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不小，长椭圆形的会议桌，坐了满满一屋子人。
马克·戈登坐在主位旁边，头发花白，六十出头，看着很精神。
唐·伯吉斯坐在他旁边，五十多岁，留着小胡子，穿着件皮夹克，一副老派摄影师的做派。
保罗·赫希则坐在角落里，戴着眼镜，安静地翻着文件。
本·雷普利坐在桌子中间，三十多岁，看着有点紧张，手里攥着笔，时不时地舔一下嘴唇。
安德鲁·尼科尔坐在他旁边，四十出头，新西兰人，气质儒雅，倒是很从容。
还有哥伦比亚派驻剧组的视觉特效总监，一个叫理查德的中年白人，表情严肃。
星海这边的人也到了。
柳萍的小间谍、管着这边财务的联合制片人王洁、视觉特效总监邓宏博。
宁浩坐在最边上，心下有点后悔今早换了行头，这会儿正拿着小本子，一副强撑着淡定的样子。
看见正主儿来了，众人都抬起了头。
马克·戈登站起身，笑着伸出手：
“佟，欢迎欢迎，终于见到你了。”
“久仰。”
佟硕跟他握了握手，又一一跟唐·伯吉斯、保罗·赫希等人打了招呼。
没有过多的寒暄。
佟硕坐下之后，直接开口：
“把进入终面的演员名单给我。”
马克·戈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但还是把一份名单递了过去。
佟硕接过来，草草翻了一下，就放在了一边。
维拉·法梅加、米歇尔·莫娜汉、杰弗里·怀特、迈克尔·珊农……
跟他和艾米当初提到的人选，基本吻合。
这让他心里也长出了一口气，这说明哥伦比亚的配合度很高。
“名单我看了，没问题。”
佟硕放下名单，看向本·雷普利和安德鲁·尼科尔：
“我们来聊剧本。”
本·雷普利更紧张了，攥着笔的手都有点发白。
他是编剧工会的新人，莫名其妙被眼前这个东方导演点了将，参与到这种级别的项目，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反倒是安德鲁·尼科尔，从容得多，翻开剧本，等着佟硕提问。
佟硕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修改过的剧本，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我修订的终本，你们看一下。”
“主要修改了三个地方。”
他竖起手指，一条一条地说：
“第一，林薇博士的戏份，我做了扩充。”
“她不在是一个背景板式的科学家，而是有完整的人物弧光。”
“从最初服从军方指令，到后来被男主唤醒人性，最终在关键时刻帮助男主留在平行世界。”
“第二，结尾的平行世界部分，我增加了一些细节。”
“男主在平行世界里的生活，不只是和克里斯蒂娜在一起，还有他对源代码项目的反思。”
“第三，拉特利奇博士的动机，我做了调整。”
“他不只是一个冷酷的科学家，我给他增加了自己的执念。”
“即：他相信源代码项目可以拯救更多的人，所以才会不择手段。”
三条修改意见，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本·雷普利应声虫一样连连点头，笔在本子上记的飞起。
安德鲁·尼科尔则皱着眉，认真地思考着，过了一会儿，开口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科幻设定逻辑的。
马克·戈登坐在旁边，多了点不耐烦的神色。
他本来以为，今天的会就是走个过场，跟这个中国导演熟悉一下，然后按部就班地推进项目。
说实话，在好莱坞，这种成本的片子，在主创人员齐备的情况下，有时候导演还真就是个摆设。
只是没想到，这个东方小子的存在感这么强，上来就直接改哥伦比亚已经订好的本子。
这年轻的东方小子，有点东西。
剧本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其他人就硬生生的等了一个小时。
期间这帮老外几次把目光投向马克，这老男人倒是沉得住气，抱着胸在闭目养神。
佟硕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下马威给的差不多了，才拿出一份拍摄计划，推给了马克·戈登。
“这是我做的初步拍摄计划，你们看一下。”
马克·戈登接过来，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
第一天的计划，赫然写着：
额外面部捕捉与数字替身拍摄，预算：50万美元。
五十万美元？
这位哥伦比亚的总制片的眉头皱了起来，随后苦笑着把那一页摊在芭芭拉面前，用眼神示意：
看看吧，这就是这小子叫你来站台的原因。
五十万美元，对一部总预算两千一百万的片子来说，不是小数目。
而且，这还是额外支出，不在原来的预算范围内。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一沉。
所有人都看着芭芭拉，等着她表态。
《源代码》用的是佟硕自家的特效公司，本来就容易惹人非议。
现在上来就是一笔五十万的额外支出，而且还是什么‘数字替身’，听着就像是在给自家公司搂钱。
大家心里都在犯嘀咕。
芭芭拉瞟了一眼那表上的数字，神色平静，淡淡地说了一句：
“按导演的意思来。”
就这一句话，会议室里没人再吭声了。
马克·戈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芭芭拉都发话了，他还能说什么？
唐·伯吉斯和保罗·赫希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讶。
总部对这个东方小子的支持力度，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佟硕神色不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往下讲拍摄计划。
多机位同步循环拍摄法、胶片与数字混合拍摄、全片三维预可视化、Phantom HD高速摄影……
一个接一个的概念，从他嘴里说出来，听得在座的这帮好莱坞老炮们面面相觑。
这些技术，有些他们听说过，但从来没在中等预算片里用过。
有些，他们连听都没听过。
比如什么‘现场实时剪辑’，当天素材当天粗剪，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佟硕说得条理清晰，甚至举出了他在《封神》中的例子。
每一项技术的用途、成本、预期效果，都讲得明明白白。
安德鲁·尼科尔听得眼睛发亮，他是搞科幻的，对这些新技术天然感兴趣。
保罗·赫希也很淡定，剪辑师嘛，对新技术的接受度向来很高。
会议开了整整五个小时，才结束。
散会之后，众人陆续离开。
芭芭拉没走，等会议室里没人了，才不满地看着佟硕，抱怨道：
“你这也太明显了。”
“马克回去跟总部反馈之后，他们会问的。”
佟硕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我刚来好莱坞，片子拍得怎么样先不提，但剧组安全得最先保证。”
“搞个数字替身出来，也是为演员安全做考虑。”
“爆炸戏、高危动作，有数字替身兜底，演员就不用亲自上阵了。”
他说得冠冕堂皇，芭芭拉却不信。
但她也没深究。
五十万美元，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只要片子能拍好，这点钱，哥伦比亚还亏得起。
“行了，我知道了。”
芭芭拉拿起包：
“后面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联系。”
“多谢芭芭拉，你今天可真漂亮！”
佟硕笑着送她出门，惹来一个白眼。
等人都走了，佟硕才回到会议室，邓宏博还在那儿收拾东西。
“佟总，五十万美金……真的够吗？”
邓宏博有点忐忑：
“数字人这块，咱们之前没做过，心里没底。”
“够了。”
佟硕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五十万，就是给你们练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