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硕似笑非笑地看着反向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女骑士，野男人讨厌的调侃，让姑娘恨恨的咬紧了嘴唇。
“哎，那你还没说呢，我和你前男友，谁强？”
这话一出口，可真是惹恼了美人儿。
她忽的转过了身子，猛的一阵起落。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久经沙场的佟硕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咬紧了牙关才生生挺过这突然袭击。
等她没了力气，双手撑在他身上喘着粗气，他就又明知故问：
“不说就不说，怎么还生气了？”
野男人的表情贱极了，美人儿懒得搭理他，昂着脑袋，慢慢的沉浸在了自己的节奏里。
……
在《无间道》与《英雄》双双在各大艺术院校掀起疯狂拉片浪潮的时候，时间来到了1月8日。
北电与四川电影电视学院新一批的定培生，背着行囊，提前走进了通州的星海园区。
这些还没出象牙塔的年轻人，站在那两座充满工业感的双子大楼前，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看到里面忙忙碌碌的人群时，脸上的迷茫迅速转变成了震撼。
此时的姚琪早没时间亲自给他们做入职引导了。
集团总部的人事带着他们穿过园区、走进宿舍，一位与她搭档的退伍女教官接手了这些新兵蛋子。
“所有人，排队领工服！”
“宿舍二楼、三楼是你们的房间，门口贴着你们的名字！”
“十五分钟后，我要看到你们换好服装，在这集合！”
菜鸟们面面相觑，随后哄的一下，撒丫子往宿舍楼里面跑去。
......
临近期末，随着中国影视行业票房大盘的不断扩容，各大艺术院校也都嗅到了风向，开始搞起了大动作。
中戏率先宣布，明年本科将扩招至创纪录的330人。
北电不甘示弱，紧随其后宣布，将原有的高职部正式扩建为高职学院，首批招生名额直接砸到了600人！
显然，国内影视行业的疯狂崛起，以及小燕子等一批年轻人的暴富造梦神话，让各大艺术院校成了无数考生和家长眼中的香饽饽。
在这个节骨眼上，佟硕收到了北电传来的分享座谈邀请。
传话的是他的恩师田状状。
显然，院里这是想借用佟硕现在如日中天的名气，为年后即将开始的专业课艺考报名造势。
佟硕虽然没去上过几节课，但可是北电实打实的在读研究生。
前两天，北电刚刚被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正式批准为博士学位授予单位，成为国内艺术院校首个电影学博士点。
田老师拍着胸脯给他打了包票：
“院里已经开过会了，前几批的博士生名额里，肯定有你一个！”
多新鲜呐，不给他还能给谁？
佟硕自然不会拒绝，特意穿了件黑色呢子大衣，开车回了母校。
他本以为就是个几十人的小课堂，摆摆拍、跟学弟学妹们吹吹牛逼就算了。
结果刚一进办公楼，就被侯主任逮住，推到了那个能容纳足足五百号人的阶梯小礼堂里。
当佟硕一脸懵逼地站在讲台上时，台下那乌泱泱五百多颗脑袋，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善意且狂热的哄笑声。
“佟导好！”
“学长，缺不缺女一号啊！”
世风日下，曾经的学妹们见了他都害羞的说不出来话，现在也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调戏上了。
佟硕无奈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前排。
好家伙，北电这几年招的好苗子算是全到齐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嘴巴大得很有特点的姚晨，旁边坐着温婉的董璇。
再往后，是还显青涩的车晓、王珞丹，以及有些清冷的黄圣依。
男生那边，贾乃亮、朱亚文、罗晋这几个日后的电视圈熟脸，正伸长了脖子用一种朝圣般的目光看着他。
“呦，你怎么也坐这儿了？”
“怎么着，这会儿不让我叫学姐了？”
佟硕的目光突然落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一个短发女生身上，忍不住笑了。
徐璟蕾，她在读研三。
想起了当初自己返校时被她调侃，就笑着趁机‘报复’，换来了徐璟蕾丢上台的一个笔帽。
“少嘚瑟，赶紧讲你的！”
徐璟蕾笑骂道。
等田状状冲他扬了扬手，佟硕就收起了笑容，清了清嗓子，照例开始分享他那套老生常谈影视工业化理论。
从《岁月荣光》的特效渲染应用，讲到《无间道》的跨区域发行体系。
从如何用好莱坞的壳子包装东方神话，讲到未来电影院线的终端下沉。
他讲的都是干货，也算对的起北电拉出这么大个阵仗。
一个多小时后，他恨恨的灌了口水，宣布进行最后的问答环节。
前几天在总局研讨会上怒喷张艺谋的王小帅就开了口：
“请问佟导，你刚才满嘴都是工业化、票房、发行。”
