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工厂的建筑布局显得拥挤逼仄,主仓库是一栋没有任何窗户的巨大铁皮盒子,外墙的蓝色涂漆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金属原色,细看甚至能发现明显的拼接痕迹。
这里看起来不像是正规的食品加工厂,更像是一个用于加工非法药品的三流小作坊。
众人下车,艾琳娜对照着手持终端上的地图信息,确认无误后,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对身后的两名“黑棋”特遣队队员抬了抬下巴。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切出背上的战术霰弹枪,对准了仓库大门上那把粗大的工业挂锁,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沉闷的枪声在空旷的厂区内回荡,锁头应声断裂,掉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士兵一脚踹开沉重的铁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向内敞开了一道黑洞洞的缝隙。
下一秒,一股混杂着浓重血腥、甜腻糖精以及某种化学试剂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扑面而来。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他们沉默而有序地检查好各自的装备,戴上了全覆式的防毒面具,随后鱼贯走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仓库内部的空间比预想中要大,但空空荡荡,只有几台被拆卸得只剩骨架的生产设备散落在角落。
几缕微光从屋顶金属板接缝处漏下,在空气中弥漫的粉尘中,投射出几道清晰可见的光柱。
借着这点微光,众人在仓库的正中央看到了宛如地狱绘卷的景象。
二十几具尸体被随意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小小的肉山。
他们的肢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扭曲、交缠,凝固的血液将他们粘连成一个丑陋的整体。
一座由生锈铁管焊接而成的简陋十字架,被粗暴地插在尸堆的顶端。
一个穿着棕色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拇指粗金链子的墨西哥裔男人,被绑在十字架上,脸上那副价格不菲的墨镜歪斜地挂着,遮住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则圆睁着,瞳孔中凝固着死前的惊恐。
随着众人走近,尸体的细节也愈发清晰。
每一具尸体的喉咙都被利刃横向切开,舌头被暴力地从创口中扯出,像一条条暗红色的肉质领带,软塌塌地垂在胸前。
哥伦比亚领带!
与之前那个线人的死法如出一辙,但细节上存在着明显差异。
那个线人的下颌骨被彻底敲碎,而这里的受害者,下巴的结构还保持着完整。
或许是行刑者对泄密者怀有更深的恨意,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受刑者数量太多,没有时间去执行那套过于繁琐的酷刑流程。
艾琳娜的拳头攥得嘎吱作响,声音从面罩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为了防止消息泄露,他们把整个工厂的人都灭口了。”
亚当没有理会尸体,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整个仓库被清理得异常干净,看不到任何生产工具或原料,甚至连一个弹壳都没有。
一些摆放过大型设备的区域,地面上甚至留有用喷枪高温炙烤过的焦黑痕迹。
他冷声补充道:“不仅是灭口,他们还抹掉了一切痕迹。”
苏隆和威尔斯走上前,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堆尸体。
尸体表面已经开始出现小范围的软化与溃烂,皮肤组织正缓慢地向着黑泥化的趋势发展。
威尔斯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最外围的一具尸体,尸体的皮肤已经失去了弹性,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类似软泥的质感。
威尔斯站起身,语气急切道:“黑泥化的趋势已经很明显了,这些东西必须马上处理,否则滋生出一个大家伙,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不行!”
亚当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副一次性的乳胶手套和鞋套,慢条斯理地穿戴起来。“在完成现场搜查之前,这些都是重要证据,不能焚烧。”
苏隆的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指了指头顶的封闭式屋顶,提醒道:“亚当探员,这个仓库是全封闭结构,没有通风,温度和湿度都远高于外界,这相当于一个天然的培养皿。”
“我们处理的第一个线人,从报案到焚烧,中间至少隔了一整夜。这里的尸体死亡时间就算晚一些,也绝对超过了八个小时。”
“如果不尽快处理,情况恐怕会彻底失控。”
亚当甚至没有回头看他,语气中充满了轻蔑与傲慢。
“我承认你有点本事,能唬住我,但你们两个只是烧尸工,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处理垃圾的。所以,在我调查结束之前,你最好闭上你的嘴。”
艾琳娜挡在了苏隆面前,毫不客气地回道:“你才应该闭嘴!苏隆说得有道理。所以你的官僚主义最好收起来,快点检查你的证据。”
“如果等会儿真的孵化出什么麻烦的东西,我会第一个把你丢过去喂它。”
亚当的脸色僵硬了一下,最终还是冷哼一声,俯身开始勘察现场。
与此同时,八百米外,一座废弃的信号塔静静地矗立在荒草之中。
塔身的主体结构早已被岁月侵蚀得锈迹斑斑,塔底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几条废弃的工业管道如巨蟒般盘踞在草丛之中。
在信号塔中段的位置,一张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网,巧妙地遮蔽了来自地面的视线。
而在信号塔最高层的维修平台上,一切都显得异常整洁。
一个身材健壮的光头黑人正趴在平台边缘,他脸上有一道从左眼角一直蔓延到右嘴角的狰狞疤痕,让他沉默的表情显得愈发凶悍。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只有一双骨节粗大的手,正在稳定而精确地调试着手中那支巨大的NWT-20反器材狙击步枪。
在他旁边,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墨西哥裔正嚼着口香糖,举着一台高倍率望远镜,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远处的厂区,嘴里喋喋不休:“嘿,你知道为什么FBI探员总是成双成对地行动吗?因为一个负责读书,另一个负责看懂图画。”
“你知道为什么FBI探员从不讲笑话吗?因为他们害怕自己会笑死。”
墨西哥裔手中的望远镜忽然扫向一片区域,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突然幸灾乐祸地说道:“哦,我们的客人好像到齐了,三点钟方向,看看他们都带了谁来……”
“嚯,竟然还有尸体管理局的人——两个可怜的倒霉蛋……”
光头黑人抬起头,眼神冰冷道:“汇报参数,混蛋。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的老二割下来,塞进你那张该死的嘴里。”
墨西哥裔的聒噪戛然而止。
他立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拿起旁边的对讲机,用专业的语气汇报道:“鬣狗呼叫犬巢,目标已全部进入预定区域,重复,目标已全部进入预定区域。”
汇报完毕后,他又拿起测风仪,老老实实地开始汇报:“当前风速每秒2.1米,东北风,空气湿度百分之七十五,目标距离814米,无明显热流干扰。”
片刻后,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随后是一个经过处理的、听不出男女的声音。
“自由射杀。”
74、大狙带透视!
