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代,他变卖了很大一部分家产,周游世界,专门去那些战乱、瘟疫和诡异目击案件频发的地方,收集各类诡异相关的文献和手稿。”
苏隆跟在她身后,听着这人的事迹,不禁有些诧异。
在上世纪那种医疗和交通条件下,去追逐诡异,这人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
两人走到大门前,斯黛拉推开厚重的橡木门。
门内并没有那种阴森恐怖的氛围,第一层是一个布置得非常温馨的小隔间。
木质的地板被打蜡得锃亮,空气中飘着一股咖啡与陈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右侧是一个半圆形木质吧台。
一个穿着马甲的工作人员正坐在吧台后,借着台灯的光亮翻阅着书。
听到开门声,工作人员抬起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例行公事般地伸出一只手。
斯黛拉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印着联邦徽章的证件,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证件,仔细核对了一下上面的防伪标识和钢印,随后将证件递还给斯黛拉,并在吧台下按动了一个开关。
“咔哒”一声,吧台旁边的那扇沉重铁门弹开了一条缝隙。
苏隆跟着斯黛拉穿过铁门,正式进入文献馆的内部。
迎面是一座巨大的黄铜雕像。
雕像刻画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考究的西装,鼻梁上架着单片眼镜,唇边留着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八字胡,神情极度严肃,手里还捧着一本翻开的书。
雕像底座的黄铜铭牌上,镌刻着几行字。
【塞缪尔?布莱克伍德(Samuel Blackwood, 1872-1947)】
【杰出的诡异研究专家。】
斯黛拉停在雕像前,指着底座上的铭文说道:“他完成了为期十一年的周游世界旅程。”
“在回到西雅图后,他直接把这座位于国会山的私人住宅改建成了图书馆,用来存放他在旅行途中收集的共计389400份各类物品与文献资料。”
苏隆听着那个惊人的数字,点了点头:“将近四十万份诡异相关的物件和资料,这太夸张了。”
斯黛拉继续说道:“后来,布莱克伍德成立了西贝诡异研究协会,并向协会的所有成员无偿开放这座图书馆。”
“随着协会的壮大,越来越多的成员或者了解协会的驱魔师,都会把自己的收藏物和记录手稿捐赠到这里。”
“1960年,也就是布莱克伍德去世十三年后,这座私人图书馆正式注册为非营利组织。”
说罢,两人绕过巨大的黄铜雕像,苏隆终于看到了文献馆的内部全貌。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环形空间,穹顶高达十几米,顶部的彩色玻璃拼凑成一种复杂的几何图案。
四周的墙壁上环绕着一圈又一圈直通天花板的实木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泛黄的文献、羊皮纸卷轴、以及厚重的硬壳藏书。
除了那些书架,大厅中央的空地上摆放着几十个防弹玻璃展柜。
苏隆走到最近的一个展柜前。
里面固定着一块残破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刻着一些扭曲的符号,看久了甚至会觉得那些符号在缓慢蠕动。
旁边标注着:【出土于苏美尔文明遗址的祭祀碑文拓本,疑似记录了某种高阶血肉诡异的降临仪式。】
他又转头走向另一个展柜。
里面放着一截半透明的玻璃管,管子里装着一段风干的脊椎骨,骨骼的缝隙里长满了黑色的真菌状物。
标签上写着:【1934年,从一名感染‘黑死病变种’的食尸鬼体内提取的骨骼样本。】
苏隆一路看过去,大大小小的展柜里,装着的全是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的禁忌物品。
“难怪你要带我来这里。”
斯黛拉走到他身边,从架子上抽出一本表皮斑驳的笔记。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里的资料确实很多,但是其中占比相当大的一部分手稿是由那些精神已经受到严重污染的调查员写下的。”
“里面充斥着大量的疯言疯语和逻辑倒错的幻觉,你想从这种垃圾堆里翻出有用的线索,需要极高的分辨能力。”
就在两人交谈时,一阵脚步声从一排高大的书架后方传来。
虽然苏隆感知能力极强,但直到脚步声靠近到十米以内,才捕捉到这个动静,他立刻转过头,右手下意识地搭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一个穿着老旧灰格呢西装的老头,推着一辆装满书的黄铜推车,从书架的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老头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老花镜,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皮尺。
他看起来是一位普通的图书管理员,但苏隆能在对方身上察觉到一种绝不属于普通人的压迫感。
老头停下推车,透过镜片上方打量着苏隆和斯黛拉,目光在苏隆身上停留了几秒钟,随后用干瘪的声音开口询问。
“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这里,两位年轻人,你们来这里寻找什么答案?”
苏隆没有回答,先用余光看了一眼斯黛拉,发现她并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显然老头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他松开握枪的手,语气随意:“没什么,我只是跟着随便看看。”
老头听到苏隆的回答,干瘪的嘴角向两边扯出僵硬的笑容。
“随便看看?”
