000块扩到2500块，与《下雪天》的峰值银幕数基本持平。”
2500块银幕。
这个数字对于一个半月前还在1000块银幕上苦苦挣扎的外语片来说，几乎是一个不可想象的跳跃。
伯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作为一名在发行行业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他太清楚这种“逆势扩画”的逻辑有多珍贵了。
影院业主们不是慈善家，他们加银幕只有一个理由：
你的片子能让他们赚到钱。
单厅均值6000美元，这个数字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他几乎没有怎么犹豫就拍了板。
“扩到2500块。”
“排片时段调整为单厅日均五场，黄金场占比80%。”
“周末排片占比拉到60%，全面跟着《下雪天》的步调走”
“它去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把它的家庭观众分流过来。”
会议结束后，市场部的人迅速开始落实新方案。
宣发预算追加到三百万美元，电视广告的投放频次进一步加密，在尼克儿童频道和卡通频道追加了周末下午时段的特别预告。
线下新增的门店物料开始发往中西部的郊区影院。
与此同时，经过那则电视专访和后续几篇深度行业报道的催化，烂番茄新鲜度稳定在85%上下，IMDb评分上探至7.9。
观众评价里出现越来越多的“年度最被低估动画”“不敢相信这是中国团队做的”等关键词。
三月的第一周，这个位于好莱坞冬末春初的窗口期，历来不是票房的大盘高峰。
但恰恰在这个相对冷清的时段，《青凤》用一组让所有预测机构都大跌眼镜的数字，完成了一次教科书式的口碑逆袭。
2500块银幕完整覆盖北美95%的影院区域，排片时段调整为单厅日均五场，黄金场占比80%。
周末排片占比一口气拉到60%，全面对标同档期派拉蒙《下雪天》的排片规格。
这是外语片在北美市场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3月1号晚间，第三周票房数据全部汇总完毕。
1500万美元，较第二周再涨25%，单厅均值牢牢钉在6000美元。
而同期《下雪天》第三周票房滑落至944万美元，跌幅接近48%。
这是《青凤》自登陆北美以来，第一次在单周票房上彻底超越了这个曾经领先自己超过一千万美元的对手。
累计票房就此达到3180万美元，距离《下雪天》的3476万只剩下不到300万的差距。
单周反超既成事实，累计赶超也只是时间问题。
伯克第一时间让助理把最终确认的北美票房统计数据传真给了香港的陈国辉，陈国辉转而将电话直接打到了佟硕的手机上。
大洋彼岸的BJ已是半夜，佟硕披着外套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半睡半醒的鼻音。
听到陈国辉报出的数字，他沉默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干得漂亮！”
这个数字的意义远不止于票房本身。
它是中国内地电影第一次在北美市场取得千万级以上票房的成功案例。
在好莱坞这个占据全球65%以上票房份额的超级市场上，一位来自中国内地的导演，带着一部由本土团队完成核心特效制作的东方奇幻电影，硬生生从好莱坞六大制片厂的围剿中撕下了一块属于自己的肉。
这份成绩让整个行业都不约而同地在重新估算佟硕这个年轻人的商业价值。
而就在《青凤》于北美绝地反击的同一时段，另一张更大的棋盘正在全球电影资本市场的暗处悄悄落子。
好莱坞几家常年追踪行业数据的媒体几乎同时刊出了一组引人注目的盘点：
放眼2000年的北美电影市场，由华语电影人主导或深度参与的重量级项目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密集程度排布在这一整年的档期表里。
吴宇森执导的《碟中谍2》已经杀青，定档五月，汤姆·克鲁斯亲自担纲主演，派拉蒙投入的宣传资源在好莱坞也属顶格。
李安的《卧虎藏龙》计划七月上映，此前的试映口碑早已在业内传得沸沸扬扬。
米高梅正在筹备聘请陈凯哥执导《杀死你的温柔》，预计年内开机。
成龙与元彪合作的《上海正午》瞄准暑期档，动作喜剧的老路子正处于创作与市场的双重高峰期。
周润发的《安娜与国王》上映在即。
李连杰正在为吕克·贝松监制的《龙之吻》做准备，单片片酬已经攀至600万美元。
洪金宝也在主演美剧《过江龙》，在北美电视市场里打出了另一种华语面孔。
除此之外，黄毅瑜、王颖、唐季礼和徐克等导演也各自在好莱坞体系内完成了不同程度的深度参与或独立执导。
有媒体用了一个颇为耸动的标题来概括这股浪潮：
“华语电影人正在‘进攻’好莱坞。”
这话当然带着几分夸张的成分，但必须承认的是，从未有哪一个时期，华语电影人被好莱坞主流资本以如此密集的程度接纳。
当部分好莱坞媒体把佟硕和他的《青凤》也纳入这个叙事框架时，他的位置和所有前辈都不太一样。
他不是闯入好莱坞的华语电影人之一。
他是唯一一个把中国特效团队拉进这个战场、并靠硬核视觉技术撬动了主流合家欢市场的中国导演。
......
三月三日，BJ。
随着院线最后一轮放映的残羹冷炙被搜刮干净，《青凤》的内地票房最终落听。
1.2亿人民币！
加上香港地区低调收官的970万港元，总票房毫无悬念地登顶“国产电影历史第一”。
影和星海的联合庆功会，地点选在正院大宅门，这是韩董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