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果木烟熏、烤肉焦香与啤酒发酵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整个餐厅的内部都由深色的木镶板包裹,从墙壁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红色的皮质卡座与吧台凳点缀其间,头顶悬挂的串灯散发着柔和的黄光,为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休闲与惬意。
餐厅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砖砌烤炉,厨师正在里面忙碌。
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卡座坐下,丹妮娅熟练地点了慢烤牛胸肉、手撕猪肉和两大杯扎啤。
等待上菜的间隙,苏隆切入了正题,询问道:“关于诡异,你们尤里耶维奇家族,应该掌握着比官方渠道更详尽的资料吧?”
丹妮娅点了点头,回道:“当然。我们家族的军火生意遍布全球,接触到的‘客户’也五花八门,其中不乏一些古老的驱魔人家族和私人武装组织。”
“根据我们整合的情报,诡异大致可以分为三个种类。”
“第一种,怪物类。它们通常是D级,偶尔有C级。例如史莱姆、食尸鬼这种,它们大多是物理形态清晰、能力相对单一的怪物,用足够强大的火力和针对性的武器就可以解决。”
“第二种,怪谈类。实力从C级到B级不等。它们是都市传说、恐怖故事或民间怪谈的具现化,通过某种特定的尸体作为‘锚点’复生。它们的能力更诡异,影响范围也更广。”
“最麻烦的是,因为它们的传说在人类社会中广泛传播,所以它们几乎可以无限重生。但每一次死亡,都会清空它们之前对其他生物施加的所有诅咒。”
苏隆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雨中女郎’自从给你父亲下了诅咒之后,一次都没有死过?”
丹妮娅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缓缓道:“是的。三年前的一个雨夜,我父亲带人进行一场大宗军火交易,途中‘雨中女郎’毫无征兆地出现。那一次我们损失惨重,我父亲和几个最忠心的手下拼死才逃了出来,但也因此被它诅咒。”
苏隆看着她:“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
丹妮娅拿起刚刚端上来的啤酒,灌了一大口,然后耸了耸肩。
“很简单。等下一个雨天,用这幅画把她引出来,然后弄死她。”
苏隆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就这么简单粗暴?”
“你难道没有什么……诡异一走进去就会痛不欲生、当场暴毙的魔法阵?或者,一辆可以发射银钨合金炮弹的坦克?”
丹妮娅用一种看外行人的眼神看着他:“你怎么会觉得坦克比驱魔师更管用?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苏隆……我们两个人就足够了。”
苏隆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显然是不相信丹妮娅的说辞:“拜托,你就没有……更详尽的计划吗?”
丹妮娅的面色终于变得郑重起来:“我的计划,不是仅仅杀死它这一次,而是要彻底解决它。”
“你不是说它们可以无限重生吗?”苏隆又疑惑起来。
丹妮娅点头承认道:“它们是可以无限重生,但前提是它们的‘锚点’完好无损。只要能在杀死它们的瞬间摧毁其寄生的载体,例如烧毁画布或篡改传说故事等,就能彻底杀死它们。”
“而‘雨中女郎’的锚点,就是那幅画本身。”
“它只会在雨天出现,但我们在雨中作战,劣势太大。”
“所以我准备了一个绝佳的战场,一处废弃的地下停车场。我的人已经提前改造了那里的排水系统,可以保证我们在下面淋不到一滴雨,也不会被积水淹没。我们只需要在它出现后,把它引到那里去。”
苏隆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和它交战,打死它。在它死亡的那一瞬间,烧掉这幅画。”
这计划……和刚才说的好像没什么区别。
苏隆在心里默默吐槽,这简单粗暴的风格,确实充满了浓郁的毛子味。
不过,听起来似乎真的可行。
就在这时,大块的烤肉被端了上来,丹妮娅举起酒杯,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爽朗的笑容。
“不说这些了,先好好享受当下吧,继续我们上次的拼酒如何?”
苏隆笑着拿起酒杯,欣然应下了丹妮娅发起的拼酒邀请。
辛辣的啤酒与油腻的烤肉不断地被送进胃里,丹妮娅的酒量惊人,喝到最后,她那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两团可爱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娇憨的气息。
就在苏隆准备起身结束这场酒局时,一股如同锥子般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右侧后腰处猛然炸开。
那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的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软,一头栽倒在了桌面上。
……
苏隆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一片洁白平整的天花板。
他转过头,看到了坐在病床边,正翻看着病历报告的斯黛拉教授。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与一条黑色的包臀裙,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浑身散发着知性与禁欲的气息。
“我怎么……在医院?”苏隆的声音有些沙哑。
斯黛拉教授放下病历,抬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毫不客气地嘲讽道:“我倒想问问你,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一个尿毒症患者,彻夜不停地灌啤酒、吃烤肉的?”
“恭喜你,在你的不懈努力下,你的尿毒症又恶化回了四期。”
52、木屋、空墓与新的圣物!
“苏隆,你一直不愿喝水……是不是与之前遭遇大道那只诡异有关?”
