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需要张叶枝和其他字堆的负责人,亲自去见葛彦绍,这些谨慎的老人们自然没有这个魄力。
哪怕是百分之一的风险都不愿意冒。
四眼蛇说道:
“迟则生变,那时间点就定在明晚凌晨吧。
届时可以由我们德字堆打头阵,这样等事情结束后,我们德字堆就能理所当然的统率整个社团了。
张叶枝闻言,将雪茄重重摁灭在烟灰缸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好啊,就按你说的做吧。
你下去让各字堆备好人手,我再跟相关的朋友打通电话,让他们明晚不要插手我们的事。
“是,大佬。”
四眼蛇转身走到屋门前,犹豫一下,他又回头看向了张叶枝。
“大佬,日本山口组那边今天下午又打来电话了,不如您跟他们见一面吧。
那些日本人不仅可以派遣强大的武者过来协助我们,后续我们也能借助山口组的力量,往国际上发展,迈向更高的台阶。
眼下细环死了,由您来取代他,再合适不过……”
四眼蛇侃侃而谈着,但声音忽然卡住了。
因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他。
张叶枝叼着烟,点上,吐了一口烟圈才问道:
“阿蛇,你跟了我多少年?”
“……二,二十年。”
张叶枝把枪放下,说道:
“那不怪你了,因为你没有跟老子一起抗过日。”
“要是你再多跟我二十年,还能说出让我跟那群奸诈的日本人合作的话,现在我就该毙了你了。”
“下去吧。”
“……是,大佬。”
在四眼蛇走后,张叶枝打开抽屉,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相片。
相片上有两个男人,似乎刚刚一起游泳过,正站在沙滩上,光着上半身互相搭着肩,对着镜头微笑。
他记得拍这张照的时候,正是日本宣布投降的时候。
再后来国民党反动集团溃败,大部份人逃到了宝岛,张叶枝则跟着照片上另一个男人来到了香江,创立了号码帮。
“老大啊老大……别怪我对你的孙子这么无情,实在是他先想要我们这些老弟兄们的命啊。”
张叶枝放下相片,沉默良久,又喃喃道:“但这龙头之位,也不能总让你们葛家的人做吧……是不是也该轮到我了?”
……
……
四眼蛇从书房里退出来,面色阴沉地走在走廊上,巡逻的马仔见到他,纷纷低头喊了声“蛇哥”。
他没有理会这群马仔,而是一路走进别墅会议室的偏厅。
随后一拳捶了下墙壁。
“冥顽不灵的老东西!”
“现在日本如日中天,山口组又是日本第一社团,还在日本武道界有莫大的影响力。
如今山口组有意借香江为跳板,将势力辐射到南洋,这可是天大的顺风车,机会来了你特么都抓不住!”
四眼蛇想起刚刚张叶枝拿枪指着自己的那一幕,眼中闪过戾气。
“不愿跟日本人合作?呵呵,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不识时务,那他们自然会选一个能识时务的聪明人上台……等葛彦绍死后,你也不远了。”
四眼蛇平复下心情。
他拿起这里的电话听筒,拨了信字堆的号码,打算先处理掉葛彦绍,再弄那老东西也不迟。
结果话筒里嘟了十几声,都没人接。
四眼蛇皱了皱眉,挂断又拨过去一次,但依旧无人应答。
“屌那星,半小时前说好了今晚随时保持电话联络,转眼就找不到人……”
四眼蛇放下话筒,冷哼一声。
也难怪信字堆越做越不行了,就这种散漫的做派,迟早被别家吞掉。
“说起来,社团里的中小派系确实太多了,大小字堆一盘散沙,也难怪葛彦绍那小子会动整合的念头。”
四眼蛇摸了摸下巴,想道,等他做龙头的时候,也该把这些占着地盘不做事的小字堆们,给一个一个吞并掉了。
不再理会信字堆。
他又拿起话筒,依次拨了义字堆和廉字堆的号码。
但这两个号码也全都无人接听。
四眼蛇眉头一皱,终于感到了蹊跷。
他唤来守在门外的马仔,吩咐道:“去找人检查一下电话线路,看看是不是线路出了故障。”
小弟领命匆匆离开。
四眼蛇又拨了仁字堆的号码,幸运的是这次终于接通了,看来不是电话线的原因。
但话筒那头一片混乱,还有火焰燃烧的声音。
“喂,你们怎么了?”
