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赵耀妈妈又进去守着程锦。
“那今天就麻烦你们照顾一下，等着他其他亲人过来。”
周易点点头，他本来就打算留下的。
“晚上没有其他的了吧？”
“晚上仪器正常监护着就行了。”
周易点点头，医生走后，周易给方娉娉发了个信息：今天晚上我不回来了，你带着星星缘缘睡觉，明天早上送一下他们。
方娉娉：出了什么事？
周易：有个孩子出了点儿事，我在这儿看护一下。
方娉娉：好的。
赵耀走过来，“我们班主任说她一会儿过来看看程锦。她有程锦爸爸的电话，通知了他。程锦爸爸才知道他……出事儿了。”
周易真的无语至极！
“他爸爸在外地，明天才能到。”
看看时间也五点过了，周易走进去，温言询问：“程锦，你想吃什么？”
程锦轻轻摇摇头。
“那叔叔看着给你买点儿。”
程锦默然，也没有胃口，就是个吃不下睡不好的孩子。周易叫赵耀妈妈出来，“你回小区帮我接个人过来。”
“星星吗？”
“不是，是一个奶奶，她有催眠天赋，能让人睡得很安心。我给她打个电话。一会儿我让程锦吃了饭，就让奶奶哄他睡着，然后你和赵耀就可以回去了。”
“啊？”
虽然他让程锦不要怕，但孩子长期处在这种睡着又被骂醒打醒的环境中，一定形成了心理阴影，一定是睡不好的。只有催眠奶奶可以真的让他安心睡着。
虽然有电话，但周易还是希望她亲自来。
周易给催眠奶奶打电话：“奶奶，请您帮个忙，我在医院，这儿有个孩子，精神很差，睡不好觉，需要您哄睡一下。我让人去接您。”
“好。”
周易放下电话，看着赵耀妈妈，“去吧。”
“好。”
周易把催眠奶奶电话发给了她，“叶翠芝奶奶。”
然后就点外卖，现在有外卖是真方便。他自己住院那几天，无人照顾，都是点外卖。
还是有经验的，点点儿清淡的，一个番茄鱼片汤，一个红烧排骨，肉末蒸蛋，清炒时蔬。
然后又进去坐在病床边，程锦合着眼睛。但肯定没睡着。赵耀趴在床沿抓着他的手。
一个孩子被亲生母亲叫去死，这真的很难过。周易完全理解他什么也不想说。
他的天赋也不是跟人类对话的。周易看看他的头顶，又看看旁边桌上一摞卷子，抱出去扔垃圾桶了。
这下桌子干干净净的，顺眼多了。
一会儿，外卖送来了，周易把菜放在桌上。
“程锦，让赵耀喂你吧。”
“不用，我不想吃。”
他手能动，但就是不想吃。赵耀都端起饭盒来了，无助地看着干爸。
“程锦，我知道你不想吃饭，只想睡觉，睡很久很久。但是呢，肚子饿了就会咕咕把你叫醒。所以，你必须要吃。吃完就睡。睡很久很久。好不好？”
程锦微微睁开眼睛。赵耀高兴地喂到他嘴边。
“我自己吃。”
周易就给他把病床抬起来，小桌板打开。周易也叫赵耀吃饭。
看程锦胃口不佳，周易也没逼着他吃。垫垫肚子嘛，好好睡一觉，醒了再说。
两人也吃完，赵耀把盒子收拾出去了。
周易又让程锦喝点儿水，扶他起来上个厕所。
不然渴醒了被尿憋醒了，也烦。
催眠奶奶在赵耀妈妈的陪伴下走进来。
周易说：“程锦，这位奶奶姓叶，她是专程来看你的。你躺下，奶奶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
程锦茫然，但他现在什么也不想思考，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任周易把病床放平躺下来了。
“你还想喝水或者上厕所吗？”
程锦摇摇头。
周易看着催眠奶奶，“奶奶，你给他讲故事吧。”
“我讲啥？”
“你想讲啥讲啥。”
“嗯……”奶奶沉吟一会儿，“那讲我小时候吧。我小时候，也十来岁吧，没你们现在这些孩子长得高。
那一年大旱，闹饥荒，我就跟着我爸爸妈妈还有村子里的人出来要饭。我们从北方逃荒到南方。
我们也不白要人家的饭。大家都不容易。我们看到人家干活，就去帮忙。看到人家割水稻，就去帮忙割水稻，别人可怜我们，就会给我们一小把米。
这一把那一把就能煮一锅粥，那里面一粒粒米都能数得清。那时候哪儿想过后来的生活啊？人要活下去，才知道后来是什么样的。
那时候白天热，太阳晒，我们就晚上割水稻，在月亮坝里忙活。割下来的稻草垛就堆在一边，我小，干不了多久就累了，就躺在那个稻草垛上，望着月亮数着星子，想着那星子就像一粒粒米啊，掉到我嘴里，就睡了……”
