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硕和龚琦分析:
“王志东虽然被赶走了,但他在新浪内部、在创始团队里的影响力还在。”
“老段和华渊系的资本现在在董事会里并没有达到铁板一块的程度。”
“这个时候,他敢提议大规模稀释股份、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来防咱们?”
“他不敢。”
龚琦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现在抛出毒丸的说法,大概率是在虚张声势,想试探咱们的底线。”
“对。”
“如果咱们露了怯,或者表现出贪图那点溢价的意思,他们马上就会把咱们当成叫花子打发了。”
“所以,咱们现在不理他。”
“股票捏在手里,一股都不卖,也暂时不要继续大举买入。”
“就这么明晃晃地悬在他们的头顶上,给他们施加心理压力。”
“等他们内部的矛盾在外部压力的催化下再次激化的时候,咱们这个拥有5.2%投票权的股东,自然就成了各方势力都需要拉拢的关键砝码。”
“到时候,咱们想坐哪个位置,就由不得他们说了算了。”
……
当晚,佟硕让苏雨桐在京郊的胡同里订了一桌菜,请的人不多,都是这些年从长春一路跟到BJ的老伙计:
灯光组的老李、美术组的老葛头、制片部的老刘、几个负责现场调度的老骨干等。
一个二十人的大桌,坐的足足的。
院子不大,是以前龚琦推荐的,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却收拾得齐整利落,不算特别雅致的格调,就是一个干净敞亮。
桌上摆着几个大菜,都是东北馆子常见的。
有锅包肉、溜肉段、地三鲜和热气腾腾的一大盆酸菜白肉,旁边还搁着几瓶红星二锅头。
这一桌子,说实在的有些寒颤,但更多的是用来怀旧。
老葛头进屋的时候,看到桌上一大盆白肉炖酸菜,精神头都比刚才足了不少,坐下就夹了一筷子。
都是老同事,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客气,各自倒了酒,先碰了一杯。
佟硕也端着一杯二锅头,本想等大家吃的差不多了再开口,但一堆人眼巴巴的瞅着他,谁都不动筷,就只好自己先开口。
“从九四年咱们拍《归来》算起,八年了。”
“没有大伙儿在这八年里的不离不弃,星海盖不起这么大的楼,我佟硕也走不到今天。”
说完,他仰起脖子,二两半的白酒一饮而尽。
众人见状,也纷纷端起酒杯,干了进去。
几杯酒下肚,屋里的气氛明显松快了不少,新端来的海鲜酸菜锅热气蒸腾着,把大家脸上的拘谨也融化了几分。
佟硕放下酒杯,拿起筷子给老李夹了一筷子羊肉,这才切入了正题。
“李叔,前两天在办公室里,咱们聊得匆忙。”
“我知道,这段时间,大家心里都有点不踏实。”
佟硕没有绕弯子,直奔主题:
“有人觉得纸面上的钱不稳当,想套现买房。”
“有人觉得公司管得严了,没有以前自在了。”
“这些想法,我都能理解。”
“换位思考,要是我处在大家的位置上,看着账面上的几百万,我也眼馋,也想落袋为安。”
桌上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老李终究是憨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但我今天把大家单独叫过来,就是想掏心窝子地跟大家交个底。”
佟硕的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变得极其诚恳:
“我为什么不让星海上市?”
“为什么非要搞这个全员持股,还要设个五年的禁售期?”
“因为我见过太多公司,一旦上了市,被外面的资本绑架了,那公司就不是咱们自己的了。”
“那些坐在写字楼里敲键盘的基金经理,他们只看每季度的财报,他们不管你这部电影拍得有没有诚意,不管你这帮手艺人有没有饭吃。”
“只要利润不达标,他们就会逼着咱们去拍烂片,去裁员,去降成本。”
佟硕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我想留住星海这块招牌,想让咱们老了以后,不仅有一份体面的退休金,还能拍着胸脯跟后辈说,这家公司,有我的一份!”
“五年,为什么是五年?”
