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导儿，这只是基础版本，光照和阴影的物理折射还在做最后的微调。”
钟汉超指着屏幕，语气里满是骄傲：
“按照目前的算力进度和咱们新进场的服务器效率，全片所有核心特效镜头，我打包票，八月底前，绝对全部渲染完成！”
第356章 怎么着，你比中影还牛逼？
十二日，《星球大战前传2：克隆人的进攻》正式登陆内地院线。
这部由乔治·卢卡斯执导的科幻巨制，带着全数字拍摄的革新标签，在暑期档的中段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技术讨论热潮。
与以往那些还在用胶片和传统特效的片子不同，《星战前夜2》的每一个镜头都是用数字摄影机完成的，从前期拍摄到后期合成，全程走的是无胶片的数字化流程。
这种做法的好处特别明显：
导演可以在监视器上实时看到带特效的合成画面，调整起来比传统流程快了不止一个量级。
中影引进这部片子的时候，发行部门内部还开过几次讨论会，主要争议点在于全数字拍摄的电影在内地银幕上的放映效果能不能达到预期。
但上映之后的首日票房证明了一切，一千八百万的开画成绩让所有疑虑烟消云散。
星战这个IP在国内的影响力虽然不如北美那样深入人心，但经过前传第一部的铺垫，观众基础已经相当稳固。
加上卢卡斯影业在内地的宣发投入不算小，首周末过后的票房走势相当健康。
没过两天，星辰特效的放映室里，巨大的银幕上正暂停在尤达大师拔出光剑、在空中翻滚腾挪的画面。
放映室里的灯亮起，几位国内顶尖的导演凑一堆，半晌没人开口说话。
张艺谋、姜纹、孙砂等几位《岁月荣光》的单元导演，今天本来是协调剪辑节奏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就一起拉了一遍这部数字工业标杆。
“卢卡斯这老小子，是真敢干啊。”
姜纹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透着股子罕见的犹疑：
“全数字拍摄，连胶片特有的颗粒感都不要了。”
“我刚才仔细盯着看了，画面确实锐利，干净得让人发指。”
“但也正是因为太干净了，总觉得少了点电影该有的味道。”
张艺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本身就是摄影师出身，对画面的质感有着远超一般同行的执着。
“不仅是颗粒感的问题。”
张艺谋躬着腰、拄着下巴，声音非常低沉：
“数字摄像机在宽容度上，目前还是比不上胶片。”
“高光容易溢出，暗部的细节过渡也没有胶片那么柔和、有层次。”
“但是……”
这位目前国内公认的‘一哥’顿了顿，叹了口气，道出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它的成本控制和后期流程，太‘廉价’了。”
“不用冲洗，拍完直接进非编系统，特效合成几乎是无缝对接。”
“这种流水线上的效率，是我们现在这种拍一条、洗一条、再等样片出来的模式，高的实在太多。”
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出声的贾樟柯，倒是推了推眼镜。
他其实有其他的看法，却没敢说出来。
从拍独立电影的角度来看，数字技术反而是个福音。
机器小巧，不需要庞大的灯光组伺候，隐蔽性强，最重要的是省钱。
片场的胶片一转起来，那烧的都是真金白银，数字带子多便宜，能给导演更多的试错空间。
张一白等人也没说话，放映室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焦虑。
这种焦虑，是面对好莱坞庞大工业机器降维打击时的本能反应。
“几位老哥哥，都别在这儿钻牛角尖了。”
佟硕笑着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随手将画面关掉。
他接过苏雨桐递来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语气十分从容：
“胶片死不了，数字也是大势所趋，这本来就不是一道非黑即白的单选题。”
佟硕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几位中国电影的中坚力量，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在我看来，无论是胶片摄像机还是数字摄像机，归根结底，它们都只是一个工具。”
“就像画家手里的画笔，有羊毫，有狼毫，你能说哪种笔就一定能画出传世名画吗？”