奶奶述说着遥远的故事，程锦沉沉睡去，仿佛也到了他从没有到过的田野，看到他从没有见过的稻田，躺在高高的稻草垛上，看着月亮从白莲花一般的云朵里钻出来，听着奶奶讲那过去的事情……
一屋子人都迷迷瞪瞪的，周易一个激灵，梗起脖子，把一点一点的脑袋撑直，大家都睡着了，奶奶可怎么办？
周易起身，拍拍脑袋一点一点的赵耀妈妈的肩，赵耀妈妈也一个激灵，撑起脑袋。周易又拍拍赵耀，赵耀也这么一激灵，打了个大哈欠。
周易笑着看看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出来。
两人走出来。
“天啊！怎么一会儿就睡着了！”赵耀妈妈说。
周易笑道：“知道她为啥叫催眠奶奶了吧？”
“嗯！”赵耀妈妈点头，“真的你不叫我我都快睡过去了。还好是坐着，要是躺着我肯定已经睡着了。”
赵耀也摸摸眼睛，又打一个哈欠。
“再过一会儿，我想程锦就能睡得很熟了。咱们就不要进去了，大家都睡着了，没人送催眠奶奶回家了。”
“这个奶奶真厉害！比我们老师还厉害！老师讲课我也没睡这么快！”赵耀说。
周易好笑。
又过了十几分钟，周易走进去，尽管程锦已经睡着了，奶奶还在轻言细语地讲着。仿佛星月夜里，一只瞌睡虫在耳边飞来飞去，周易又打了一个哈欠。
轻声说：“奶奶，他睡着了，谢谢您。”
带着奶奶出来，周易对赵耀妈妈说：“你估计也没吃饭吧。我和赵耀已经吃了，你带着奶奶去吃点东西，然后就回去吧。”
“干爸！我想在这里。”
“你别在这里。他就是需要睡觉。现在肯定能一觉睡到明天。我在这里守着就行了。”
“嗯。”
目送他们走了，周易看看时间，才七点，孩子睡真早！
回到病房，坐在病床边看着孩子，这孩子啊，确实不能关在集中营，他天生属于田野，属于自然。
周易轻轻抹了抹他的额头，有人在门外探头探脑。
周易站起来。
“你是周老师？”一个女人问。
“对。”
“赵耀说他已经回家了，现在你在这里守着。谢谢你。我是程锦的班主任，我姓曹。”
“曹老师好。”
“孩子这么早就睡了？”曹老师轻轻摸了摸程锦的额头，“赵耀说你找了催眠奶奶。”
“嗯。”
两人走出来。医生也过来查房，听说孩子睡着了，很欣慰。又把程锦的情况跟老师说了一下。
第207章 这就是好生活
“还好他同学来探望他。他妈妈见不得他睁眼，哪怕他闭着眼，也要把他摇醒了写作业。他妈已经病态了。不能再让她照顾孩子。孩子今年肯定不能升初中了，要好好休养。”
曹老师点点头，“我已经通知他爸爸了。从他上小学，就是他妈妈在家长群。学习都是他妈妈在管。确实孩子成绩很好。但是也没想到他妈妈这么严厉。
他爸妈好像是分居的状态，我不知道程锦知不知道这个情况。应该知道吧，他爸爸经常不在家。都是他跟他妈妈在家。他妈妈可能就把各种情绪加在他身上了吧。”
医生叹口气，“孩子现在就需要好好休息。其他的事让大人去商量。本身他脑出血刚刚做了手术，血管也很脆弱，不能受刺激，不能思虑过度。”
曹老师点点头，“我会跟学校先报休学。”
医生走后，曹老师又进去看了一会儿程锦，见他睡着，又出来。
周易说：“曹老师你回去吧，你明天还上课吧。我在这儿守着就行了。”
“真是麻烦你了。”
“没有关系的。”
“我也听很多人说了，你会看天赋，你是在学校后面开了个人生规划工作室吧？”
“嗯。”周易点点头，“这孩子有天赋，不用逼迫，休养好了放归大自然，自会开花。”
曹老师高兴地点点头，“那太好了。如果早点找你，也不会出这事。”
“那可不一定，他妈妈已经病入膏肓了，一定要拉着他一起塌陷的。现在主要是摆脱他妈。”
“嗯，明天全校开家长会。”
“啊？我们班还没通知呢。”
“估计一会就通知了。周五放学后开家长会，我也跟我们班家长说一下。现在孩子压力确实大。小升初嘛，家长孩子都很焦虑。我们班大部分孩子小学课程早就学完了，都在学初中的。上课都在刷初中的卷子。我到时候让他们都去找你看看，不要过度逼迫孩子。”
周易笑笑，“行。”
曹老师走后，看程锦睡得香，周易就关好门，简单洗漱一下，躺在他旁边的陪护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