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确实让佟硕感受到了她此时内心翻江倒海的内心波澜。
试镜室里安静了几秒。
佟硕看着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
“再来一遍，这次，你在按下按钮之前，看一眼屏幕上男主的脸。”
维拉点点头，又演了一遍。
这一遍，她加了一个眼神：
在按下按钮之前，目光柔和了一瞬，像是在跟男主告别，然后才恢复了军人的决绝。
“好。”
佟硕点点头：
“可以了。”
就这么简单？
维拉有点懵，她准备了那么多，结果就演了两遍，不到十分钟？
“谢谢。”
她站起身，礼貌地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佟硕忽然叫住了她：
“维拉。”
她回过头。
“你演得很好。”
佟硕看着她，笑了笑：
“回去等消息吧。”
维拉瞬间被惊喜包裹，导演这么说，那这个角色，大概率就是她的了。
走出试镜室，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除了维拉·法梅加，其他几个角色也在当天定了下来。
克里斯蒂娜，列车线的女主，定了米歇尔·莫娜汉。
二十八岁，新人女演员，电视剧《波士顿公立》里演过常规角色，电影圈刚起步，清新自然，邻家女孩气质，跟角色完美契合。
这姑娘后来成了《碟中谍3》的女主，跟汤姆·克鲁斯搭戏，又演了《真探》第一季，成了好莱坞公认的实力派女演员。
但在2004年的四月，她还只是个急需机会的新人，拿到这个角色的时候，激动得在试镜室门口就哭了。
反派恐怖分子德里克·弗罗斯特，定了迈克尔·珊农。
二十九岁，芝加哥戏剧圈出身，电影圈新人，《八英里》里演过一个小角色，长得棱角分明，眼神里带着股阴郁的劲儿，天生适合演反派。
这哥们儿后来成了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性格演员之一，《革命之路》《夜行动物》《水形物语》，一部比一部牛，还拿过奥斯卡最佳男配。
但在这会儿，他还在为一个二十五万美元片酬的小角色拼命。
不是佟硕不想用能扛票房的成熟演员，但预算摆在这儿，哥伦比亚给他准备的，全他妈是电视咖！
谁让他自己和艾米说，想用有潜力的新人演员呢，艾米自然是‘给足了他面子’喽。
能扒拉出这几个潜力股，也算是他佟老板屎里淘金了。
但这帮人现在看起来一个个嗷嗷待哺，指望着他这个‘圣诞佟’帮他们在商业片领域打开突破口。
但再过几年，一个个成精了。
维拉后来演了《在云端》，提名奥斯卡最佳女配，又演了《招魂》系列，成了恐怖片女王，还自己当导演拍了《更高境界》。
米歇尔·莫娜汉，《碟中谍3》女主，《真探》第一季的玛姬，演技派的代表人物。
迈克尔·珊农，奥斯卡提名者，好莱坞最忙的性格演员之一。
杰弗里·怀特，更不用说。
托尼奖、金球奖、艾美奖，拿了个遍，《西部世界》里的伯纳德，《007：无暇赴死》里的菲利克斯·莱特，都是他。
就连男主杰克·吉伦哈尔，再过一个多月，《后天》一上映，全球五点五亿美元票房，直接从二线cult片男神跃升为一线商业片男主，片酬翻三倍。
把这帮人凑在一起，在2004年的春天，给佟硕的感觉还挺奇妙的。
……
接下来的几天，《源代码》的筹备工作进入了白热化的极限压缩期。
中方这帮人，算是真正体会到了好莱坞剧组跟国内的不一样。
宁浩这会儿正顶着个鸡窝头，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分镜头脚本，在制片厂的走廊里跟哥伦比亚的副导演争执着。
“拜托，今天都几号了，美术组那边还没把列车的二号车厢置景图交上来？”
那玩应在镜头中是个背景版，属于不重要但必须有的玩应。
宁浩用他那带着点山西口音的散装英语，急的一个劲儿的挥着手里的对讲机，扭过头又和身边的刘斌抱怨：
“在国内，老子一个电话，道具组今晚就能给我拉一个绿皮车皮过来！”
“这帮老外真是往死里磨洋工！”
美方副导演也是一脸的无奈，他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解释道：
“宁，冷静点。”
“这是好莱坞，我们必须遵守IATSE的规定。”
“美术组的工人每天只能工作八小时，超过这个时间，制片厂必须支付一点五倍甚至两倍的加班费。”
“晚两天就晚两天吧，反正也没开工，总比多花钱要好。”