“这里的东西太多太杂了,其中的很多都代表着禁忌,看久了……里面的字会把人的脑子吃掉。”
“年轻人,祝你好运。”
说完,他推着车慢慢隐入一排橡木书架后方。
苏隆看着老头消失的方向,转头看向斯黛拉:“这老家伙身上的灵压,可比外面的B级驱魔师强多了。”
“他是第一批驻守在这里的调查员,活得足够久,见过的东西也足够多。”
斯黛拉简单解释了一句后,走到一排高达数米的书架前,伸手指了指。
“你要的答案,都在这片区域,【历史与起源推演】,自己看吧,我去找找我需要的东西。”
斯黛拉说完之后便走向另一侧的标本区,开始寻找可能对自己研究有帮助的物品。
苏隆收回视线,抬头打量着眼前这排巨大的实木书架。
架子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材质的文献,有羊皮卷轴,有线装硬壳书,甚至还有刻着象形文字的石板。
他随手从齐胸高的位置抽出一本厚重的大部头。
书页泛黄,封皮是用某种不知名动物的皮革制成,上面用烫金字体印着书名——《中世纪时期诡异活动调查》。
作者是一个叫亚瑟·彭德尔顿的英国历史学家。
苏隆翻开厚重的封皮,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哥特式花体字,夹杂着大量的手绘图表。
这位历史学家耗费了半生精力,统计了中世纪欧洲区域所有有史料记载的超自然活动,并详细记录了黑死病肆虐时期的各项数据。
当时的欧洲,尸体处理流程极其原始,满大街都是随意丢弃的死尸,甚至连最基础的深埋都做不到,更别提现代的专业焚尸炉了。
按理说,这种尸横遍野、绝望情绪蔓延的环境,简直就是血肉诡异和怨灵诞生的完美温床。
但书里的结论却出人意料。
统计数据显示,整个中世纪,除了零星出现的S级诡异、A级诡异以外,根本没有爆发过任何大规模诡异联合灾害。
彭德尔顿在书的最后给出了他的推断。
“尽管尸体处理落后,但由于当时全球人口基数极小,人类所产生的负面灵性总量,远远不及撕裂现世与里世界壁垒的阈值。”
“也正因此,诡异并没有大规模爆发的趋势。”
苏隆盯着这段话,脑海中开始思考。
人口基数决定了污染的上限。
现代社会动辄几十亿的人口,每一天、每一秒产生的贪婪、恐惧、绝望,汇聚在一起,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也难怪现在的里世界越来越活跃,裂隙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他合上书,视线被一本带有银色十字架烙印的黑皮书吸引。
这书的装帧极其考究,书脊上用烫金打字拼写着书名。
《德哥尔猜想:上帝的存在与死亡》。
这名字起得够狂。
苏隆将书抽出来翻开。
作者弗朗西斯·德哥尔,在序言部分就抛出了一个极度超前的论点。
他通过对比世界各地的古代诡异袭击记录,发现古代诡异的强度与现代毫无区别。
那些记载在泥板和竹简上的怪物,破坏力完全等同于现在需要灾害响应部队用重火力洗地才能解决的高阶恶魔。
德哥尔提出一个疑问。
人类文明能够站稳脚跟对抗诡异,依靠的是火药武器的迭代和工业化大规模提纯银金属。
但在没有上述这一切,只依靠粗糙冷兵器的古代,人类面对那些动辄几十米高的血肉怪物,为什么没有被彻底灭绝?
是什么神秘的力量,在暗中庇护着脆弱的人类文明?
苏隆往后翻了几页,看到了德哥尔的推导过程。
这位学者总结了全球各地的神话传说,发现无论是东方的天庭,还是西方的天堂与奥林匹斯,都有一个惊人一致的概念——高高在上的神明,以及他们居住的超凡领域。
德哥尔在书中用红墨水单独写下了一段结论。
“古时候的上帝与天国,是真实存在的!它们绝不是虚无缥缈的信仰,它们在无时无刻地庇护着人类,并且是对抗高阶诡异的主力!”
看到这里,苏隆的眼神变了。
神话不仅是神话,更是古代人类对超凡力量抗击里世界的纪实?
随后苏隆跳过枯燥的论证,直接把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空荡荡的羊皮纸上,只有一句孤零零的质问。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且曾经为我们挡住了里世界的入侵。”
“那么,面对如今越发猖獗、不断渗透现世的诡异,现在的上帝在哪?”
苏隆盯着那句疑问有些出神。
是啊,如果真有神,现在这些神去哪了?
答案似乎非常明了。
那些神明,可能早就被里世界深处更恐怖的怪物给吃干抹净了。
苏隆摇了摇头,把黑皮书放回原位,转身走向对面的书架,那里的标签写着【地质与空间勘测】。
这里的资料明显现代了许多。
苏隆抽出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绝密档案,封面上印着美苏两国旧时代的联合保密徽章。
《里世界沉积岩碳同位素分析》。
打开缠绕的棉线,抽出里面的打字机打印报告。
这是一次发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疯狂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