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您怎么来了?”
“要用人?”
赵茗茗摆了摆手,没接烟:
“找个人,王宝强,河北的,拍过《盲井》,你见过吗?”
那群头歪着头想了半天,拍了下大腿:
“嗨!你说宝强啊!”
“我知道!”
“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会点拳脚。”
“平时专接武替的活,实诚,干活不偷懒。”
“这阵子剧组停工,他好像去西边工地搬砖了,就蓟门桥往西那个回迁楼工地。”
“知道住哪儿吗?”
“好像住旁边的大杂院,具体哪间我就不知道了。”
群头搓了搓手,笑着说:
“要不我领您过去?那片我熟。”
“行,带路吧。”
赵茗茗转身冲车里的颜丹晨招了招手,颜丹晨裹紧了大衣下车,跟在她身后。
三个人往西走了约莫十分钟,拐进一条窄胡同。
胡同两边全是低矮的平房,墙皮都掉了,露出里面的青砖。
空中拉着乱七八糟的电线,晾衣绳上挂着秋衣秋裤、袜子被子,地上结着冰,一走一滑。
越往里走,味道越复杂,煤烟味、饭菜味、厕所味混在一块儿,往鼻子里钻。
颜丹晨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
她是北电校花出身,家境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从没住过这种地方。
进了星海之后,住的是公司安排的艺人公寓,单人单间,家电齐全,跟这儿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可她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小心地踩着冰面往前走。
群头领着她们走到胡同底的一个大杂院门口,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就这儿,宝强好像就住西屋那间大通铺,七八个人合住的。”
“不过这时候估计在工地干活呢,不一定在。”
赵茗茗往里扫了一眼。
院子不大,堆满了杂物,破自行车、纸箱子、空酒瓶摆得满地都是。
正中间一个自来水管,龙头冻得硬邦邦的,挂着冰溜子。
西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一股霉味混着泡面的味道。
“进去看看。”
赵茗茗迈步走了进去,颜丹晨跟在后面,一推门,俩人都愣了。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窗户上糊着旧报纸,光线昏暗。
靠墙摆着一排大通铺,铺着脏兮兮的褥子,被子揉成一团堆在床头。
地上摆着七八个搪瓷缸子,还有几个泡面桶,扔得满地都是。
屋里没人。
只有最里面的床头,摆着一个半旧的BP机,压在一本卷了边、套着黄皮的黄易大作上面,显得格外突兀。
赵茗茗扫了一圈,心下大概清楚该给那个小子开个什么价码了。
......
过了能有四十分钟,赵茗茗终于在胡同口那家油乎乎的驴肉火烧店里见到了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小伙子。
王宝强穿着身破旧的黄绿色军大衣、个子不高、皮肤黝黑、脸上还带着两道被冷风吹裂的血口子,正狼吞虎咽的吃着豆腐脑。
许是有些自卑,捏着火烧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眼睛更是一点都不敢往桌儿对面瞧。
这是他北漂的第三年,也是他连续第三个没有回河北邢台老家的春节。
没混出个人样来,他没脸回,况且也舍不得那几十块钱的绿皮火车票。
拍《盲井》那几个月下井的苦日子,张扬总共给了他2000块钱的片酬。
拿到钱的第一件事,他就是去二手市场花三百多买了个摩托罗拉的黑白屏。
有了这玩应,群头派活就能第一时间联系到他。
但这小子平时根本也舍不得开机,怕费电。
只有等腰间那个老旧的BP机响了,他才会开机回过去。
这也是为什么赵茗茗明明都从《盲井》剧组里要到他的电话了,却死活打不通的原因。
“慢点吃,别噎着。”
颜丹晨母爱泛滥、瞧着孩子那怯生生的眼神,心里一软,温声说了一句。
赵茗茗皱了皱眉,心里虽然对他的形象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但出于对佟硕毒辣眼光的信任,她还是掏出了一份文件。
等小伙子吃的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你拍的《盲井》,入围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了,知道吗?”
王宝强嘴里正嚼着火烧,闻言猛地愣住了,差点噎着,使劲咽了下去,瞪大眼睛:
“啥?啥电影节?”
“柏林电影节,世界三大电影节之一。”
赵茗茗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男主角,等片子拿了奖,你就出名了。”
王宝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拍《盲井》的时候,导演张扬说这片子可能会去国外放,他也没当回事。
反正给了他两千块钱,比跑群演强多了,管吃管住,他就去了。
他从来没想过,什么世界电影节,能跟自己扯上关系。
“我……我能出名?”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敢相信:
“我长得不好看,也不会演戏,咋能出名呢?”
“会不会演戏,不是你说了算的。”
赵茗茗语气平淡,口吻中也带着些许的不确定,但这会儿的王宝强肯定听不出来:
“我们老板看好你,想签你进星海。”
“底薪三千块一个月,公司给你安排戏,给你找老师教表演,赚了钱公司拿七成,你拿三成。”
“签七年,你要是愿意,今天就能签合同。”
三千块?
王宝强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跑群演,一天多的时候二三十,少的时候十块八块,还不是天天有活。
在工地搬砖,一天二十五,管一顿饭,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七八百。
三千块,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真……真给三千?”
他声音都有点抖:
“不用我交钱?不用押金?”
之前有骗子公司找过他,说能给他安排角色,先交五百块押金,他差点就信了,还是同屋的老乡拦着,说都是骗人的。
“不用你交一分钱。”
赵茗茗拿出合同,放在桌子上:
“公司包你住宿,给你上保险,培训不收费。”
“合同你可以拿回去看,也可以找懂的人问。”
“但我提醒你一句,机会不等人,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王宝强盯着合同,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他看不懂合同上密密麻麻的字,也不知道什么叫经纪约,什么叫分成。
他只知道,对面这女人是星海公司的,星海是大公司,不会骗他。
每个月三千块,有活干,有地方住,还能学演戏。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抬头看了看赵茗茗,又看了看旁边的颜丹晨,咬了咬牙:
“我签!”
“你不再想想,不用问问家里人?”
赵茗茗挑了挑眉。
“不用!”
王宝强摇了摇头,眼神很坚定:
“我家里人都种地的,啥也不懂。”
“我信你们,星海是大公司,不会骗我这点钱。”
他拿起笔,在合同最后一页,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很用力。
赵茗茗收起合同,心里松了口气。
任务完成了。
她看着对面狼吞虎咽吃火烧的小伙子,心里也泛起一丝波澜。
她见过太多想红想疯了的年轻人,北电中戏的毕业生,削尖了脑袋往圈子里钻,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可眼前这个孩子,眼神干净得很,带着点没被打磨过的愣气,还有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
难怪那狗男人点名要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