“数字拍摄在成本控制、特效合成、以及长镜头调度上，确实有着胶片无法比拟的优势，这是工业化流程的必然选择。”
“但在镜头语言的表达、在光影层次的厚重感上，胶片在未来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里，依然有它不可替代的质感。”
佟硕走回沙发前，坐了下来：
“我的态度很简单，实用主义。”
“需要大场面CG合成的，咱们就上数字。”
“需要讲究年代感、讲究情绪拉扯的，咱们就接着烧胶片。”
“只要核心的故事立得住，工具怎么顺手怎么来，真没必要被好莱坞的技术霸权给吓住。”
这番话透着股子拨云见日的透彻。
张艺谋听罢，眉头舒展了不少，笑着指了指佟硕：
“你小子，脑子就是清醒。”
“行了，片子也看完了，咱该忙啥忙啥，别跟着耗着了。”
“听龙叫还不过年啦？”
“我那个单元的配乐我还得再找人磨一磨。”
众人纷纷起身往外走，机房里重归于平静。
……
佟硕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还没等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坐稳，桌上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博纳影业的于东。
“佟老板，喜事儿啊！”
电话刚一接通，于东那略带几分沙哑、却难掩亢奋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我这边刚刚跟寰亚和杨紫琼那边把合同敲定了！”
“咱们博纳，正式拿下了《天脉传奇》在内地的独家发行权！”
佟硕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顺手翻开桌上的一份行业简报。
在这个年代，民营发行公司想要从国营厂手里虎口夺食，难度可想而知。
于东能拿下这种投资超过一个亿的合拍片，显然是下了血本的。
“恭喜啊老于，这可是个大动作。”
佟硕笑了笑，语气平缓：
“不过，寰亚的杨老板可不见兔子不撒鹰，你给了什么条件，能让他们绕开中影，把片子交给你？”
“嗨，还能是什么，拿钱砸呗！”
于东在电话那头豪气干云地说道：
“我直接拍了四百万人民币的保底发行费在桌子上！”
“只要票房过了一千五百万的及格线，超出的部分我们博纳拿大头提成。”
四百万保底。
在这个全国全年总票房不过十亿出头的年份，于东这份赌性不可谓不大。
佟硕作为博纳早期的财务投资股东，自然希望博纳能做大做强。
但他心里那本模糊的历史时间线，却在此刻发出了隐约的预警。
佟硕拿过一支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档期定在什么时候了？”
“定在八月一号！”
于东显然是做过周密计算的：
“七月份有《星战前传2》在前面顶着，我们不跟好莱坞硬刚。”
“八月一号建军节，刚好是个空档，《天脉传奇》有杨紫琼的动作招牌，吃不到一个满月，吃半个月、一个星期也够本了吧！”
“现在可都是电脑售票，那帮孙子再想藏老子的票房，可没那么容易了。”
佟硕画圈的笔停了下来。
他突然记起来前几天的一份行业简报了，内地院线马上会迎来一个史诗级的怪物。
“老于，我提醒你一句。”
佟硕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收起了之前的调侃：
“中影那边引进的《蜘蛛侠》，对外公布的档期就在八月七号吧。”
“你把《天脉传奇》定在八月一号，满打满算也就六天的独占期。”
“一旦《蜘蛛侠》铺开排片，中影手里捏着的行政指令和进口片配额一压下来，你这四百万的保底，风险极大。”
“而且这样搞，很容易跟中影那边出误会，到时候他们要是用排片卡你，你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随即传来了于东满不在乎的笑声。
“你这不多虑了么。”
这两年，这位内地民营发行资本的先行者可以说是筚路蓝缕、趟了一条路出来。
难免就有那么一股子处于上升期的自信中，觉得自己的地推团队天下无敌：
“《蜘蛛侠》是好莱坞大片不假，但咱们《天脉传奇》可是实打实的中国功夫，内地老百姓就认这个。”
“再说了，《蜘蛛侠》是八月七号才上，我们有一号到六号这黄金的一周时间抢跑。”
“等那只蜘蛛爬进来的时候，我们的四百万保底早就吃饱回本了，剩下的就当跟中影掰掰手腕，不冲突！”
妈的，这叫什么话？
和中影掰掰手腕？
佟硕咧咧嘴，听出了于东骨子里的那股子草莽气。
他想劝一劝，但还是张张嘴吧没吱声。
别看曾经求到他头上的于老板着实是有几分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