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方传来螺旋桨轰鸣。
苏隆透过车窗玻璃往上看，一架警用武装直升机打着探照灯在车队前方来回扫射，承担着空中的警戒任务。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汉娜抱着怀里的冲锋枪，看着对面的苏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缓解紧张。
丹妮娅察觉到了汉娜的情绪，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咧嘴笑了起来：“放轻松，汉娜，不要那么紧张，车队现在的火力，永利会来是讨不了好的。”
海德莉夫人靠在椅背上，看着苏隆脚上那双新换的皮靴：“苏隆，你这靴子不错，是从巴特那里拿到的吧？”
“没想到啊，巴特那个老倔头居然肯把它卖给你，他对这东西可是宝贝的很。”
苏隆靠着车厢内壁，语气轻松：“确实不错，鞋底够后够重，踩着也很踏实，除了价格稍微贵点，没什么缺陷。”
几句闲聊让车厢里的紧张感散去不少，艾琳娜双手环抱胸前，闭目养神，抓紧最后的时间调整状态。
车队驶上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
苏隆转过头，视线越过雨水冲刷的车窗，看向远处的城市轮廓。
城市在不断远去，西雅图国际机场逐渐在清晨的薄雾里显露出全貌。
三条南北向的平行跑道在广阔的绿地上切开灰白色的口子，中央X形的航站楼和南北两侧的卫星航站楼灯火通明。
即便是大清早，半空中依然盘旋着等待降落的客机，在那条固定的空中走廊里，不断有航班起飞降落。
更远处的地平线上，雷尼尔雪山山顶那层千万年不化的积雪在晨光下泛着苍白的光。
车载对讲机发出短促的电流声。
特警指挥官的声音传遍全车：“各单位注意，已进入机场T3航站楼管制区，目标跑道清空完毕，车队准备减速，按预定方案接管防线。”
防爆熊猫车在一阵刹车声中停稳。
苏隆握住把手，推开车门，几人依次跳下车。
整个交接区域被安排在机场角落一条较短的备用跑道上。
教廷的布莱德利步战车碾过柏油路面，横向停在路口，25毫米链式机关炮的炮管扬起，对准了航站楼的方向。
四辆装甲悍马迅速散开，呈半扇形将跑道末端围住，车顶的重机枪手拉动枪栓，随时准备开火。
外围，几十名黑水安保的雇佣兵快速建立起第二道防线，战术小队呈三人一组散开，占据了周围所有的掩体和制高点。
马提亚总主教和埃文主教走下指挥车，站在防线正中央。
丹妮娅则端平手里的KS-23霰弹枪，大拇指拨开保险，随时准备好给任何窜出来的诡异喂一颗两马赫的飞行大钢塞。
艾琳娜拉开箱子的卡扣，握住工兵锤的锤柄，将其抽了出来，沉重的锤头压在地板上。
海德莉夫人依然保持着那副从容的姿态，将膝盖上的复古小皮箱往上提了提，修长的手指搭在箱子的黄铜锁扣上。
汉娜端着冲锋枪，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除了几架远去的民航客机，视野里什么都没有。
她转头看向苏隆。
“苏，你说达米安现在到哪了？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苏隆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汉娜，放宽心，天上有F16战斗机全程护航，永利会的人就算插上翅膀也拦不下一架飞在万米高空的专机。”
“算算时间，最多再有半个小时飞机就能落地了，到时候你就能和你弟弟再次见面了。”
汉娜点点头，强压下心里的急躁，时间在现场的凝重中缓慢流逝。
半个小时后。
远处的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在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中，一架通体涂装成银白色的湾流G550公务机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在专机的右侧，紧紧跟随着一架灰色的F16-C战斗机。
战斗机驾驶员在确认专机已经平稳切入降落航线后，机翼倾斜，拉升高度，很快消失在云层上方。
湾流专机的起落架缓缓放下。
轮胎接触跑道的瞬间，剧烈的摩擦带起两股浓烈的白烟，反推引擎发出震耳的咆哮，庞大的机身在跑道上滑行，速度逐渐放缓。
飞机顺着引导线转弯，慢慢滑入众人所在的备用跑道，最终在距离防线不到五十米的位置停稳，涡轮叶片转动的声音渐渐平息。
“目标已落地，各单位保持警戒，开始执行接机程序。”对讲机里传来指挥官的命令。
机舱门从内部推开，液压驱动的登机梯缓缓降下，一直延伸到柏油路面上。
汉娜看到舱门打开，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前迈出两步，想要迎上去。
苏隆伸出一条胳膊，横在汉娜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先别急，汉娜，看清楚再说。”苏隆盯着那个黑漆漆的舱门。
两名体格魁梧的保镖率先走下舷梯，他们带着墨镜，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走到梯子底端后，立刻转身分列左右，扫视着前方的武装防线。
几秒钟后，一个年轻的男人出现在舱门口。
苏隆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让永利会疯狂追逐的目标，那是一个金发白人青年。
没有预想中被恶魔折磨得枯槁消瘦的病态，也没有那种常年在街头混迹的痞气，身上找不到任何一处纹身，没有唇钉，也没有耳钉。
他穿着一套剪裁极佳的深蓝色定制西装，内搭纯白衬衫，领带打得整整齐齐，金色的短发梳理得干干净净，五官轮廓深刻而端正。
让苏隆感到意外的是达米安那双蓝色的眼睛，清澈而明亮，透着青年人独有的朝气，完全看不出是玛门的契约者。
他看起来就是个刚从名校毕业，准备去华尔街大展宏图的高知精英。
