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弗曼教授听完雷诺兹的这番话,眼神微微一动。
能让雷诺兹和约翰逊并肩带过来的稿子,分量自然非比寻常。
他没有客套寒暄,当即拉开椅子开口道:“都先坐下吧,把稿子拿给我看看。”
说着,他抬手示意雷诺兹将手中打印的稿子递上来。
李傲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顶尖学术圈的私下碰头,对其中的规矩并不熟悉,便老老实实地跟在两位教授身后,没有多言。
众人很快在休息室的圆桌旁落座。
菲弗曼教授顺手将桌面上的会议手册挪到一旁,戴上老花镜,这才翻开稿件查看。
可刚看到论文的标题和摘要,他的目光便凝滞了一下。
“你们芝加哥大学数学系,竟然有人在尝试建立边界ε-正则性下的尺度临界压力估计?”
菲弗曼教授抬起头,语气中透着一丝审视,“这要是真的成立,那在偏微分方程领域可就是突破性的成果了。”
菲弗曼教授的主要研究方向正是调和分析与流体力学方程,对边界正则性中的分析障碍可谓了如指掌。
他深知学界在这个关键缺口上已经卡了许多年,一旦被真正补齐,势必会在国际分析学界引发不小的震动。
一旁的约翰逊适时递上了自己上午在办公室做出的验证草稿,阐述道:
“菲弗曼教授,这篇论文中构造的边界局部压力分解方法非常精妙。我和雷诺兹教授核对过,认为它这条尺度临界压力估计的主证明路线没有什么明显的硬伤。”
“哦?能让你们两个都点头,那我更要见识见识了。”
菲弗曼教授接过写满验算步骤的草稿纸,赞许地应了一句。
紧接着,他便不再分心寒暄,全神贯注地将视线投向稿件,开始逐行审阅最核心的推导步骤。
李傲与雷诺兹、约翰逊对视一眼,随后各自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坐下,耐心地静候最后的结论。
随着时间推移,休息室内的空气十分安静,偶尔响起纸张翻动与钢笔在草稿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菲弗曼教授盯着那些精妙的推导,时而陷入沉思,时而提笔对照着约翰逊他们的步骤进行核算。
直到窗外的暮色彻底笼罩了芝加哥市中心,大厅的灯光映在玻璃上时,他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不错。”菲弗曼教授抬起头,眼中满是赞赏,“这条建立尺度临界压力估计的主证明路线,在大方向上没什么问题,我暂时没有看到任何逻辑漏洞。更难得的是,这套边界局部压力分解的思路十分新颖,完全可以作为处理边界压力振荡难题的全新数学工具。”
听到这位学术泰斗给出了明确的定性,原本有些紧绷的约翰逊和雷诺兹不禁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欣喜。
虽然他们在上午就已经隐隐察觉到了这套工具的巨大价值,但出于对数学研究的绝对严谨,才特意请菲弗曼教授亲自把关。
如今几人的结论完全一致,这意味着李傲的这篇成果,已经有足够资格冲击数学界四大顶刊。
还没等两人开口,菲弗曼教授便忍不住追问道:“这篇稿子的作者是谁?是你们芝大新聘任的年轻助理教授吗?”
他一边端详着稿件格式,一边疑惑地补充道:“不过,怎么通篇用的还是课题报告的形式,而不是严格的学术论文规格?”
在菲弗曼教授的认知里,能做出这种水准工作的,只可能是芝大刚从外面挖回来的顶尖青年学者。
至于系里的老面孔,他本人曾在芝加哥大学任教过一段时间,早就了如指掌。
“这篇东西,还真不是我们学校的教授写的。”
雷诺兹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菲弗曼教授有些诧异:“总不至于是哪个博士生提前完成的毕业论文吧?”
见自己的导师开始胡思乱想,雷诺兹微微挺直了身子,语气有些促狭地如实相告:
“都不是。老师,这是我和约翰逊一起带的一个高中生独立完成的课题报告。他叫Leo。”
说出这句话时,这位在芝大数学系向来以严肃严厉著称的资深教授,脸上满是溢于言表的骄傲。
菲弗曼教授听到这话,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温和的目光瞬间落在了不远处的李傲身上。
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结果让他一时间甚至有些失神。
“高中生?”
