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采访时，张伟平放话说这片子的投资不会低于一个亿，目标是全球市场。
徐克的《蜀山传》更夸张。
这部电影从去年就开始拍，特效镜头超过一千六百个，动用了四家好莱坞特效公司外加香港的万宽和徐克自己的新视觉。
徐克在接受《明报》采访时说，他要拍一部“前所未有的东方玄幻史诗”。
三部大片，三种路子。
《英雄》走的是历史正剧的底子，披着武侠的外衣。
《蜀山传》是纯特效堆出来的视觉奇观。
《聂小倩》则延续了《青凤》的路子，主打东方古典美学和情感叙事。
媒体把这叫“大片元年”。
《看电影》杂志做了一期专题，标题是《三巨头论剑2001：谁将主宰华语电影的未来？》。
文章从投资规模、主创阵容、特效技术、市场预期四个维度做了对比分析，结论是三部片子各有所长，很难判断谁能笑到最后。
《南方都市报》的娱乐版则更直接，在头版发了篇评论，标题叫《大片时代的隐忧：除了烧钱，我们还能烧什么？》。
文章的语气不算尖锐，但意思很明确：
如果国产大片只剩下砸钱这一条路，那跟好莱坞有什么区别？
佟硕看完这篇评论，把报纸放在桌上，没说什么。
苏雨桐端了杯茶进来，放在他手边，小声问了一句：
“佟总，要不要回应一下？”
“回应什么？”
佟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人家又没点名骂我，我对号入座干什么？”
苏雨桐点了点头，没再问。
嗯，想想也是，人家平等的攻击了所有人，谁先下场和他们撕逼，谁就成了那个low逼。
......
四月中旬，中影牵头，在星辰特效的大会议室里开了一场研讨会。
参会的不只是中影和星海的人，还有北影厂、长影厂、上影厂的几位厂长和技术骨干，以及华谊、海润、周易等几家民营公司的代表。
韩三评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上面印着大红头。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目光扫过全场。
“经广电批准，中影决定在星辰特效设立国产电影特效技术研究基地。”
“这个基地的定位是：技术研发、人才培养、行业共享。”
“当然，现在主要是人才培养方面。”
“中影出资五百万，用于设备采购和场地改造。”
“星辰特效出人、出技术、出管理。”
“基地面向全国开放，国营厂优先，民企也可以报名。”
韩三评说完，看了佟硕一眼。
佟硕接过话头：
“基地的日常运营由星辰特效的钟汉超总监负责。”
“第一期培训班计划招收八十人左右，学制一年，理论与实践结合。”
“学费方面，国营厂由中影补贴，民企自费。”
“具体标准稍后会发到各家公司。”
台下有人举手，是华谊的一位制片总监。
“佟导，民企的学费是多少？”
“五万一个人，一年。”
台下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
五万块钱，在2001年不是小数目。
但考虑到星辰特效的技术水平和这个基地的官方背景，这个价格又显得很合理。
华谊的制片总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研讨会结束后，钟汉超把佟硕拉到走廊里，脸色不太好。
“佟总，咱们《聂小倩》的特效任务本来就重，一千三百个镜头，我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现在又来八十个学员，我哪有人手去带？”
佟硕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
“老钟，这八十个人不是来让你当大爷伺候的。”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钟汉超：
“他们是有基础的。”
“国营厂出来的那批人，干了十几年，差的不是技术，是思路。”
“你给他们分好组，直接塞进项目里，边干边学。”
“那进度呢？”
钟汉超皱眉：
“万一他们拖后腿……”
“拖后腿就换人。”
佟硕打断了他：
“中影出钱办这个基地，不是做慈善。”
“能跟上进度的留下，跟不上的退回原单位，换人来。”
钟汉超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我试试。”
佟硕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
跟进各项工作进度的月度例会上面，除了佟硕和几位常驻高管，还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贾樟柯终于舍得从欧洲回来了。
这会儿，他穿着件藏青色的夹克，剪了个利落的平头，整个人看起来比去柏林之前精神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趟公费的欧洲‘交流学习’，玩得挺滋润吧？”
佟硕坐在主位上，笑着打趣道，言语间那种大老爷们的揶揄配上他那张嫩脸，确实有些违和。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众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贾樟柯拿奖之后，把妻子叫去了柏林，之后绕着地中海，狠狠地玩了一圈。
“家庭事业双丰收啊，贾导！”
刘瑞峰磕着烟袋锅子，跟着凑趣。
贾樟柯那张略带匪气的脸瞬间红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这……这都是托了公司的福，佟导的本子好。”
“少拍马屁。”
佟硕笑着摆了摆手：
“你在欧洲爽了大半个月，公款旅游花了二十多万。”
“这笔账我本来打算从你《地久天长》的导演分红里扣出来的。”
贾樟柯一听，脸色顿时一垮。
“不过嘛。”
佟硕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几分温情：
“看在还没出生的小贾的份上，就当是我这当师叔的给孩子包的红包了。”
“谢谢佟导！”
贾樟柯这下是真激动了，咧着大嘴凑上去，给自己的这位老板师弟点了根烟。
在一片其乐融融的调侃声中，所有人都清楚一个事实：
凭借着这座柏林银熊，在冷板凳上坐了快两年的贾樟柯，终于正式坐实了自己在星海的地位。
他成为了继佟硕、孙砂之后，星海制片第三位拥有独立开机权的制片核心。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闲篇扯完，佟硕切入正题：
“你媳妇既然怀孕了，你要不要今年歇一歇，专心在家里陪产，准备迎接新生命？”
贾樟柯连连摇头：
“可别介，我丈母娘照顾着呢，我在家闲下来像什么话。”
“我今年计划再开一部片子。”
“是个原创剧本，已经把初稿打磨得差不多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佟硕：
“规模不大，预算五百万以内就够，我想趁着现在手热，把它拍出来。”
佟硕看着他那股子不吐不快的创作欲望，没阻拦。
“行，本子写完拿我看看，没问题的话让刘叔给你批预算立项。”
......
会议结尾，刘文娟照例给大家通报最近的政策，这位老姐姐随手翻开一份内部简报，瞟了老贾一眼，眉头就有些微皱。
“王小帅因为之前违规参赛，被电影局直接点名通报了。”
“禁导两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贾樟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眼神有些复杂，但终究没有开口替老友辩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