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片盒一看,没有飞天遁地的武侠特效,没有俊男靓女的狗血爱情,全篇讲的都是深圳“世界之窗”里几个底层保安和二人转伴舞的琐碎日常。
这能卖出票去?
别说你佟硕了,你就改名叫大屌硕也不行啊,没钱赚我和你扯什么犊子。
媒体和舆论对这部片子的评价,倒是挺有意思,干出来个两极分化。
以《当代电影》为首的学院派影评人和专业学术期刊,对这部片子很是推崇。
田状状甚至亲自捉刀写了一篇长评:
“贾樟柯用一个虚假的微缩景观,构建了一则关于全球化冲击下,中国底层人群生存状态的深刻寓言。”
“这是今年最具现实主义厚度的华语佳作。”
显然田老师很满意这位弟子的大作,至于亏不亏钱,那不归他老人家管了。
嗯,被星海名头忽悠进影院的老百姓不这么想,气得想骂娘。
血本无归。
……
朝阳区,一家并不起眼的驻京办小饭馆的包间里。
暖气还没彻底烧热,屋子里带着一丝阴冷。
桌上摆着一盘已经凉透了的平遥牛肉和几碟过酒的小菜。
贾樟柯头发有些凌乱,胡茬子好几天没刮,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面前放着一个玻璃杯,手里捏着个红星二锅头的绿棒子酒瓶,正一口接一口地往胃里灌着闷酒。
包间的门被推开,带进了一股子走廊上的孜然羊肉味。
佟硕脱下身上的长款呢子大衣,挂在衣架上,拉开椅子在贾樟柯对面坐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颓唐的山西汉子,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过一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也倒了小半杯二锅头。
“小佟……”
贾樟柯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透着股子执拗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挫败。
他打了个酒嗝,苦笑了一声:
“你说,我是不是压根就不该拍这种片子?”
“孙导拍个喜剧,随随便便就能在央视拿百分之九的收视率。”
“你拍个《夺宝》,能把北美那帮老外都给震了。”
他用力地抓了抓头发,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烟腔:
“我呢?”
“拿着五百万的真金白银,最后弄出个不到一百万的票房……”
“我他妈连个零头都没给你赚回来。”
佟硕端起酒杯,在贾樟柯的杯子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他仰起脖子,将那口辛辣的白酒咽下,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让人精神一振。
“师兄,你搞错了一件事。”
佟硕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语气极其平静:
“星海制片是个大盘子,在这个盘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干的活儿。”
“孙叔是个老实人,实在,没有什么艺术追求,有钱赚,顾好家就成。”
“所以,他拍的东西,向来规规矩矩,我给的本子,他一个字都不会动。”
“而我呢,是有点追求,但和你的艺术不一样,咱俩归根到底也不是一路人。”
他抬起眼皮,盯着贾樟柯那双泛红的眼睛:
“你呢?”
“是要艺术,还是要钱?”
“还是既要艺术,又想要钱?”
“都想要的话,你的实力够么?”
“佛家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的刀呢?”
“你没有屠刀,怎么成佛?”
贾樟柯愣了一下。
“讲的有些大,你随便听听赢就好。”
佟硕端起杯子,自己来了一口,又说道:
“单从《世界》这个片子来说,我认为,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说真的有问题,那也不是片子本身。”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但透着一种相当自信的笃定:
“十年后,二十年后。”
“《我们结婚吧》这种剧,播完一阵风就散了,没人会记得住里面的段子。”
“但我敢保证,二十年后,大学电影学院的课堂上,影迷的学术论坛里,依然会有人把《世界》拿出来,一帧一帧地拉片分析。”
“这就是《世界》的价值。”
贾樟柯听着这番话,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圈更红了:
“可是票房……”
“艺术电影本来就不是靠内地的票房活的。”
佟硕直接打断了他,撇撇嘴,仿佛曾经那句‘星海电影要出去也是打出去’的豪言壮语不是从他嘴里出来的一样。
此一时,彼一时嘛,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几百万扔到水里连个咕咚一声都听不到啊。
“《世界》的成片,我已经让刘姐打包,准备递戛纳。”
“主竞赛单元应该是没戏,咱们在其他单元试试运气。”
“这两年行情好,碰上一个,也就回本了。”
贾樟柯猛地坐直了身子,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又出国?”
“啧,这话说的,拿奖嘛,不寒碜。”
佟硕站起身,绕过桌子,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贾樟柯的肩膀:
“做电影就像搞投资,剧本是我亲自审的,钱是我批的。”
“亏钱了,那是我作为投资人的风险,我自然不会把责任怪到你的头上去。”
“更何况,你走的方向是对的,我对你的期待很高。”
“这点培养成本,你就当是交学费了,别往心里去。”
“改搞本子搞本子,搞好了,拿给我,过了就继续拍!”
贾樟柯坐在椅子上,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粗糙的脸颊滑了下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桌上那满杯的二锅头,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
下旬,《情书》第一季在韩国正式下映。
单期最高收视率13.7%,在韩国有线台的历史上,这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数据。
CJ有线台凭借着这部前所未有的现象级爆款综艺,增加了超过三分之一的付费会员。
第二季的预告片刚放出来,各大广告商已经蜂拥而至,合资公司的门都快被挤破了。
刘壮壮给国内的汇报是:
‘单期硬广报价突破了一千万韩元,CJ那边在考虑把第三季的录制提前到明年三月。’
佟硕只让他把第二季的尾巴收好,第三季的事儿,他不许搭腔,都推给刘文娟出处理。
韩国三大电视台的反应也很有意思。
SBS和MBC先后推出了自己的同类型恋爱综艺,但失去了先发优势之后,总体表现平平。
MBC的情况尤其尴尬:
新综艺和自家王牌《同居同落》抢档期,内部闹得很不愉快,据说综艺局局长在例会上气的直骂娘。
金英敏在电话里跟佟硕说起这事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佟先生,SBS那边推出的节目收视率只有3%出头,他们花了大力气请了当红偶像,但观众根本不买账。”
佟硕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金部长,这事不奇怪。”
“观众认的是模式,不是明星。”
“同样的模式换了平台,观众会觉得不习惯。”
金英敏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又问了一句:
“那内地那边,《情书》的播出平台定了吗?”
“在谈,还没定。”
金英敏没再追问,寒暄了几句挂了电话。
国内的卫视谈判,确实还悬着。
《情书》第一季下映之后,几家卫视的报价果然又涨了一轮。
湖南卫视第一次出价就爆出了六十五万单集的数字。
北京卫视把价格提到了六十万。
安徽卫视和上海卫视也分别给出了五十五万和五十万的报价。
刘文娟把这几家的报价汇总在一起,拿到佟硕的办公室里。
“六十五万单集,十二期就是七百八十万。”
“这个价格,已经接近热播剧了。”
刘文娟翻开文件:
“湖南卫视那边还说,如果谈得拢,他们可以一次性付清。”
佟硕接过文件翻了翻,没说话。
“你觉得呢?”刘文娟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