苏隆看着站在床前的斯黛拉,透过金丝眼镜框,她的那双眼睛是如此的锐利聪慧。
“是的,教授。”
斯黛拉的好奇心似乎被点燃了,她坐在苏隆的病床一侧,身体微微前倾,那股高级香水的味道完全将苏隆包裹:“诅咒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苏隆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描述了那个诅咒的规则:“我不能接触任何纯净水、饮用水和雨水,它们对我的效果和辣椒水差不多。”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不喝水,选择用酒精和饮料来补充水分的原因?”斯黛拉的指尖在病历的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直这样下去可不行,苏隆。酒精和饮料里的其他成分会持续加重你肾脏的负担,你必须想办法解除掉这个诅咒,不然你的身体情况只会不断恶化。”
“我会尽快想办法干掉她。”苏隆说着,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口干舌燥,“教授,你可以给我拿一瓶可乐吗?我现在真的很渴。”
斯黛拉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减少饮料的摄入量,哪怕是无糖的也不行。”
她站起身:“等着我。”
几分钟后,斯黛拉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回来,上面放着两个玻璃杯。
一杯是苏打水,另一杯则是呈现出清澈琥珀色的红茶。
“试试这两种。”她说。
苏隆拿起那杯苏打水,尝试性地喝了一小口,随后将整杯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了那股灼烧般的干渴。
他又端起那杯红茶,同样没有触发任何诅咒的迹象。
“我明白了。”斯黛拉看着他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所谓的‘纯净水’、‘饮用水’,以及‘雨水’的判定,应该是基于液体内可溶物质的浓度。”
“只要水中溶解了足够多的小苏打或者茶叶里的物质,增加了可溶物浓度的指标,就不会被判定为触发诅咒的媒介。”
苏隆将两杯水全部喝完,那种被水分滋润的久违感觉让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就在这里躺着休息吧,”斯黛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我现在要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晚点忙完了,我会过来给你安排后续的药物治疗。”
等斯黛拉穿着高跟鞋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彻底消失,苏隆才从病床上坐起身。
他走到病房门口的自助缴费终端前,插入了自己的银行卡。
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刺眼的数字,那是他此前遭遇雨中女郎车祸后的治疗费用账单。
在支付按钮上停留了几秒后,他按下了确认。
随着一声轻响,他银行卡里的余额瞬间只剩下了一万多美金。
苏隆看着那个数字,不由得摇头感叹,一夜之间又回到了解放前。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丹妮娅承诺的那十万美金报酬上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上赫然是艾琳娜的名字。
他接通了电话。
“今晚要来我家吗?”艾琳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想和你再试一次。”
听着艾琳娜如此露骨且有些意味不明的话,苏隆撇了撇嘴。
“抱歉,艾琳娜队长,今晚不太行,”苏隆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穿梭的车流:“我的尿毒症病情恶化了一些,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轻轻说了一句:“那今晚就算了……你好好调整,注意健康。”
随即,她补充道:“明天下午,来约定的地点,别忘了。”
……
第二天下午,北喀斯喀特国家公园。
苏隆驾驶着那辆黑色的福特烧尸车,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依旧是熟悉的公车私用环节。
道路两旁是望不到边际的原始森林,巨大的花旗松与西部铁杉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中投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中弥漫着松针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清新气味。
车辆最终停在了迪亚布罗湖观景台的停车场。
这里几乎看不到任何游客,只有几辆房车孤零零地停在远处。
苏隆下车,沿着一条碎石小径向湖边走去。
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广阔得令人心悸的湖泊展现在眼前。
湖水呈现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绿松石色,在阴沉的天空下,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巨型宝石。
远处的雪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与远处瀑布的轰鸣。
他很快就在湖边的一处延伸出去的木制平台上,看到了艾琳娜所说的小木屋,以及坐在湖边钓鱼的艾琳娜。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作战服,而是换上了一套灰绿色的冲锋衣和一条深色的工装裤,脚上蹬着一双防水的登山靴。
就在苏隆走到她身后的时候,艾琳娜手中的鱼竿猛地向上一扬。
伴随着一阵水花,一条体型颇大的虹鳟鱼被她利落地甩上了木台,在地面上奋力地挣扎跳动。
“好样的,队长。”苏隆为她喝彩。
艾琳娜转过身,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看到苏隆时,并没有太多意外:“你来了?”
“病情缓解了一些吗?”
“是的,只要兜里的美金还足够,应该还能多活一阵子,”苏隆的目光从那条活蹦乱跳的鱼身上移开:“所以,你把我喊到这个荒郊野外,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艾琳娜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身,走到木屋前,侧面的花旗松下立着一个由石块堆砌而成的小小坟冢。
“这里,是老约翰的房子,他喜欢钓鱼,讨厌社交,所以选了这么一个狗屎地方定居。”
“我在这里为他搭建了一座空墓……可惜,你把这家伙烧得太干净了,没什么东西可以埋进去。”
苏隆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询问道:“你好像和他很熟?”
“是的,”艾琳娜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他是带领我踏入驱魔师这个领域的老师。”
原来如此,苏隆心中了然,他回想起当初在下水道里,艾琳娜看着老约翰时那复杂的眼神。
当时修格斯带来的巨大压力,让他无暇去深究这些细节,如今看来,很多细节都变得明显起来。
艾琳娜转过身,重新看向苏隆:“我喊你过来,是因为,老约翰还有一样圣物需要被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