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的评论帖里，全网的赞美声几乎要溢出屏幕。
红酒、聚光灯、晚礼服和高级酒会……
这种满满的、好莱坞工业级别的仪式感，让无数还在电脑前吃着年夜乘菜的中国网民，发出了一片“狗日的资本家”、“扬我国威”的惊呼。
而在香港，此时的影艺圈大佬们，看着报纸上关于星海在北美大杀四方的新闻，心里可以说是五味杂陈。
香港市场，曾经是整个亚洲电影的骄傲。
他们曾靠着动作片、功夫片，在好莱坞取得了不小的成绩。
李小龙、成龙、李连杰，这些名字，几乎成为了西方人眼里‘华人’的代名词。
但前些年，随着周润发等一批顶级巨星在好莱坞的折戟沉沙，以及西方观众对功夫片的审美疲劳，香港电影企图通过明星单打独斗来‘自救’的尝试，彻底被封上了口子。
到了现在，曾经辉煌无比的香港电影工业，在好莱坞眼里，仿佛只剩下了一个价值：
那就是廉价、高效的片场劳工和动作指导团队。
只能靠出卖劳动力，在好莱坞大厂的指头缝里讨一碗残羹冷炙。
没有加入工会的片场人是个什么待遇，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老一辈的香港电影人做梦也想不到。
内地的星海集团，那个由一个二十多岁年轻人掌舵的民营公司，竟然会通过一部连一句英文台词都没有的外语片，在好莱坞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靠功夫，不靠明星，纯靠重工业特效和文化输出？”
寰亚的林建岳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里的票房简报，半晌无语。
“也许徐克是对的，大场面的中国神话在国际市场上，真的大有作为。”
这几天，‘再闯好莱坞’、‘搞东方奇幻大制作’，俨然已经成了港圈大佬们私下里在茶楼、高尔夫球场里沟通的热门话题。
但他们也清楚，想搞这种重工业，没内地的庞大资金和星海的特效技术，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
洛杉矶的庆功宴散场后，时间已经是深夜。
四季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空气中还残留着古巴雪茄和高级香槟的味道。
佟硕脱下西装外套，扯松了领带，寻了个地儿坐下来。
哥伦比亚的主席艾米、亚洲区董事总裁芭芭拉，以及亚太区负责人陈国辉把他围成了一个圈儿。
这算一个小型的闭门会议。
芭芭拉翻开一份厚厚的宣发文件，也终于拿出了几分好莱坞职业经理人的样子，告诉自家总裁，她不是个花瓶。
“佟，首周末的成绩已经是过去式了，总部决定，要调整《封神》在北美的长线放映计划。”
“接下来，我们会把重点放在总统日长周末，以及奥斯卡颁奖季的热度上。”
芭芭拉推了推眼镜，给了佟硕一个巨大的惊喜：
“为了维持住二月初的市场热度，总部已经砸了重金，在‘超级碗’的直播中，拿下了10秒钟的电视开幕广告时段！”
超级碗！
哪怕是佟硕，听到这个词，眉头也忍不住挑了一下。
那是美国人一年一度的‘春晚’，全美将近一半的人口会守在电视机前观看。
在超级碗上投放广告，光有钱可不行，要有足够的人脉。
“所以，你们是决定缩减长尾排片了？”
“还是你们自家有大动作要上？”
超级碗的花费不会小，而哥伦比亚又没有说要增加宣发费用。
只能是把后面的钱，拿到前面来用，想在短时间内把《封神》榨干净。
艾米见他这么问，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佟硕的敏锐。
果然，芭芭拉的下一句话，让室内的气氛微微一转。
“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这是基于好莱坞目前排片环境的总体考量。”
她显然是唱红脸的，看着佟硕，语气变得委婉：
“从第三周开始，我们不得不逐渐缩减《封神》在纽约、洛杉矶、芝加哥等一二线核心票仓的排片量。”
“宣发的重心，会向三四线的下沉市场转移。”
佟硕不置可否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清楚哥伦比亚这套说辞背后的逻辑。
《封神》作为一部字幕外语片，它的核心受众，始终是那些聚集在一二线城市的年轻极客、奇幻片影迷、亚裔群体以及受过高等教育的影评人。
而北美的下沉市场，那些广大的中西部小镇、红脖子聚集地。
那里的家庭观影群体，明显会对这种需要动脑子看字幕、且文化背景陌生的东方神话水土不服。
那种地方，是重口味R级片、无脑血浆片或者合家欢喜剧的天下。
把《封神》推向下沉市场，实际上就等同于‘变相下线’。
但佟硕并没有发火，也没有据理力争。
因为他知道，劝不动这帮好莱坞的资本家。
从二月份开始，北美院线年初这段难得的‘空窗期’就要逐渐过去了。