他看着大家,又抛出了那个宏大的规划:
“因为五年内,咱们在通州的一千五百亩产业园就能全部落成,亚洲顶级的特效中心就能运转起来。”
“因为五年内,刘叔在外面跑的星海院线,就能在全国铺开五十家!”
“到那个时候,咱们星海不仅能拍电影,咱们还掌握着放电影的渠道,掌握着造电影的工厂!”
佟硕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强烈的感染力:
“大家手里的股份,现在值五百万、七百万。”
“等这五年过去,这些实打实的重资产落地生根,那就是每年给大伙儿生金蛋的母鸡!”
“我佟硕今天在这儿放句话,五年后,在座的各位要是觉得手里的股份不值钱,我按年化百分之十的利息,自掏腰包把你们的股份全收回来。”
“绝不让大家吃一分钱的亏!”
包间里安静极了,只有旁边热水壶烧开的沸水声。
老葛头端着手里的酒杯,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的年轻人。
他想起了八年前那个冬天,这小子拿着三万美金,硬生生地把长影厂的那帮老油条给镇住的画面。
“小佟,啥也不说了。”
“五年就五年!”
“回去我就跟那帮兔崽子们定规矩,谁要是再敢在私底下瞎嘀咕,动摇军心,不用你出手,我先拿大嘴巴子抽他!”
老李也跟着站了起来,连连点头附和:
“咱们信你,就跟着星海一条道走到黑!”
其余的几个老执行和手艺人也纷纷端杯表态,包间里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那股子因为改制而产生的一丝隔阂与猜忌,在这顿推心置腹的酒里,消解了大半。
凝聚力,有时候就是靠着这种江湖规矩和利益绑定的双重信任,重新建立起来的。
……
安抚好了内部的大后方,佟硕的精力再次投入到了各项业务的推进中。
随着春意渐浓,BJ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在小荧幕的战场上,《浪漫情书》,已经成为了国内综艺界现象级的巨兽。
节目播至第五期,收视率势如破竹,直接突破了4.7%的大关。
这个数字,在北京卫视的综艺档历史上,绝对是破天荒的。
在全国同时段的综艺排名中,也碾压各类同行。
天工映画那边反馈回来的信息更直接:
冠名商的合作意愿在持续走高,最近两轮竞标的报价几乎都在翻倍。
三月下旬,就在新浪举牌事件的热度逐渐被新的行业新闻覆盖时,佟硕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串新西兰的号码,接通之后,那头传来了那个辨识度极高的声音。
“佟,好久没联系了。”
“彼得,你那边现在应该是凌晨吧,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刚收工,看到新线的邮件还没睡。”
彼得·杰克逊的语气听起来比上次通话时显得更亲近一些:
“新线那边想让我牵个线,问你一件事。”
“你手里那部分《指环王》在亚洲的漫画和游戏改编权,有没有兴趣出手?”
“新线想买?”
“他们想谈。”
佟硕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彼得,以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给我透个底,新线的底线是什么?”
“具体数字我没参与,但他们那边给的信号挺明确的,愿意出高价。”
“北美和欧洲的市场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亚太尤其是日本这块,他们不想让给别人。”
“那他们开价了没有?”
“还没有,他们想先听听你的意思。”
佟硕没有急着回答。
他手里的《指环王》亚洲区游戏和漫画改编权是个宝贝。
随着《指环王》全球票房和口碑的持续发酵,这份授权的价值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上涨。
“彼得,你跟新线那边说,我暂时没有出售的打算。”
“你打算自己开发?”
“不一定自己开发,但也不急于出手。”
佟硕的语气很轻松:
“亚洲市场这么大,日本、韩国、东南亚,哪个不是潜力股?”
“新线要是真想买,可以让他们先出个价,我听听看。”
“但丑话说在前面,价格不合适我不会卖。”
“行,我帮你转达。”
挂了电话,佟硕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知道新线不会只找这一次。
只要《指环王》的全球票房继续往上走,这个电话迟早还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