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的时候,李静在后台收拾东西,看了佟硕一眼,欲言又止。
“佟导,今天那个......”
“没事。”
佟硕把话筒放在桌上,接过顾启新递来的大衣。
“今天的场面不怪你,你的出场费照结,说好的红包也不会少。”
李静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走出小礼堂的时候,佟硕点了一根烟。
夜风吹过来,烟雾散得很快。
徐璟蕾从后面跟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疯啦,这里是大学,你和他们讨论那些干什么?”
佟硕手指夹着烟,揉了揉太阳穴,让尼古丁平复了血液的躁动。
他刚才也是有些昏了头,确实像个愣头青。
这是大学,学生们血气方刚,很难听的进去不同意见。
好些词,在他们耳朵里,就是资本家的嘴脸。
“再忙也得多休息,看把你累的,脸色很差。”
徐璟蕾叹了口气:
“老娘也是倒霉,今天肯定跟着你吃瓜落,明天的报纸鬼知道写些什么。”
她咧了咧嘴,开起了玩笑:
“两顿酒,你欠我的,记着啊。”
佟硕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第二天,各大高校的BBS上就炸了。
最先发酵的是北大的未名。
有人在“电影之声”版块发了一个长帖,标题是《佟硕北师大语录:脱光了等人家来上?》,把他在小礼堂里的那段话原封不动地贴了出来。
底下跟帖的人不少。
“这是典型的民族主义腔调,文化应该是开放的,不能关起门来自嗨。”
“人家好莱坞电影全世界都在看,就你觉得是‘来上你’,这也太被害妄想了吧?”
帖子被转到水木清华、一塌糊涂、北大新青年等各大高校BBS之后,讨论的热度直线飙升。
与此同时,佟硕关于票价的言论也被单独拎了出来。
“卖肉的赔了钱,明天谁还养猪?”
这句话被几个学生录了音,传到网上之后,成了各大BBS的热门话题。
“呵!嘴上全是主义,心里都是生意。”
这是星海成名作《潜伏》中的一句台词,这会儿被翻了出来,成了好些人的口头禅。
到了第三天,南方系媒体开始跟进。
《南方周末》在文化版上发了一篇短评,标题叫《佟硕的“猪”与“肉”》。
文章没有长篇大论,只是把他在北师大说的那段话引了出来,然后加了一句点评:
“当一位身价过亿的导演把电影观众比作‘想吃肉的穷人’,把同行比作‘养猪的农户’时,我们或许该问问:他把自己放在哪里?”
这篇文章的措辞与之前相比,温和了不少,但杀伤力着实惊人。
因为它不是在跟佟硕辩论,而是在给他贴标签:
“傲慢的资本家”这五个字,虽然没有直接写出来,但读者一看就懂。
与此同时,四川峨眉电影公司的赵国庆在接受《华西都市报》采访时,公开回应了佟硕的票价言论。
“佟导说卖五块钱一张票,制片方喝西北风,”
赵国庆在采访里笑着说:
“我倒想问问佟导,制片方不喝西北风,观众就得喝西北风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四川老百姓的收入水平摆在这里,十几块钱一张票,一家三口看一场电影,加上交通和零食,小一百块钱就没了。”
“这不是小数目。”
“我们不是要把制片方逼死,我们是想让更多的人走进电影院。”
“只有观众多了,制片方才能赚到钱,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采访的最后,赵国庆放了一句狠话:
“如果佟导觉得五块钱的票价太低,那他的片子可以不在我们的影院放。”
“我们的原则很简单:老百姓看得起的票价,才是好票价。”
这话传到BJ,圈里人的电话就开始打了进来。
第一个是冯小钢。
“兄弟,听说你在师大那边被人怼了?”
冯小钢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点幸灾乐祸,但不多。
“还好。”
佟硕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赵国庆那边你打算怎么弄?”
冯小钢问。
“他那话放出来了,你要是真不去他那儿放,成都是个大票仓,损失不小。”
“你要是去了,中影那边又不好交代。”
“还没想好。”
佟硕弹了弹烟灰。
“那你快点想。”
冯小钢说:
“我这边的片子也快上了,你要是开了降价的头,后面的人都不好做。”
挂了电话没几分钟,张伟平又打了过来。
“佟导,赵国庆那孙子就是个搅屎棍。”
张伟平的语气很不客气:
“五块钱一张票,他那是做慈善吗?他那是想把整个行业搞乱!”
“你可不能跟他妥协,你一妥协,全国的价格都得跟着降。”
佟硕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王忠军的电话是晚上打来的。
他的态度比冯小钢和张伟平都含蓄一些,但意思差不多。
“佟导,咱们都是做内容的,票价的事,您得扛住。”
佟硕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不是不知道赵国庆的处境。
峨影公司成立以来,一直被西南影业压着打,拿不到首轮大片拷贝,影院常年没片子放,濒临倒闭。
赵国庆打五块钱的票价,不是什么“搅乱市场”,是没办法了,拼死一搏。
但他也不能轻易松口。
中影正在制裁峨影,星海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妥协,等于是在打中影的脸。
韩三评那边怎么交代?
其他等着《夺宝联盟》排片的院线经理怎么想?
更何况,冯小钢说得对:
他一降价,后面的人就难做了。
接下来的几天,星海和各地院线的分账谈判陷入了僵局。
原本几轮沟通下来,大部分院线已经接受了星海提出的38%分账比例和25元的建议票价。
但赵国庆的“五元风暴”一出来,各地院线的态度就变了。
“佟导,不是我们不想配合,”
华东某院线的经理在电话里跟刘文娟说:
“问题是峨影那边放五块钱,我们这边要是卖二十五,观众不骂我们黑心吗?”
刘文娟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刘瑞峰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各地院线的反馈汇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成都那边现在是最麻烦的。”
老刘翻了翻文件:
“如果咱们不降价,峨影那边就真的不放咱们的片子。”
“那可是全国前六的大票仓,放弃了太可惜。”
“但如果咱们降价......”
刘瑞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柳萍端了几杯茶进来,放在茶几上,看了佟硕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再想想。”
佟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天晚上,佟硕回到家里,高圆圆正缩成一团,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他回来,噔噔噔的跑过来,帮他脱外套。
“吃饭了吗?锅里还有汤,或者叫胡同口送两个菜回来?”
“别忙,吃了。”
小少妇瞧出自家老爷们的心情不好,就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心里琢磨着哄他的‘小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