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隆转回去看着科特，继续说道：“科特，你仔细想想，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不一样的材料，又或者说最近有没有什么客人，送过来什么特别诡异的东西让你加工之类的？”
科特的动作顿住了，他放下酒杯，眼珠子转了好几转，犹豫了半天也没有开口。
达米安站在吧台的末端，安静地观察着科特的表情。
他的读心术开始运转，科特脑子里翻涌着的内容被他细致地读取。
关于一周前接到的一批委托材料、关于某个没留名字的客人、关于某种他从没见过的骨质素材。
达米安没有开口，而是轻轻碰了一下苏隆的手肘，朝他使了个眼色。
苏隆接收到达米安的暗示，便不再继续追问。
“科特，如果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我今天来本身是有别的事。”
说罢，他从夹克内侧取出卢卡斯，放在吧台面上：“卢卡斯经过几场战斗下来，需要一场保养，然后我的这位朋友也带了圣物要升级。”
他偏了偏头，示意拜伦上前。
拜伦从大衣内侧掏出他的M1911手枪，随后把枪放在卢卡斯旁边，又向科特伸出了手：“您好，科特先生。”
“我是威克家族的拜伦，特意从东海岸那边赶过来的。”
科特低头看着台面上的两件圣物，工匠的本能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开始全身心投入到鉴赏圣物的工作中。
他伸出手指，先摸了一下卢卡斯的表面，又转向拜伦的M1911，翻转检查着枪身上的磨损。
科特终于恢复了一点工匠该有的样子：“苏隆你的指虎保养没什么难度，但是你这位朋友要升级圣物的话就有些挑战性了。”
“拜伦是吧？你这把枪很不错，和苏隆的那把左轮一样，是我近十年来见过最好的圣物了。”
“这种几乎升到了顶级的圣物，想要更进一步是十分困难的，你这次带了些什么材料？拿出来让我看看。”
拜伦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皮质小袋，解开束口绳，里面滚出几颗棱角分明的暗灰色结晶体。
科特的眼神瞬间黏在了那些结晶体上，他下意识的伸手想去碰那些结晶体，在意识到这样有些无礼后，又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拜伦看着科特的反应，眉头抬了起来：“科特先生，看来我确实找对人了，您居然认得这种材料？”
看见拜伦似乎不反感他贸然触碰材料，科特手指立刻落在了其中一颗结晶体的棱面上，轻轻推了推，让它在台面上转了半圈。
随后他哼了一声，有些不满的说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又不是那种乡下地方连矿渣都分不出来的二流修补匠！”
说完之后，他又站直身子，短粗的手臂交叉在胸前，下巴往上抬了抬。
“这是里世界的灵络富集矿，成色和体积都很不错，估摸着杂质含量不超过一成。”
拜伦闻言，抿了抿英国人那独有的薄嘴唇，眼里浮出意外的神色。
光是能够一眼认出稀有的灵络富集矿，就已经相当难得了，没想到科特还有一手肉眼断定矿物含量的手法。
富集矿的辨识在工匠这个行当里属于极高门槛的技术，因为里世界的矿物结构和现实中的任何已知矿石都有巨大差别。
“真不愧是大师！这么轻易就能辨认出这些矿石的来历。”
科特耸耸肩，把结晶体拢到一起，用掌心掂了掂重量。
“里世界那边压根就没法展开大规模采矿作业，不但入口不稳定，矿脉分布还没规律，能不能挖到这东西，全看命数和运气了。”
他扬起下巴看着拜伦：“你能弄到这种纯度的富集矿，看来运气相当不错。”
拜伦摸了摸鼻梁，笑了一下，姿态里有几分不好意思：“其实您过誉了，这些并不是我自己找到的，是家族的库存。”
“这一批材料，哪怕是我们家族，也积攒了很多年，知道我的圣物又有了提升空间，这才特意给我调了一批过来。”
科特朝他翻了个白眼：“我不在乎你的材料从哪来的，就算是从美联储抢来的，只要东西够纯，我都能做。”
他松开结晶体，擦了擦手掌：“行了，材料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现在说正事，你想要我怎么搞？”
拜伦从吧台面上拿起自己的M1911，将枪口朝下递过去：“我希望把这些富集矿融合进枪体里，强化灵性传导效率，并且提升威力。”
科特接过手枪，翻了个面看了看枪身上已有的刻痕和灵性回路。
他的拇指顺着枪管上的纹路划过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几个苏隆听不太明白的术语。
“融合方案我心里有数了，价格方面，一口价三十万美元。”
拜伦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张黑色卡片，轻轻放在桌面，随后推到了科特那边。
卡面上的百夫长浮雕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质感。
“运通百夫长黑卡，额度你随便刷，我只有一个要求，请您务必在成色方面做到最好。”
科特拿过那张黑卡，用袖子擦了擦，随后塞进了自己工装裤的胸前口袋。
“这点不用你跟我废话，我可以保证，在整个西海岸你们能找到的所有工匠里，老子就是最好的。”
苏隆看着科特把那把M1911和富集矿一起收到旁边的工作台上，科特的手已经搭上了研磨台旁的控温手套。
他抬起一只手，敲了敲台面：“先等等，科特先生，我这边的活还没说完呢。”
科特扭头看他。
苏隆靠在吧台边上：“我有几件圣物需要做全面保养，然后，我还要需要额外锻造一件新圣物。”
科特把手套又扯了下来，扔在工作台上，走回到苏隆面前。