各大制片厂憋了一个冬天的片子都要开始抢占银幕，院线将重新变得拥挤和血腥。
哥伦比亚出于利润最大化和成本控制的考虑，把核心银幕腾出来给新片，无可厚非。
更何况，二月中旬的情人节档期马上就要到了。
哥伦比亚的东家索尼影业，自己投资了7500万美金的重磅爱情喜剧《初恋50次》即将上映。
亚当·桑德勒加上德鲁·巴里摩尔的顶级喜剧卡司，那是索尼今年春季档的亲儿子。
在自己亲儿子面前，哥伦比亚是不可能再在《封神》这部外语片上继续砸重金抢排片的。
事实上，留给《封神》在北美狂揽票房的好日子，满打满算，还剩下不到二十天。
“我理解你们总部的决定。”
佟硕端起桌上的苏打水喝了一口，表情平静：
“按照合同里的首月排片底线执行就行，我没有意见。”
见佟硕这么通情达理，会议室里略显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聊完了正事，哥伦比亚主席艾米·帕斯卡尔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身子微微前倾，看着佟硕，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佟，这部片子让我们看到了你的才华，也看到了星辰特效的潜力。”
艾米像是例行公事，又像是认真的试探，再次向佟硕发出了邀请：
“好莱坞需要你这样有远见、懂商业、还能驾驭大场面的年轻导演。”
“来好莱坞发展吧！”
“只要你点头，哥伦比亚愿意为你提供最顶级的制片资源，你可以直接执导英语A级大制作。”
这话，新线影业早就通过彼得向佟硕提过，那时佟硕想都没想，直接回绝。
但这一次，面对好莱坞巨头的亲自招揽，他没有立刻开口。
佟硕垂下眼眸，手指轻轻摩挲着水杯的边缘，脑海里快速盘算着。
内地的市场虽然在爆发，但目前的体量终归还是有限的。
在未来的五到八年内，内地的票房大盘，还不足以供养起一个真正世界级的特效工厂。
星辰特效想要继续发展，想要在流体算法、AI群集、面部捕捉这些极度烧钱的技术上继续领跑，就必须接源源不断的高端商单。
而全世界最赚钱的商单，全在好莱坞。
《犬戎》在北美的试水效果极佳，已经成功地把星辰特效的牌子给打了出去。
但接下来，他要把《封神》打造成一个世界级的系列IP，把中国的神话宇宙推向全球。
这就需要更多的技术沉淀，以及一个稳定的海外文化输出环境。
未来十年的政策相对宽松，但站在纯粹资本游戏的角度考量，他在好莱坞，的确需要一个有实力、且利益绑定足够深厚的固定合作伙伴。
好莱坞六大里，从目前来看，对亚洲市场最上心、也最渴望在重工业领域破局的哥伦比亚，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佟硕抬起头，迎上艾米期待的目光，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艾米，我会非常认真地考虑这件事。”
这句不是客套话的回应，让艾米、芭芭拉和陈国辉三人的眼睛同时一亮。
“但有些话，我想在合作之前，先说清楚。”
佟硕放下水杯，目光如炬地盯着这位好莱坞的女强人：
“你是好莱坞的巨头，在哥伦比亚内部，或者说在索尼内部，有充足的话语权。”
“所以我不想跟你搞那种虚与委蛇的拉扯。”
佟硕的话，说得直白：
“我确实有进入好莱坞拍英语片的想法。”
“但我绝不会在‘制片人中心制’下，当一个被工会和公司呼来喝去、只有执导权却没有最终剪辑权的纯粹工具人导演。”
“我要做资方！”
佟硕的声调微微提高，一字一顿：
“我不给任何人打工。”
“我带资进组，我要求绝对的创作主导权。”
“而且，我也不希望在未来的合作中，被好莱坞那套臭名昭著的‘会计法’和财务游戏给耍得团团转。”
这番带有攻击性的表态，让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下。
在好莱坞，敢这么跟六大主席叫板的，除了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詹姆斯·卡梅隆那几个站在神坛上的大腕，几乎没有别人了。
但艾米·帕斯卡尔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精明得像头老狼的中国男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晃了晃酒杯，保养得宜的脸上绽放出极具魅力的笑容。
“佟，你不用对好莱坞畏之如虎。”
艾米的语气像是在教导一个身负天赋的晚辈：
“你还太年轻，在我眼里，你甚至像个孩子。”
“你是拍电影的，是天生的创造者。”
“你总要来好莱坞这个全世界最顶级的名利场里闯一闯，让全世界看看你的才华，不是么？”
艾米双腿交叠，展现着自己高傲优雅的身段，举起酒杯，冲着佟硕微微一敬，眼神里透着资本的宽容与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