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的实景拍摄可是根据那边的技术要求走的。”
佟硕既然敢让他来，自然是有腹稿的。
机房太冷，他索性就带着这一帮人往外走，边走边说。
“张导，咱都在这一个行当里吃饭，您的顾虑我是清楚的。”
“我是这样计划的。”
“先涛数码那边您还真甩不开，人家做了大量的素材采集，很多都是照着他们的参数来的，我这边再搞，怕不是会弄出四不像。”
“我的想法是两家合作，基础的东西交给他们，你剧本里的几场大动作，我来重新弄。”
“技术上是要重新做几个动捕采集，但不需要实景，您把演员或者武替叫过来棚拍就好。”
“效果上，绝对能把《英雄》再向上推一个层次！”
他这话说的实在，可行性也很高，一下就打动了眼前的业内‘一哥’。
见张艺谋心动，剩下的事儿，就得张伟平来聊了，他笑呵呵地说道：
“佟导，咱都老熟人了。”
“你们这手艺确实没得挑，比香港那边看着扎实。”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价码怎么算？”
佟硕也不和他绕弯子，直言不讳：
“星辰的报价分层级。”
“整体全包的话肯定有折扣，现在只做几个大镜头，那就贵一点。”
“可能是先涛的三倍左右。”
佟硕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没有算补拍动捕的费用哈，那个价格复杂些，要列表出来。”
“这……”
张卫平刚想讨价还价，张艺谋却直接抬手打断了他。
“超一点就超一点。”
张艺谋人在往外走，可眼睛却又回头看了一眼监视器，语气里透着股‘求不得’的调调：
“这片子是要拿去全球发行的，不差这一哆嗦。”
有了老谋子这句话，张卫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点头，算是把这笔业内瞩目的大单子给定了下来。
这边落听，佟硕和张艺谋却还有正事儿要谈。
中午在大食堂大家凑合了一口，大师傅整了八九个菜，倒也不寒碜，下午佟硕就把张艺谋给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张导，估计您也听说了我那个片子的事儿。”
“这是本子，您赏脸瞅瞅？”
张艺谋接过剧本，他当然听说了这个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国家级重点工程。
“七个单元，目前已经定了六个导演。”
佟硕看着张艺谋，语气格外的有些诚恳：
“还剩下一个单元，讲的是去年北京申奥成功的那个晚上。”
“我觉得，整个中国导演圈子里，没有人比您更适合拍这一段。”
张艺谋闻言，挑了挑眉毛，嘴角就有些笑意。
去年莫斯科全会上，那部帮中国拿下奥运会主办权的四分钟陈述片，正是他推掉了无数工作，带着团队熬了几个月，拍了三十多版才最终敲定的心血之作。
可以说，他对申奥这份情感的理解，比圈里任何人都深。
于是屋里就安静下来，只有老谋子翻动剧本的声音不时响起。
约摸着过了能有半个小时，苏雨桐进来填了一次茶，见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就在隔间里候着。
“这本子立意不错，小人物的视角，不假大空。”
张艺谋把本子放在了手边，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很快又有些迟疑。
“只是……我《英雄》这边的后期马上要盯，时间上可能有些转不开。”
“张导，这个单元的篇幅不长，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分钟的戏。”
佟硕赶紧给出定心丸：
“所有的前期筹备、堪景、选角，星海的制片团队会全部给您铺好。”
“您只需要带着核心团队，花个十天半个月去现场掌个舵就行。”
“后期剪辑，您可以就着在星辰盯《英雄》特效的功夫，顺手一块儿办了。”