四眼蛇话音刚落,就听话筒那边传来一个呼吸沉重的声音:
“蛇哥……小心,那个人往你们那边去了!”
“什么意思,哪个人?”
四眼蛇正要追问,头顶的灯管却忽然熄灭了。
不止是这个房间,整个别墅都停电了。
连电话机也没有了声音。
“怎么停电了?”
“是不是大佬太久没来住,电路老化了?不是说好每月都请一帮师傅来检修吗,那群饭桶,看老子回去不抽死他们!”
“去把仓库里的备用发电机拿出来。”
门外传来马仔们不耐的声音。
随后门被打开,一名马仔向四眼蛇陪笑道:“对不起啊蛇哥,我们马上就把电弄好。”
四眼蛇没有说话。
直觉告诉他,这似乎不是意外。
联想到不久前那通电话中的提醒,四眼蛇立刻喊话道:
“所有人,加强警戒,不许任何一个陌生人靠近庄园!
若发现陌生人,可先开枪!”
……
……
石澳庄园大门口的哨所前。
夜风卷着海雾从跨海桥上弥漫过来。
两个马仔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喝着啤酒:
“蛇哥和老大真是大惊小怪,咱们这里光巡逻的兄弟就上百号人,还都配了枪,就算是警署的人都不敢过来。
谁活腻了敢来这里造次?”
另一个人打了个酒嗝,正要接话,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那唯一可以通往庄园的跨海桥上,却发现空空如也,只有海雾贴着桥面缓缓翻涌。
“看什么呢?”同伴端着啤酒瓶子凑过来。
“没,好像看错了……”
他揉了揉眼睛,感觉刚刚隐隐约约似乎看到有道人影在雾中晃了一下。
“难道是我喝醉了?什么时候我酒量这么差了,喝几瓶啤酒就眼花了。”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一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他们眼皮底下来到了庄园内。
此人正是刚刚破坏掉庄园电箱的李长安。
李长安在漆黑的庄园中穿行,如入无人之境,巡逻的马仔们根本发现不了他的踪迹。
他来到别墅前,从外墙翻上三楼露台,全程落地无声,脚底宛若大猫肉垫般的肌肉吸收了所有冲击力。
十分钟后,别墅中传来惊叫。
“着火了!”
别墅的一楼大厅,二楼通道,还有天台上全部起火。
而这栋庄园因为长年无人居住,甚至连灭火器都找不到。
四眼蛇无奈,只能指挥马仔们去找水管过来灭火。
书房里的张叶枝也被浓烟逼了出来。
他一眼看见四眼龙,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妈了个巴子!”
“你知道这别墅我花多少钱建的吗?在你手底下说着火就着火了!”
四眼蛇半边脸火辣辣地肿起来,他有苦说不出。
“大佬,这着火跟停电不是巧合,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说不定是葛彦绍派人来干的!”
张叶枝反手又是一巴掌,这巴掌扇得更狠,直接将他鼻梁上的眼镜打飞出去。
四眼龙眼前一花,世界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斑,耳旁只剩张叶枝的咆哮:
“葛彦绍一个黄毛小子,手底下能出什么厉害的人物在我地盘上撒野?你妈的办事不力,还找借口。”
呛鼻的浓烟,火光的炙烤,失去眼镜的眩晕感,脸上火辣辣的巴掌,耳旁的侮辱声……
四眼蛇再也忍无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