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评沉声问道。
“不改了。”
佟硕收敛了笑容，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用一种行业老大哥姿态开始说教：
“各位，你们把好莱坞大片当成洪水猛兽。”
“我就要把它当成免费的广告牌。”
“《指环王》的视觉效果确实是天花板级别的，它一定会吸引大量的、甚至平时根本不进电影院的观众掏钱买票。”
“但你们忽略了一点。”
佟硕的眼神中透着一种对本土市场的绝对洞察：
“中土世界、精灵、半兽人，这些西方奇幻概念，对咱们内地的普通老百姓来说，认知门槛太高了。”
“大家看完之后，只会觉得‘哇，特效真牛逼’，但很难产生‘这故事真感人’的文化共情。”
“这就好比吃了一顿奢华的西餐，眼睛是饱了，但中国人的胃里，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没有馒头不饱肚子呀！”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而《聂小倩》，就是又瓷实又顶饿的大馒头！”
“让好莱坞去完成特效大片的市场教育，去把大盘的观众基数拉起来。”
“等观众在影院里被激起了对奇幻大片的兴趣，他们转头就会发现，隔壁厅里，正放着一部同样视觉惊艳，而且讲的还是咱们中国人自己最熟悉的聊斋故事的电影。”
佟硕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令人费解的自信：
“这叫站在别人的肩膀上，吃现成的市场红利！”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发行部的几个干部面面相觑，虽然觉得佟硕这套理论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道理，但真要拿大几千万的投资去实践，还是觉得太疯狂了。
但韩三评最终拍了板。
“就按一月六日定档。”
中影的掌门人一锤定音，算是彻底给这场豪赌背了书。
也让在场的其他制片方直咂舌：
这小子会点啥吧，还是韩董杀人叫他看见了，怎么跟中了邪一样这么听他吹牛逼。
......
会议刚刚结束，不到一个晚上的时间，《聂小倩》一月六日上映的“自杀式”定档消息，就窜的满世界都知道了。
新浪、网易等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板块，瞬间刷屏。
《飞蛾扑火？星海制片硬刚指环王！》
《年少成名的佟硕，是狂妄还是真有底气，论中国影视工业化究竟走到哪一步！》
业内的饭局上，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事儿。
绝大部分人的认知是：佟硕这是彻底飘了，真把自己当成了能单挑好莱坞的战神。
《聂小倩》他们没看过，《指环王》那是实打实都找路子瞧过的。
那玩应，是天灾，是人能扛得住的？
就连之前那些因为避战而撤档的制片人们，此刻也纷纷露出了“你看，我就说他得死吧”的幸灾乐祸。
人不患寡患不均，他佟老板着实是太有些惹眼了。
......
使馆区小楼的前厅，几个逛街累了的富太太正在歇脚，小泥炉上热着红茶，熏香炉里燃着淡淡的崖柏香气。
几个小丫头在屋里面翻着从香港捎回来的杂志，不时嘁嘁喳喳的争上几句。
墙上挂着的那幅刘阿姨在《大明王朝》中的剧照已经有些微微发黄了，但不碍事：
那幅剧照的旁边就是她出席爱马仕香港活动的台照，格外韵味十足。
与外面干冷的寒冬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佟硕专门过来接自家的小媳妇儿，两人昨晚说好了要去王府井逛街，顺便置办几件过年的新衣服。
和那几个富太太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匆匆而过的身后就传来隐约的窃笑和议论。
那几个是常客，自然认得他。
有时他还要被那帮有钱的老娘们调笑调笑，也算给高圆圆的事业做出牺牲了。
上了楼，就见了西洋景。
只见刘艺菲像个受气包一样，苦着一张小脸，手里握着支笔，正趴在红木圆桌上跟一张数学卷子较劲。
小丫头原本就有些婴儿肥的脸颊，此刻耷拉着，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不久。
而刘小莉则端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成绩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很显然，茜茜同学在经历了中考的超常发挥后，刚升上高中部的第一个学期，就原形毕露了。
人大附那个鬼地方，学霸如云、神仙打架。
你考99分，是因为你只能考99分，人家能考100分，是因为卷子只有100分。
如果外星人入侵地球，只吃人类大脑，那地儿肯定是第一批挨揍的目标。