“如果电影彻底变成了流水线上的工业化产物，变成了资本赚钱的工具，那我们应该把‘视觉艺术’放在什么位置？”
“我们这些学电影的人，追求的人文关怀和艺术表达，在你的工业体系里，我没看到一丁点的价值！”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原本热闹的小礼堂，瞬间安静得可怕。
五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讲台上的佟硕。
这是第六代独立导演对商业片教父的公开叫板，是“艺术”与“商业”在电影最高学府里的一次正面碰撞。
佟硕刚才讲到一半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这小子肯定要搞幺蛾子。
不然他闲出屁了回到北电来‘听课’。
所以也不意外，反而回到：
“我注意到你没有和大家一样，按照学校里的辈分来称呼我，那我也就不叫你师兄了。”
“你刚刚的问题，其实很好回答。”
“在你眼里，电影是艺术，在我眼里，它不仅仅是艺术，也可以是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更可以是把意识形态战斗的长刀。”
“它是什么，取决于我是谁，我需要它为我做什么！”
或许这话实在是不该在电影学院这个地方说出来。
它颠覆了北电几十年来教导的“电影是第七艺术”的神圣信条。
它太直白，太功利，太血淋淋，却又有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宏大而野蛮的工业力量。
于是整个小礼堂就都愣住了，接着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坐在台下的宁浩手里紧紧的握死了一个名为《香火》的剧本，这是他的第一个独立电影，正在四处拉投资。
原本是想求到这位师兄头上的，都和田老师打过招呼了，这会儿却咬紧了牙关，有些不知所措。
第381章 岁末年尾的二三日常
所谓第七艺术的学术界，实打实是存在的。
任何时候，任何行业都不缺少理想主义者，只是当下年月，这样的人还挺多的。
佟硕纯粹将电影比喻成工具的言论着实是过于激进。
当天晚上，他与王小帅的几句问答就经数百名学生的口口相传逐步发酵，继而快速席卷了各大艺术院校的象牙塔。
《当代电影》光速在最新的特刊上加塞了一篇由几位资深影评人和学院派教授联合署名的文章。
标题写得痛心疾首：
《震惊与遗憾：当资本的狂飙碾碎了艺术的尊严》。
而在隔壁的中戏，某位在圈内颇有威望的理论课老教授，直接在大课上口沫横飞地抨击道：
“我不反对电影走工业化道路，更不反对电影赚钱！”
“但是，把电影赤裸裸地定义为‘养家糊口’的工具和‘意识形态战斗的长刀’。”
“这种过于直白的利益考量，简直就是对艺术的亵渎！”
“我真是不敢相信！”
“那样充满了铜臭味和功利心的话，居然会是从写出过《一次别离》、拿过柏林金熊的佟硕口中说出来的！”
“他当年冷峻剖析人性的灵气呢？”
“被钱烧没了吗？！”
圈子里，不知道有多少被星海抢了饭碗的同行等着看他的笑话，只可惜，早不是那个时代了。
往前推十年，被这种级别的学术期刊和教授定性批判，足可以毁掉一个圈内人的职业生涯。
但在2003年的今天，这种纯学术性质的清高批判，在资本的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
首周票房庆功会后，《无间道》的内地路演和宣传基本已经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靠口碑的自然发酵和院线的长线排片来收割尾部票房。
而香港市场，则已经开始为最血腥的春节档进行预热。
即使《无间道》、《英雄》、《哈利波特》这几个怪兽还在院线上跑着，很多本土的小成本影片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加入到这场血腥的绞肉机中去。
年关将近，不指望这波大盘回血，明年很多公司连房租都交不起。
梁朝伟在庆功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就被嘉禾高层火急火燎地召回了香港，他是嘉禾贺岁剧《行运超人》的主演，那边想借着他此时的热度站台。
银河印象《百年好合》的主演团队中，除了郑秀文、古天乐之外，华谊的李冰冰也有不小的戏份。
显然杜琪峰口嫌体正直，压根就没断过对内地市场的期待。
……
相较于梁朝伟忙得脚打后脑勺，《老鼠爱上猫》刚刚开始预热，还没有进入密集的路演期。
身为主演的刘德华和张柏芝就幸运的享受了几天清闲。
那片子的投资不小，寰亚林建岳组的局，和长影集团与神龙影业一起走合拍路线，陈嘉上亲自操刀掌镜。
大概是受了《无间道》在内地恐怖销量的刺激，林老板这次算是梭哈，选择了先内地，后香港的上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