话说到这份上，连时间和后勤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再加上这本身就是一项极具政治意义的任务。
张艺谋低头沉思了片刻，终于将剧本合上，爽快地笑了起来：
“行！”
“既然你把路都给铺平了，这个差事，我接了。”
当天下午，星海制片与新画面公司联合对外官宣：
张艺谋导演正式加盟《我和我的祖国》，执导“申奥”单元。
这则消息一出，业内彻底炸了锅。
张艺谋、姜文、孙砂、佟硕、张一白……
这套神仙打架的导演阵容，直接把这部献礼片的期待值拉到了顶点。
……
两天之后，中影集团的小会议室里，几位单元导演就开了第一次剧本碰头会。
主题就一个：统一叙事逻辑。
贾樟柯是实打实的小字辈儿，这会儿就觉得，会议室里的气氛相当微妙。
张艺谋52岁了，佟硕才28。
这会儿小佟坐在那，准备给大家定调子，就显得....不那么和谐。
其实韩三爷倒是要进来镇场子的，被佟硕给拒绝了。
他气度多高不知道，但脸皮绝对是厚的，这点小场面，洒洒水。
“各位前辈，师兄。”
佟硕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开门见山：
“今天请大家来，不谈别的，只谈这部片子的魂。”
“这是一部献礼片，但局里给的批示很明确，我们要创新。”
“所以，我希望大家在接下来的剧本打磨中，达成一个共识。”
“不做宏大叙事的堆砌，不搞空洞的口号宣教。”
“每一个单元，不管背景是开国大典还是原子弹爆炸，核心必须落在一个具体的、有名有姓、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身上。”
佟硕把自己负责的那个单元框架贴在了白板上：
“比如我负责的‘开国大典前夜’。”
“我不拍伟人怎么商定国策，我就拍那个负责旗杆设计的工程师。”
“为了保证那面红旗能顺利升到顶端，他怎么克服恐高，怎么在深夜的广场上爬上二十多米的铁管去焊接阻断球。”
“大时代的荣光，是由这些小人物的汗水和执拗拼凑出来的。”
姜文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听完这番话，倒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小佟这话说得透亮。”
他操着那独特的低音炮在会议室里做了表态：
“我接的那个空军演习的本子，我就打算拍那个备飞的僚机驾驶员。”
“大家都看着天上的英雄，我偏要拍那个在地面上看着别人飞，心里憋屈但又不得不服从命令的普通兵。”
“接地气，这戏才有得看。”
有了姜文的带头，张艺谋和贾樟柯也纷纷表示认同。
几位大导就着这个“小人物”的基调，开始热烈地讨论起各自单元的情节铺排。
看着这群中国最顶尖的电影大脑开始在同一个轨道上发力，佟硕知道，这部片子应该是没啥问题了。
……
四月中旬，春暖花开。
远在沈阳的刘瑞峰，终于结束了长达两个多月的奔波与拉锯，给佟硕传回了最终的战报。
光陆影院的收购案，随着最后一笔补偿款打入市电影公司的监管账户，正式完成交接。
而之前备受关注的北陵影院，却被刘瑞峰按下了暂停键。
“小佟，北陵那边，咱们暂缓吧。”
电话里，老刘的语气透着些许无奈，但逻辑非常清晰：
“那地方是文保单位，牵扯的部门实在太多了。”
“市文化局、文物局、消防大队，一个个都在踢皮球。”
“咱们的人跑了半个月，连个改造审批的准信儿都没拿到。”
“更麻烦的是，北陵那边留守的老员工，看咱们在光陆掏钱痛快，开始坐地起价了。”
“提出的买断标准，硬生生比光陆高出了三成，还在那儿闹着要‘保护历史遗产’。”
“咱们今年院线扩张的任务重，没必要把精力耗在这种烂尾账上。”
佟硕听完，没有任何犹豫地支持了老刘的决定。
“行，听您的，及时止损也是本事。”
佟硕说道：
“北陵放一放，光陆那边的改造跟上了吗？”
“这你放心。”
刘瑞峰笑道：
“昨天你安排搞设计的老外就到沈阳了。”
“我安排了本地的施工单位对接，图纸一出来就进场，全部按照数字化多厅的标准来。”
老刘顿了顿，汇报了另一个战略级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