“更何况，每一个道具的采购，都需要走财务审批流程，我们不能去垃圾场随便拖一个报废车厢过来，那通不过安全审查！”
宁浩听得直翻白眼。
他算是初步见识到了佟硕口中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工会怪兽了。
不仅是宁浩，连一向机灵的李雪和王洁，也被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给折腾得够呛。
每天都有无数的表格要填，临时加个群演都得提前四十八小时向SAG报备。
摄影棚里的电线如果不按规定用黑胶布固定好，工会的安全员分分钟能给你开出一张几千美金的罚单。
这种极致细分化、但又很呆板的工业体系，让习惯了国内‘一专多能、一个人当三个人用’的中方人员，感到深深的水土不服。
国内剧组，导演的日程基本就是‘今天拍几场戏，几点到片场’，剩下的全看临场发挥。
有些导演，甚至连剧本都没有，要演员自己看着发挥，他在吧演员的素材剪到一起。
可在好莱坞，佟硕的日程被细致规划到了十五分钟。
几点到片场，几点跟摄影指导开会，几点看预可视化，几点跟演员围读，几点吃午餐，几点接受媒体采访，甚至几点上厕所，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李雪第一天拿到日程表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
“佟总，这也太满了，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习惯就好。”
佟硕倒是很淡定：
“好莱坞的导演，都是这么干活的。”
“时间就是钱，每一分钟都有成本。”
李雪只好硬着头皮适应，每天提前把日程核对两三遍，确认每个环节都不出差错。
这姑娘虽然年轻，但脑子灵活，学东西快，没几天就上手了，把佟硕的日程打理得井井有条，连马克·戈登都夸她能干。
……
筹备期的日常，就在这种碰撞和磨合中，一天天过去。
四月十号，佟硕和马克·戈登一起，对列车内景进行了验收。
为了拍八分钟循环的列车戏，哥伦比亚在索尼影棚里，搭了一整节完整的列车车厢。
不是那种半拉子的布景，是真真正正、能坐人的车厢。
窗户外面是LED屏幕，播放着动态的背景，车厢底下装了气动摇摆平台，能模拟列车行驶时的颠簸。
佟硕在车厢里走了一圈，摸了摸座椅，看了看行李架，又试了试摇摆平台的频率，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比我想象的好。”
马克·戈登在旁边笑：
“这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光这个摇摆平台，租赁费用就八万美金。”
“值。”
佟硕拍了拍车厢壁：
“列车是这部片子的主场景，占了全片一半以上的戏份，不能凑合。”
验收完列车内景，接下来的几天，就是技术测试。
四月十一号，胶片与数字机混合测试。
这是佟硕特别要求的技术点，好莱坞之前很少这么搞。
唐·伯吉斯亲自操刀，用潘那维申XL2胶片摄影机拍了一组实验室场景，又用索尼F900高清数字机拍了一组意识舱内部的主观视角镜头。
两种素材放在一起对比，差异很明显。
胶片的质感更柔和，色彩更自然，有那种电影的颗粒感。
数字的画面则更‘干净’，甚至有点塑料感，正好符合源代码世界那种虚拟、不真实的氛围。
佟硕看完样片，很满意：
“就是这个感觉。”
“现实和实验室用胶片，源代码世界用数字，观众一看画面质感，就知道自己在哪个层面。”
唐·伯吉斯点点头，对这个年轻导演的想法，又多了几分认可。
用摄影机格式来区分叙事层面，这在2004年，还是非常前卫的做法。
四月十二号，高速摄影机测试。
Phantom HD，Vision Research刚发布的新机型，能拍一千帧的超慢镜头。
用于拍列车爆炸的超慢镜头和结尾时间凝固的接吻镜头。
佟硕专门向哥伦比亚钦点的这玩应，国内可弄不到。
测试的时候，整个摄影组都围过来看。
一千帧的慢镜头放出来，爆炸的碎片、火焰的蔓延、演员头发的飘动，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吓人，那种时间被拉长的视觉冲击力，让在场的人都发出了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