佟硕其实挺能理解刘阿姨的感受的，所以哪怕小姑娘低眉顺眼的和他偷偷打暗号，他也只能撇撇嘴，回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开玩笑，这几天刘阿姨格外有配合度，他可不想错过解锁新姿势的机会。
等高圆圆换好衣服从三楼下来，两人在刘艺菲绝望的目光中，手拉手就把她丢下了。
第333章 排片与首映，太庙里的东方美学！
进入2002年的第一个月份，BJ的天气冷得愈发骨头疼。
但影视圈子里的温度，却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烤一样，燥热、压抑，又带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紧迫感。
一月三号的晚上，华谊兄弟特意搞了一个内部庆功宴。
嗯，按后世的说法，有点半场开香槟的嫌疑。
冯小钢穿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手里夹着烟，脸上透着几分连日路演奔波的疲惫，但呲着牙，嘴角忍不住的往上翘。
就在今天下午，院线那边传回了最新的票房汇总数据。
《大腕》在碾压式的排片支持下，稳稳当当地跑完了片子最至关重要的前两轮放映期，报收三千二百万。
这个数字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但在今年这个风声鹤唳的环境下，已经是一份极其漂亮的答卷了。
更何况，这部片子在商业运作上，堪称是一次教科书级别的空手套白狼。
“来，咱们敬冯导一杯。”
王中磊端着高脚杯站起身，脸上满是意气风发的笑容，跟冯小钢碰了一下：
“咱们前期拉来的那些品牌植入费，基本上就已经把成本给抹平了”
“三千二百万的票房，每一分，都是咱们纯赚的利润！”
王中磊喝了口酒，砸吧了一下嘴，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一路走来的自负与对同行的些许调侃：
“圈里人都说天工映画的那个龚琦是搞广告营销的奇才。”
“咱也是干广告出身的。”
“电影里的这点门门道道，老子做得不比他龚琦强？”
这话自然是带了几分酒后的狂气，但华谊这次在《大腕》里的商业操作，确实也让他们有底气说这种话。
坐在主位上的王中军弄了一根雪茄，不过肺，浓浓的烟气在嘴里转一圈再吐出去，就很有老一辈儿大哥的派头。
相比于弟弟，这位华谊的掌舵人显得更沉稳些。
“老二，话在屋里说说就行了，出去别乱讲。”
王中军敲了敲桌子，语气里透着股子清醒和几份办事人的老辣：
“佟硕那小子愿意去跟老外死磕，那就让他去碰。”
“正好把档期给咱们腾出来。”
“他要是来跟咱们抢排片，咱的日子可不会这么好过。”
他掸了掸雪茄的烟灰，神色中说不上幸灾乐祸，但也有点瞧乐子的意思。
“那小子这两年走得太顺了，心气儿太高。”
“还总是喜欢吃独食，瞧不上咱们这帮‘土老冒’。”
“这次他要是结结实实的载个大跟头，以后自然就学乖了。”
冯小钢在一旁听着，没吱声，只是默默地喝了口茶。
他多少也是个搞创作的，虽然也懂商业，但从骨子里来说，他对佟硕那种敢拿着中国故事去跟好莱坞工业拼刺刀的劲头，其实是存着几分敬意的。
只不过，敬意归敬意，在市场那冰冷的碾压机面前，情怀往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
当晚深夜，各地方主要院线对于第二天（1月4日）的排片计划表，陆陆续续地通过传真，发送到了各大发行方和制片公司的案头。
毫不意外，这是一份堪称屠杀的排片表。
即将于明天正式公映的好莱坞史诗巨制《指环王1：护戒使者》，以一种不讲道理的王者姿态，一家独大。
在北上广深以及各大省会城市的核心影院里，它硬生生地拿到了平均百分之六十的基础排片，而且几乎霸占了所有的晚间黄金场次。
在这股恐怖的洪流冲击下，原本风头正劲的《大腕》，因为已经过了两周的爆发期，加上口碑的两极分化，排片被毫不留情地骤降至百分之十五。
而成龙大哥那部不信邪的《特务迷城》，凭借着成龙本身的强大国民号召力，勉强啃下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
然而，业内人士在看这份排片表的时候，心里都悬着另一件事。
一月六号，《聂小倩》就要上了。
到时候，这排片该怎么分？
《指环王》的百分之六十是绝对动不了的，那是院线经理们赚钱的命根子。
圈里几个发行老炮在私底下的电话里交流，有人拍着胸脯笃定：
“看着吧，中影肯定会出面强行干预排片。”
“人家星海可是中影的‘亲儿子’，韩董手里捏着发行的生杀大权，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聂小倩》连个排片都拿不到？”
这种猜测在业内极具市场，毕竟行政手段干预市场，在这年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有些利益受损的院线经理和影院老板，私下里早就通了气，甚至已经制定好了应对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