汉娜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眼眶立刻红了，手里的冲锋枪垂了下去。
“达米安！达米安！”
听到喊声，站在舷梯上的青年转过头，视线锁定了人群中的汉娜，见到自己姐姐的他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迈开长腿快步走下台阶，张开双臂。
“姐！好久不见。”
汉娜快步上前，一把将达米安抱住。
达米安轻轻拍着汉娜的后背，轻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众人站在一旁，没有去打扰这份难得的重逢，
片刻后，拥抱结束。
达米安松开汉娜，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隆。
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苏隆的大脑里传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万物唯心】的壁垒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泛起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苏隆眯了眯眼。
看来这位玛门的契约者，绝对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达米安脸上挂着极其阳光的笑容，大步凑了过来，主动伸出右手。
“您就是苏隆先生吧！我姐在信里和电话里提过您很多次了，真的太感谢您了。”
苏隆伸手握住达米安的手，热情地说道：“我也经常听汉娜说起你，说自己的弟弟有多优秀，多么地令自己骄傲，今天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达米安又转身看向周围全副武装的众人，后退一步，非常正式地鞠了一躬。
“各位，感谢你们为了我的安全，大雨天等候在这里，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的态度和为人处世让人完全挑不出毛病。
苏隆松开手，偏头看了一眼停在后面的防爆熊猫车。
“客套话留着回去慢慢说，先上车吧，离开这里，这里太空旷了，继续留在这，容易被当成靶子。”
他拉开车门，在众人都上车之后，反手关严车门。
原本空着一个座位的熊猫车，现在刚好六人满员。
车队确认接到目标，开始返程。
对讲机里传来指挥官的指令，车队按原路返回，驶入I-5高速公路。
车厢里，达米安坐在汉娜旁边，打量着对面的苏隆和艾琳娜，又看了看旁边抱着大口径霰弹枪的丹妮娅。
达米安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迷茫：“苏隆先生，您能不能告诉我，盯上我的到底是个什么组织？我到目前为止对他们一无所知。”
“教廷的人就只告诉我有人要抓我，然后就把我从一个小屋子塞进另一个小屋子，还禁止我私自和外界通讯。”
苏隆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年轻人无辜的表情。
“教廷那帮家伙，连永利会的名字都没告诉你？”
达米安摇了摇头。
苏隆叹了口气：“哦，那真惨，不过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
他懒得去猜达米安是在装傻还是真不知道。
一个能让玛门花这么长时间准备的容器，就算现在契约的能力没觉醒，本身拥有的精神力也绝对弱不到哪去，刚才那下撞击，就是最好的证明。
汉娜小声安慰着：“没事的达米安，相信大家吧，等到了教堂，一切就安全了，教廷会安排好后续的事情。”
达米安点点头，靠在座椅上，似乎真的放松下来。
时间推移，车队在高速上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
对讲机里突然传出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是指挥车那边的通报。
“各单位注意，前方路况有变，发生大型油罐车倾倒事故。”
“车队现在下高速，改走南边的废旧工业区路线。”
“预计到达时间将延长二十分钟，保持阵型，警戒级别不变。”
苏隆听完这段通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看向坐在对面的艾琳娜：“真是巧啊，就在我们返回的关头，一辆油罐车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艾琳娜摇了摇头：“是啊，总感觉这油罐车可能不是巧合。”
车队减速，顺着匝道驶出高速公路。
窗外的景色迅速变化，平整的高速路面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水泥路。
两旁是一座座生锈的铁皮厂房、废弃的化学储罐和堆积如山的集装箱。
丹妮娅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那些破败的厂房：“这地方可真够烂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如果真的在这打起来，我都怀疑支援部队到底能不能赶过来了。”
海德莉依然端坐在座位上，语气平静：“越是这种地方，越容易藏着麻烦，大家准备好吧，我估计藏在暗处那些家伙已经等不及了。”
苏隆伸手摸向风衣内侧的金属小罐。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轰！”
一声巨响从车队前方传来，连带着熊猫车都跟着震了一下。
苏隆开启透视，目光直接穿透了熊猫车的车厢，观察起外界的环境。
右侧不到五十米外，一栋废弃仓库的巨大卷帘门被撞碎，扭曲的铁皮伴随着砖石碎块向四面八方飞溅。
一辆履带式装甲车冲出仓库，重重砸在满是积水的水泥路面上，溅起大片泥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