他仰起头盯着苏隆的脸，护目镜后面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苏隆，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你现在身上应该是有四个圣物了吧？”
“对。”
“你还想加？你他妈的疯了？”
科特声音拔高了一截：“你这混蛋，以为顶级圣物是什么奶大臀肥的娘们吗，越多越好？”
圣物对于驱魔师来说并非越多越好。
每一件圣物都需要宿主的灵性去供养，圣物数量超过个人灵性承载的上限之后，轻则圣物功能衰减，重则反噬宿主本身。
这个道理苏隆清楚，但他更清楚自己的情况，以词条形式存在的圣物契约，有个蛋的负担。
他拍了拍科特的肩膀：“科特，我相信你的手艺，所以才来找你的，你只管锻造就行了，至于能不能带得动，那是我自己的事。”
科特哼了一声，显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和他多掰扯。
苏隆转向汉娜，朝她伸出手，汉娜立刻会意，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那本圣经递了过来。
苏隆接过圣经放在吧台面上，随后一件接一件地取出自己的家当。
卢卡斯、拉斐尔、西里斯，乌列尔。
五件圣物和一本圣经排成一排，占满了大半个吧台面。
科特扫了一眼这排东西，嘴里嘟囔了句，声音模糊，但大意应该是在咒骂苏隆恶劣的炫富行为。
随后，苏隆的手探向夹克内侧的口袋，同时用意念在系统账户中取出一块魂晶，夹在指尖。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苏隆伸手从自己口袋里把魂晶掏出来了而已。
科特看见从口袋中掏出的魂晶，胡子瞬间翘了起来。
“苏隆。”
“嗯？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你他妈的。”
科特伸出手指，指着苏隆塞魂晶的那个口袋：“你怎么又把魂晶放在口袋里了？”
苏隆面不改色：“怎么了？放就放了呗。”
科特听到这个回答，顿时更加恼火了：“你还问我怎么了？”
“你把这玩意当成花生米来装兜吗？你把它和你的钥匙手机钱包揣在一起，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办？万一走路的时候掉地上呢？”
苏隆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魂晶，又抬头看着科特，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没坏就行呗，你上次已经骂过我了。”
“我都骂过了，你怎么还能不长记性？”科特骂骂咧咧地从工作台下面的抽屉里扯出一个软布垫，铺在台面上，然后小心地从苏隆手里把魂晶接过来放在上面。
他的动作比刚才拿百夫长黑卡的时候更加小心，两只手捧着魂晶放稳之后，这才终于呼出一口气。
达米安站在旁边全程看着这一幕，低声问拜伦：“这东西很金贵吗？我感觉他比拿自己的睾丸还要小心。”
拜伦看着科特比对待爱人还要轻柔的动作，点了点头。
“魂晶这东西不止是贵的问题，每次杀死高阶诡异，才有机会从残骸里捡到一些碎片。”
“但是也只是有机会而已，绝大部分的情况是根本什么都捡不到。”
达米安的眉头抬起来。
拜伦继续说：“就算你运气特别好，能捡到碎片，最多也只是指甲盖大小的那么一块碎渣子。”
“如果想把渣子变成苏隆刚才给出去的那么一整枚成型的魂晶，还得用秘银币做媒介，把大量碎片一点一点地融合铸造。”
“你要知道在这个过程中，失败的概率和所需要消耗的资源数量可是非常大的。”
“那这一大块得值多少钱啊？”
拜伦摇头：“哪有什么参考价格？现在市面上根本没有魂晶在流通。”
“你如果想要魂晶，要么自己打诡异攒碎片，要么用等量的资源去换，现金几乎买不到。”
苏隆没有参与他们这边的对话。
他看着科特围着那枚魂晶转来转去的样子，等工匠的情绪稳定了，才开口。
“科特，帮我把这五件圣物全部做一遍熔铸保养，熔铸材料就是这枚魂晶。”
科特扭过头，瞪着苏隆。
他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视线在魂晶和五件圣物之间来回扫着。
“你认真的？用魂晶来熔铸保养？”
科特搓了搓手掌，语气里有赞叹也有肉疼：“苏隆，你最近这是在哪发了笔横财，怎么这么阔绰？”
“驱魔师们拿到魂晶都是留着锻造新圣物用的，你倒好，这么宝贵的玩意，你和个败家子一样，扔出来用来做熔铸耗材。”
“我发没发财，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告诉一枚魂晶足够喂饱这五件圣物吗？”
科特抬起下巴，嗤笑一声：“当然能，我要是连这点工序都拿不定，我还开个鸡毛工坊？”
他伸出食指，挨个点过台面上的五件圣物：“魂晶里的灵性纯度远超普通保养用的材料，拿它来熔铸，有些大才小用了。”
当食指停在卢卡斯的银白表面上，科特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我的操作得当的话，这些圣物，说不准还能在能力上再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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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魂晶做保养，这笔账苏隆怎么可能算不清楚？
相比于一枚魂晶一拖五，肯定是五枚秘银币做保养更划算。
对于任何一个智力正常的驱魔师来说，一枚魂晶都要比五枚秘银币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