信号塔顶端的维修平台上,那名光头黑人调整完瞄准镜的刻度,从战术背心口袋里取出一个质地精良的玻璃药瓶,拧开瓶盖,倒出一粒压片糖果模样的小玩意。
这粒药片呈现出一种蛋白石般的温润光泽,表面用精密的模具压印着一个单词——“Dream”,字体优雅。
他将胶囊抛入口中,慢慢嚼碎。
随着药物碎片落入腹中,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双眼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限,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
与此同时,在八百米外的糖果厂仓库内,房梁最高处的阴影里,一只翅膀色彩绚烂得近乎虚幻的小蝴蝶,无声地展开了翅膀。
光头黑人的视野瞬间与这只蝴蝶完成了同步。
仓库的波纹金属墙壁在他眼中变得如同半透明的薄纱,内部的一切结构,人员的站位,甚至是他们细微的动作,都以一种带着诡异色彩轮廓线的方式,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将枪托抵在肩上,枪口缓缓移动,最终锁定在了尸堆顶部那个最为明亮的人影上。
……
此刻的仓库内,亚当正站在那座由尸体堆叠而成的小山顶端,小心翼翼地在那件昂贵的貂皮大衣口袋里摸索着。
很快,他抽出了一张边缘浸染了暗红色血迹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潦草而愤怒的字迹:“已经警告过你们一次了。”
亚当脸色阴沉下来,将那张沾染着血污的纸条递向站在下方的苏隆:“清洁工,帮我把这个装进证物袋。”
此刻的苏隆站在亚当身边,都已经准备伸手接过纸条,在听见亚当的称呼后,又缓缓收回了手:“亚当先生,在你学会正确的称呼我的职业之前,我拒绝对你提供帮助。”
亚当闻言,有些愤怒地转头,皱着眉头看向苏隆,刚刚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铛!”
“嗖——”
先是一声敲击铁皮的清脆巨响,随后是宛如魔鬼尖叫的破空声。
紧接着,苏隆就看到方才还不可一世的亚当,整个头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捏爆的血袋,在一瞬间炸成了一团红色雾气。
温热粘稠的液体,夹杂着细小的骨头碎片,劈头盖脸地溅满了苏隆的白色防护服,将他面前的护目镜彻底染成了一片猩红。
亚当那具无头的躯体在十字架上晃了晃,随即软软地垂了下去,颈腔中喷涌出的鲜血,为下方那座尸山增添了一抹更加浓艳的色彩。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仓库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紧接着便被彻底引爆。
艾琳娜的尖叫声撕裂了死寂:“狙击手!隐蔽!”
恐慌如同病毒般瞬间蔓延开来。
众人仿佛是被惊扰的兽群,疯狂地寻找着任何能够提供庇护的掩体,根本无暇去判断那致命的威胁来自何方。
苏隆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他在血雾落下的瞬间便侧身翻滚,躲到了一排厚重的钢制槽架后方。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货架,心脏在胸腔内疯狂地擂动,试图从刚才那极致的血腥冲击中平复下来。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喘息。
“铛!”
又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从他身后的钢槽架上传来。
紧接着,一股如同被全速行驶的重型卡车从背后狠狠撞中的巨大冲击力,蛮横地作用在他的后心。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哼,大脑便在剧烈的震荡中陷入了一片空白。
恐怖的剧痛在延迟了半秒后才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被抽离了,四肢沉重得不听使唤,剧烈的耳鸣与天旋地转的晕眩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一股源自生命力流逝的冰冷感,正迅速地侵蚀着他的身体。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那里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狰狞空腔。白色的防护服被彻底撕裂,他能透过那个血肉模糊的空洞,看到自己体内被搅成一团浆糊的脏器和粉碎的骨骼,以及身下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水泥地面。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而沉重。
苏隆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迅速流失,意识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在黑暗的边缘疯狂闪烁。
就在这时,视野中一行淡蓝色的文字,如同黑暗中的唯一灯塔,骤然亮起。
【检测到宿主遭受严重伤害,祝福词条“美国梦”已自动激活。】
下一瞬,苏隆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尽的白色旋涡。
眼前的世界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迹般,迅速地晕开。
一道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粹白光,占据了他全部的感知。
下一秒,苏隆猛然惊醒。
他应激一样地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腹部完好无损,没有那个恐怖的空洞,也没有任何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