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把文件收回包里。
“那如果等《情书》第二季完结之后，我们再讨论新项目呢？”
“到那时，我们可以坐下来谈。”
刘文娟笑了笑：
“但不是现在。”
送走了MBC的人，刘壮壮从隔壁办公室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表，脸色有些复杂。
“姑姑，MBC的人说得有道理。”
“咱们为什么不同意？”
“CJ那边给的条件，确实不如MBC。”
刘文娟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回答。
她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皱了皱眉，放在桌上。
“壮壮，你坐下。”
刘壮壮依言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
“你给我记住了，”
刘文娟的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做生意，承诺永远是最宝贵的东西。”
“你跟CJ签了合同，人家把黄金档拿出来，把顶级艺人给你，帮你把节目做起来了。”
“现在MBC拿着更好的条件来挖墙脚，你要是答应了，以后谁还敢跟星海合作？”
刘壮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文娟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
“这世上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买卖。”
“你今天吃了MBC的，明天就得还回去。”
“与其两头不讨好，不如把一头做扎实了。”
刘壮壮点了点头，没再问。
其实刘文娟心里想的，是另一层意思：
星海靠着《情书》在国内的“出口转内销”，需要通过韩国的跳板来绕开政策限制。
CJ的有线台虽然是瓶颈，但恰恰因为这个瓶颈，星海才有操作的空间。
如果真换到MBC的无线台，收视率翻倍，版权费翻倍，但星海的议价空间反而会被压缩。
这些弯弯绕绕，刘文娟不想教给这自己的亲侄子。
或者说，不想让他变得太圆滑。
说了这些，或许更利于开阔刘壮壮的眼界，拓展他的思路。
但佟硕或许并不希望他的这个侄子过于圆润，一个在生意场上保持‘正直’品格的区域负责人，或许更能获得佟硕的重任。
刘壮壮站起身，拿着报表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刘文娟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九月十五日，首尔。
《情书》第二季的录制现场，比第一季可热闹多了。
CJ提供的公寓楼下，停满了各家媒体的转播车。
韩国粉丝们举着应援牌，挤在警戒线外面，喊着颜妮、刘叶的中文名字，偶尔冒出几句发音奇怪的“你好”“谢谢”。
刘壮壮站在二楼的窗户边，看着楼下乌泱泱的人群，心里五味杂陈。
几个月前，他刚来韩国的时候，这栋楼下面连个记者都没有。
第一期节目播出后，楼下开始有了几个扛摄像机的。
到第三期，粉丝开始出现了。
到了第八期，警方不得不派人来维持秩序。
变化来得太快，快到让人有些恍惚。
“刘总！”
一个中方的工作人员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楼下有个人自称是SBS的记者，想采访颜妮，被保安拦住了。”
“他说他有官方的批文，要求我们配合。”
刘壮壮皱了皱眉，走过去看了一眼。
楼下确实站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手里举着一份文件，正在跟保安争辩。
旁边还跟着两个扛摄像机的，镜头已经架好了，对着公寓楼的大门。
“让他等着。”
刘壮壮转身走回办公室：
“我给佟总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哥，SBS的人来了，说有官方的批文，要采访颜妮。”
“咱们怎么办？”
佟硕的声音有些疲惫，像是在片场刚忙完。
“让他们等着，你联系CJ的法务，看看那批文到底怎么回事。”
“别硬顶，也别轻易松口，拖着。”
“明白。”
与此同时，韩国放送通信委员会的办公室里，一份针对合拍综艺的限制草案正在走最后的审批流程。
草案的核心内容是：
合拍类综艺节目中，外籍艺人的出镜比例不得超过百分之四十。
这意味着，《情书》每期十二位常驻嘉宾中，最多只能有五位外籍艺人。
按照目前的阵容，中方六位，韩方六位，已经严重超标。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赵茗茗正在BJ办公室里整理艺人的通告表。
她看着传真机上那张韩文公函的翻译件，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她拿起电话，拨了佟硕的号码。
“韩国那边出政策了，外籍艺人比例限制，百分之四十。”
“咱们这边至少有两个人得退出来。”
佟硕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想？”
“颜丹晨和黄小明退。”
赵茗茗的语气很干脆：
“刘叶和颜妮在韩国那边人气高，必须留下来。”
“何琳和郭小东的反馈也很好。”
“行，你安排。”
佟硕说：
“退下来的，你给他们找内地的资源，别让人闲着。”
“不行就交换一下，反正咱们这边总也要用人的。”
“我知道。”
赵茗茗挂了电话，翻开桌上的艺人档案，开始打电话。
金英敏的电话是第二天打来的。
佟硕正在棚里盯着一条威亚戏，手机在桌上震了好几下才接。
“佟先生，”
金英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关于放送通信委员会的新规，我想跟您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佟硕的语气很平淡：
“政策出了就出了，按规矩办就行。”
“不是……”
金英敏咽了口唾沫：
“我的意思是，CJ一直在尽力斡旋，但SBS那边在背后推动，我们也没办法。”
佟硕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金部长，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政策的事，不是你能控制的。”
金英敏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抛出了另一个消息。
“另外，还有一个消息，目前还在内部讨论阶段，但我认为有必要提前知会您。”
“SBS正在推动出台控制外资在内容制作合资公司中的持股比例的规定。”
佟硕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知道了。”
他说，
“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有了。”
“那挂了。”
佟硕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掐灭手里的烟。
他看着监视器上周浔吊在半空中的画面，脑子里转着金英敏说的那些话。
限制外籍艺人比例，这刀砍下去，星海最多损失两个常驻嘉宾的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