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一刻,人差不多到齐了。
老院长、还有几个文化版的主编和记者,小厅里坐了三十多个人,不算多,但都是这个圈子里有分量的人物。
刘小莉走到舞台前面,拿起话筒。
“各位老师,各位朋友,感谢大家今晚来参加《风月无边》的点映。”
“这场戏是人艺今年的重点剧目,能在这里跟大家见面,是我们的荣幸。”
“今晚除了看戏,还有一件事。”
“我们《锦瑟》杂志给《风月无边》出了一期专刊,放在各位的座位上,大家走的时候可以带回去看看。”
她的话不多,台下有人给面子的鼓了鼓掌,有人低头翻节目单。
高圆圆站在角落里,看着台上从容不迫的刘小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第一次在长春见到刘小莉的场景。
那时候刘阿姨一个人带着茜茜,在长影厂的招待所里,像个泼妇一样的喊着让厂里给她一个交代。
现在她站在这个舞台上,光芒四射,从容不迫,像是换了一个人。
灯光暗了下来。
幕布拉开。
《风月无边》讲的是明末清初文人李渔的故事。
濮存昕演的李渔,风流倜傥,才华横溢,但骨子里透着一股子郁郁不得志的悲凉。
他站在舞台中央,一袭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念白抑扬顿挫,把李渔的那种无奈和挣扎演得入木三分。
徐凡演的雪儿,温婉如水,唱腔悠扬。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站在舞台一侧,目光追随着李渔,偶尔开口说几句台词,声音不大,但句句打在人心上。
梁冠华和何冰的对手戏也很精彩。
两人都是人艺的台柱子,台词功底扎实,哪怕只是站在那儿不说话,身上都有戏。
小厅的音响效果对得起那昂贵的花费,收录效果都极好,每一句台词都听得仿佛在观众耳边。
半包围隔间内的座椅也舒服,坐着不累,视线正好平视舞台。
有人小声议论:
“这地方的音响比首都剧场好多了。”
“可不是,坐在这儿听戏,耳朵都舒服。”
老院长坐在第二排,闭着眼睛听戏,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打着节拍。
观众席上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节目单的声音。
高圆圆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的戏,心里忽然很踏实。
散场的时候,灯光亮起来,观众们站起身鼓掌,掌声持续了好一会儿。
濮存昕和徐凡站在台上鞠躬,脸上带着笑。
刘小莉走到高圆圆身边,低声说:
“一会儿送客人,你跟我一起。”
高圆圆点了点头。
老院长第一个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锦瑟》专刊,边走边翻。
“这杂志做得真好,版面干净,字也大,看着不费眼睛。”
刘小莉笑着说:
“您喜欢就好,以后每期都给您寄。”
“那感情好。”
濮存昕和徐凡一起走出来。
徐凡拉着刘小莉的手,笑着说:
“今天这效果比我想象的好,这地方的音响真是绝了。”
“你要是喜欢,以后有戏还来这儿。”
“那肯定的。”
人走得差不多了,刘小莉转过身,看着高圆圆。
“今天表现不错。”
高圆圆长出了一口气:
“我手心全是汗。”
“我看出来了,你跟老院长握手的时候,手都在抖。”
高美人撇撇嘴,还是带着几分小孩子的稚气,那样子把刘小莉都逗笑了。
......
BJ这边热热闹闹,香港那边的片场也不消停。
码头戏份开拍前,全度妍进组了。
这位韩国女演员刚拿了几个大奖,在韩国国内风头正劲。
为了这部戏,她在首尔接受了一个月的动作训练,每天练八个小时,把自己练得浑身是伤。
但到了片场,袁和平只看了一眼她的动作,就皱了眉。
“不行,太硬了。”
袁仁祥把他的话翻译过去,全度妍的脸色变了变,但没说什么。
袁和平走到她面前,让她做了一个出拳的动作,然后摇了摇头。
“格斗戏不是打架,是要好看的打架,你现在这样子,上镜会很难看。”
翻译把这话翻给她听。
全度妍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串韩语。
翻译转述:
“她说,她可以练,给她时间。”
佟硕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急着说话。
他看了一眼袁和平。
袁和平没表态,但表情已经松动了。
“五天。”
佟硕说:
“五天之后,如果还不行,就用替身。”
全度妍听了翻译的话,点了点头,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换训练服了。
换演员显然是不现实,但用替身,她苦练一个多月,又不甘心,只能在拼一拼。
要知道,在韩国国内,有关于她的通告早就铺天盖地的开始宣传了,就连她动身前往香港入组,公司都安排了公关。
袁和平安排了袁仁祥亲自给她喂招,纠正她的动作。
这姑娘底子有的,但韩国那边的武行显然不如袁家班懂什么叫做‘镜头感’。
刘伟强站在旁边,看着全度妍在那遭罪,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帮韩国人,就是不太行。”
麦兆辉点了点头:
“这就不错了,毕竟他们那里水平也就这样。”
这年月,韩潮可还没刮起来呢,香港电影人看韩国的同行,那是要抬着下巴的。
全度妍的档期往后推了五天,佟硕打电话跟韩国CJ那边沟通了一下。
对方的代表倒是通情达理,只说了一句:
“佟导,全度妍是韩国最好的女演员之一,她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知道,所以我给她时间。”
挂了电话,佟硕看着训练场上还在加练的全度妍,没再说什么。
......
高圆圆走了之后,片场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尤其是范小胖。
这姑娘胆子大的很,佟硕家正宫娘娘在的时候,尚且敢主动偷偷摸摸,现在更加的肆无忌惮。
下工之后,这姐居然敢众目睽睽之下就进了佟硕的屋子,凌晨剧务都开始布场了,才出来。
看的香港员工目瞪口呆。
不是说内地那边古板的很么,这瞧着,好像传言有误啊。
至于星海制片的老人,规矩的很,老老实实的把嘴闭的严严的。
那天晚上,收工后,她照例去了佟硕的房间。
佟硕坐在沙发上翻看明天的拍摄计划,头都没抬。
范兵兵走过去,在他脚边蹲下来,帮他倒了杯水。
“佟导,我明天的戏还有问题吗?”
“没什么大问题,按今天的节奏走就行。”
小胖姑娘点了点头,随后熟稔的跪坐在那人脚边,把脑袋靠在他的膝盖上,像一只慵懒的猫。
佟硕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窗外的香港夜景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范兵兵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个在内地影视圈极有分量、说呼风唤雨也不为过的年轻男人对待宠物般的爱抚。
这几天她偶尔也会思索自己在这段关系里面的定位。
不是女朋友,不是红颜,甚至都不算情人或小三。
她只是一个爬上导演床的女演员。
但没关系,她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这会儿,她突然就想起那天在片场,高圆圆递给她那杯奶茶时的表情。
不是审视,不是警告,甚至没有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