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线公司可以直接向制片方或总发行方采购影片,彻底废除了以前必须经过省级发行公司层层盘剥的旧制度。
允许民营资本控股院线公司。
允许外资合资建设影院(持股不超过49%)。
鼓励多厅化、数字化影院的改造与建设。
文件下发的当天下午。
通县星海制片总部,最大的一间会议室里,核心高管全员到齐。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刚刚复印下来的细则文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即将开疆拓土的兴奋与紧迫感。
佟硕坐在主位上,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大家手里的文件都看到了。”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语气里透着一种隐隐的兴奋感:
“院线制改革,这是星海未来五年,甚至十年内,最重要的战略机遇。”
“掌握了终端的放映渠道,就等于掌握了我们自己电影生死的命脉,不用再去看别人的脸色排片。”
“所以,我们要在政策正式落地的这第一年,就把握住机会!”
他转身,拿起记号笔,在身后的白板上迅速写下了几个时间节点和数字。
“这是我拟定的‘星海院线初步规划’。”
佟硕用笔敲击着白板:
“2002年,第一步。”
“以胜利影院为基础,在BJ、上海、广州、深圳、成都、武汉、沈阳,这七个核心票仓城市,各收购一家具备多厅改造潜力的老影院。”
“用这八家直营店,形成我们跨省院线的初始网络架构。”
“2003年到2004年,第二步。”
“向二三线消费潜力巨大的城市扩张,我们的直营影院数量要达到30家。”
“2005年,第三步。”
“在直营打出品牌效应后,启动加盟模式。”
“吸引全国其他零散的民营影院,挂靠在星海院线的品牌旗下,院线总数要达到50家以上!”
这番清晰、且极具扩张野心的蓝图,听得底下的人热血沸腾,
但也让管着公司钱袋子的刘文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佟。”
刘文娟推了推眼镜,手里的圆珠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计算着,语气中透着大管家特有的务实与保守:
“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点?”
“咱们现在新建或者改造一家符合星海标准的多厅影院,哪怕是最保守的估算,成本也在八百万到一千两百万之间。”
“七家,那就是近一个亿的直接现金投资啊!”
她有些担忧地看着佟硕:
“再加上咱们明年还要进行集团化改制的全员持股,那也需要预留一笔不小的企业公积金来托底。”
“咱们明年认筹股的计划才五千多万。”
“《聂小倩》的票房还没影儿呢,这么个花钱法,咱扛不住。”
“钱不是问题。”
佟硕摆了摆手,打断了刘文娟的顾虑,语气里透着股子兜里有粮的底气:
“剩下的缺口,我可以用个人的名义,贷款给公司。”
“或者,从天工映画那边,直接拆借一笔周转资金过来。”
他不愿意在钱的问题上多做停留,关于他个人的身价问题,他向来有些回避。
“关于明年这新增的七家影院,我的要求是只做直接的资产收购。”
“而且,绝对不租用百货商场内部的楼层!”
“我们要买的,是临街的独立建筑,是必须带着地皮产权的老楼!”
这个古怪的要求一出,会议室里的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现在的影院为了聚拢人气,巴不得挤进繁华的大型商场里,租一层楼简单改造一下就能营业。
自己去买带地皮的独立楼?
那成本高得吓人不说,在审批和产权过户上也是一堆麻烦事。
但佟硕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
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在这个时代特有的“以重养轻”的房地产打法。
简单来说,就是后世最经典的“麦当劳”模式。
麦当劳是靠卖汉堡赚钱的吗?
不,它是靠囤积全球最核心地段的商铺地产赚钱的。
现在的中国,尤其是那些一二线城市,房地产的莽荒时代刚刚退去,马上就会迎来长达二十年的黄金暴涨期。
院线虽然是现金牛,但在初期,它也是个极耗资金的重资产行业。
如果只是去商场里租地盘,等过几年商圈火了,房东翻脸涨租金,那影院辛辛苦苦赚来的票房,全得交了房租。
只有趁着现在地价还没涨上天,把核心地段的独立建筑连皮带骨地买下来。
这不仅免去了未来租金暴涨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如果将来影院生意不好做,或者有了更好的轻资产转型路线,单凭手里捏着的这些核心城市的核心地皮,高位套现后,赚的钱可能比放十年电影还要多。
这笔账,太划算了。
……
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
星海的大院里,迎来了一位风尘仆仆的客人。
于东。
这位博纳影业的创始人,在过去的大半年里,几乎脚不沾地。
他扎在上海和南方几个大票仓城市里,一家一家地跑地网。
凭借着一股子拼命三郎的狠劲儿,博纳在华东、华中、西南这三个大区的六个核心城市,硬生生地铺设出了自己的发行网络驻点雏形。
这会儿,他刚下飞机,连家都没回,提着个旧公文包就直奔通县而来。
推开佟硕办公室的门,于东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水,随手用袖子擦了擦嘴。
“院线制改革的文件下来了,外头都传疯了,说你要亲自下场搞院线?”
于东拉了把椅子坐下,眼神里透着几分打探。
“小打小闹。”
佟硕给他扔了根烟,笑着说道:
“明年的动作不大,先铺七个城市,试试水。”
他点上烟,看着有些憔悴的于东,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给自家人出主意:
“老于,按照中影那边内部做的数据测算。”
“等明年六月一号政策正式落地,全国估计呼啦啦地会冒出三十多条大大小小的院线。”
“但真正能拿到‘跨省院线资质’这种硬通货牌照的,我们星海自己算过,顶天了也就十二三家的样子。”
佟硕吐出一口烟圈,有些语重心长:
“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也掺一脚?”
“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啊,上半年是政策刚铺下来的窗口期,牌照最好申请,只要你有影院,报上去基本就批。”
“要是过了这个村,等以后大规模外部资本进场,你再想拿这张跨省院线的牌照,那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佟硕这是句掏心窝子的好心话。
前世,这位被圈内戏称为“于老板”的狠人,就是在这几年里,一门心思地去死磕发行。
尤其是他凭借着敏锐的眼光和胆识,首创了“保底发行”的模式,逐步垄断了大部分优质港片在内地的发行渠道。
这确实让博纳一跃成为了内地发行的龙头老大。
但也正因为此,他错过了这几年布局院线终端的最好时机。
导致后来博纳虽然手里捏着一百多家影院,但因为没有院线牌照,硬是得花着高昂的管理费,挂靠在万达、中影等其他院线公司的旗下,受尽了夹板气。
生生地拖到了2019年,政策再次放开,他才拿到了那张梦寐以求的院线牌照。
只可惜,到了那个时候,影院建设早就成了一片红海,拿着麻袋在地上捡钱的黄金时代,已经彻底跟他没关系了。
于东抽着烟,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他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底牌。
最终,他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知道那是块肥肉。”
于东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务实:
“但我的精力实在是不够了,博纳现在就指着我这几个人天天在外面跑酒局、拓渠道。”
“再说,我也没有你那么大的本钱去买地皮盖影院。”
“博纳账上那点钱,全压在几部港片的发行定金上了。”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
“我还是先踏踏实实地把发行这一条道走到黑吧。”
佟硕笑了笑,没有再劝。
个人有个人的实际情况,个人的眼界也受限于当下的资本厚度,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
“行了,别诉苦了。”
佟硕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于东,一语点破了他的来意:
“你这么心急火燎跑来找我。”
“到底是缺钱了还是来我这儿探底的?”
于东被戳破了心思,也不尴尬,憨厚地嘿嘿笑了两声。
他露出了几分精明的商人本色:
“钱暂时还够,确实是来找你探探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