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韩山坪没发话，大家没敢盖棺定论。
其实韩山坪心里也犯嘀咕，但还是耐着性子坐那里继续看下去。
倒不是相信陈林的实力。
而是他觉得以江闻的霸道性格，绝对不会放任小年轻在片场这么胡拍乱搞的。
毕竟陆钏就是前车之鉴。
果然，三十七分钟后，第二幕戏开演。
“哟呵，原来是戏中戏，不错，结构精妙，设计很出彩。”
“题材新颖，罕见的将镜头对准电影幕后团队，很夸张，也很大胆。”
“调度和叙事都很老到，完全不像新人作品。”
“可以试试小规模发行。”
“但前半段节奏太闷，主创团队除了江闻，都没啥票房号召力，不大看好。”
“……”
电影结束，讨论也随之结束。
赞成发行方和反对方人数相当，需要领导自行决定。
回到办公室，韩山坪查了查近期发行计划表，用笔在空白档期处轻点两下，终于开口：
“我们给新人的发行抽成，一般是总票房的百分之十五，可分账票房的百分之六，你考虑下，能接受吗？”
陈林在心里快速计算。
总票房减去税费，剩下的才是可分账票房。
目前国家采取的是六五、三五分账方式。
扣掉影院享有票房中的六十五，再扣掉发行方的六。
算到制片方头上，才堪堪二十九个点，如果还要给院线返利，只怕会更低。
“韩董，感谢您的大力支持，能与中影合作是我的荣幸！”
分成虽低，但陈林清楚，以自己新人导演的身份，这已是难得的机会了。
谈妥合作，办公室氛围一下子轻松起来。
韩山坪背靠在真皮椅背上，意味深长的笑道：
“呵呵，小陈，你这部片子创意不错，但这档期，你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十月份好莱坞大片扎堆，十二月又是贺岁档的兵家必争之地，两头都是硬骨头，你打算怎么突围？”
陈林翻开密密麻麻的排片表，眉头不自觉拧成结。
九月肯定不能选，时间上来不及安排。
十月有《木乃伊归来》、《古墓丽影》这类好莱坞巨制轮番轰炸。
硬碰硬无疑于以卵击石，需要暂避其锋芒。
十二月更不用说。
冯钢炮的《大腕》早就预定了黄金席位，根本插不进脚。
挑来挑去，只剩下十一月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冷门档期了。
“暂定十一月二十三日左右上映，您看可行吗？”
斟酌片刻，陈林迅速做下决定。
冷门档期虽然不占优势，但总好过沦为大片炮灰。
第14章 补课
“行，就按你说的办。”韩山坪抓起钢笔在档期空白处画了个圈，
“中影这边会在宣发上给你一定的支持，但具体执行，还得看你们团队的本事。”
“宣传就免了吧，剧组唯一有知名度的闻哥，嗯……最近……挺忙，恐怕没时间配合。”
陈林挠挠头，悻悻然说道。
那位免费打工仔如今避他如瘟疫，哪里还请得动跑宣传。
“……”韩山坪扶额，实在无力吐槽。
这都什么不靠谱剧组啊。
他都怀疑发行这个片子是不是正确的决策了。
“我们中影会预先安排小范围放映，但上座率要是撑不住……”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如炬，“后续排片可不会等人。”
陈林点点头：“明白！”
见他不以为然的样子，韩山坪劝诫道：
“最好回去和江闻好好沟通，能跑的宣传尽量跑，你肯定不希望电影赔本吧。”
“赔本？不能够啊！”陈林腼腆一笑，自信解释道，
“单是闻哥，票房号召力就不只二十万。
再加上韬姐在粤省也算小有名气，起码能提升五万票房成绩。
咱们电影总成本才十八万，可以这么说，只要电影能在院线上映，就绝对亏不了！”
“啥玩意儿？成本才十八万？！”
韩山坪惊得坐直身子。
就算演员全部零片酬加盟，剧组总得吃吃喝喝吧？
道具场地设备租赁总得花钱吧？
新手导演总得多损耗点胶片吧？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年轻人。
实在无法想像，如此低成本，是如何拍出这么高水准的作品的。
“详细说说，这成本是怎么控制的？”韩山坪顿时来了兴致。
“这事说来话长……”
陈林内心暗喜，又能多刷会儿华丽宝箱了。
这一说，就是一天。
陈林讲得口干舌燥，韩山坪听得脑袋冒烟。
韩山坪是真没想到，陈林这么能掰扯。
光是组建剧组的过程，就讲了足足五个小时。
从邀请演员的细节，到每个工作人员的背景情况，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讲。
一天下来，韩山坪终于理解江闻为什么会栽在这个年轻人手里了。
对方看似唠叨，却句句实在。
而且听着有趣，不烦。
那一脸真诚的模样，更是让人不忍打断。
他忍不住想，如果陆钏有这能力，估计也不会被江闻欺负哭了把。
“韩董，不用送，我明天再来讨扰。”
“……”
临走时，陈林那意犹未尽的表情，让一向见惯大场面的韩山坪也忍不住直哆嗦。
这人是魔鬼吧！
搞定发行事宜，接下来便是静心等待了。
陈林倒是想跑宣传，可惜团队里实在无人可用。
刘韬认识到自身不足，决定报考进修班，正在闭关修炼。
蒋文丽和顾常卫在家带孩子，没空。
江闻跟周蕴则是进了《天地英雄》剧组拍戏。
至于剩下的几位主要演员，包括他这个导演在内。
全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压根起不到宣传效果。
既没有平台邀请，也没有观众愿意看。
不过清闲有清闲的好处。
陈林终于有空去找补习老师补课了。
考研之事，耽误不得。
刷宝箱之事，更是拖延不得。
燕城五环外的一片老旧小区。
斑驳的墙皮成片脱落，露出内里灰扑扑的水泥，偶尔还能看见褪色的小广告。
陈林攥着皱巴巴的地址条，拐进筒子楼昏暗的楼道。
他数着门牌号，终于在三楼停下，抬手敲响了锈迹斑斑的铁门：
“你好，张学姐在吗？我是刚通过电话的陈林。”
“来了！”
屋内传来清脆的应答。
许是隔音条件不好，声音清晰得就像在耳边喊的。
约莫一分钟后，门开了，露出张婧楚略显清秀的面容。
只见她穿着宽松的白色连衣裙，发尾随意的扎成低马尾，眼神温和而明亮，带着几分书卷气。
“快进来吧。”张婧楚侧身让开，浅浅一笑道，“屋里有点乱，别介意。”
她以前在中戏见过陈林。
只是两人一个专科导演系，一个本科表演系，相互间没有交集而已。
“麻烦学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