足足过了两三秒,他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的雷诺兹追问道:“你前阵子在信里跟我提起过,说正带着一个很特殊的高中生做点深入的课题,难道指的就是这篇关于尺度临界压力估计的成果?”
……
第168章 直接投《数学新进展》(求订阅)
菲弗曼教授倒还记得前阵子与弟子马库斯·雷诺兹通信时,对方主动提起过李傲,言语间满是对这个年轻人的欣赏。
当时菲弗曼得知对方还在高中的时候,只当是大学前的入门科研训练,也就没有过多追问。
可谁能想到,这孩子竟然凭借一套全新的压力分解工具,把尺度临界压力估计的主证明路线给推演了出来。
要是早知道这个课题有如此高的学术含金量,他无论如何也会在会议正式开始前,抽空去芝加哥大学看一看。
迎着菲弗曼教授探寻的目光,李傲倒没多想什么,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以示确认。
这时,坐在一旁的约翰逊教授顺势笑答道:
“Leo从冬季学期开始,就选定了偏微分方程边界弱解作为他的研究方向。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通过调和分析独立构造出边界局部压力分解方法,并且借助尺度迭代成功把尺度临界压力估计的主证明路线做通,这种数学天赋确实是罕见。”
“确实,应该尽快把这份课题报告整理成正式的投稿稿件,投稿到《数学新进展》(Inventiones Mathematicae)。”
菲弗曼教授重新坐回圆桌前的椅子上,神色认真地叮嘱道,“边界正则性这个分析方向,可有很多年没有出过这样亮眼的突破了。”
他在给出长辈建议的同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眼前的少年微笑着补充道:
“我和《数学新进展》那边的几位编辑平时有不少学术往来,等你把格式调整完毕准备投递时,我会为这篇论文单独附上一封学术推荐说明。
“这样一来,应该能让编辑给予足够的重视,尽早送到最合适的独立审稿人手里。”
听到这位数学界泰斗主动给出了这样的优厚条件,李傲心中也不免有些欣喜。
既然已经打算将这份课题报告改写并投稿,那自然是越快越好。
作为国际数学界公认的四大顶级期刊之一,《数学新进展》自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创刊以来,长期刊登各核心分支的里程碑式论文。
但也正因其门槛极高,它的平均审稿周期往往长达半年以上,流程相当繁琐。
不过,如果能有一位菲尔兹奖得主亲自写推荐信背书,第一时间送到合适的审稿人手中,确实能省下许多不必要的折腾,这绝对是一桩难得的际遇。
正当他暗自思忖时,耳边传来了约翰逊教授充满赞许的声音:
“Leo,能让菲弗曼教授主动开口写推荐说明的论文,放眼整个数学界,一年到头恐怕也数不出几篇来。”
李傲自然明白其中的分量,上前两步,语气诚恳地向面前的老人致谢:“非常感谢您的提携,菲弗曼教授。”
“不必客气。你在这个年纪就能做出这种水准的成果,理应在国际分析学界提早展露头角。我作为年长一些的前辈,顺手推你一把也是我很乐意做的事。”
菲弗曼教授看着眼前礼貌谦逊的少年,眼中的喜爱与欣赏之色愈发明显,摆了摆手和蔼地笑道。
接着,他注视着李傲,言语间寄予了深厚的期望:
“能在高中的阶段就在偏微分方程领域取得这样的突破,你已经把绝大多数同辈甚至同行都甩在身后了。
“数学说到底,还是年轻人的天下,你专攻偏微分方程方向,应该对赫尔曼德尔不陌生,那位大师当年也是在三十一岁的时候拿下了菲尔兹奖。
“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年轻时的他,年少成名天赋横溢。希望你以后能保持这个势头,去摘取更高的荣誉。
“以后如果有机会,随时欢迎来普林斯顿做学术交流。”
“老师,您就别光顾着夸赫尔曼德尔了,您自己当年在圈子里不也是出了名的天才?”
一旁的雷诺兹笑着接过了话茬,难得有些风趣地打趣着自家导师,“十五岁发表第一篇论文,二十九岁就斩获了菲尔兹奖。在我的印象里,您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对一个后辈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雷诺兹作为芝大数学系的资深教授,对流体力学和分析学界的前沿掌故自然了如指掌。
在二十世纪的偏微分方程领域,最具有统治力的年轻神话当属赫尔曼德尔。
如今菲弗曼教授竟然将尚在读高中的李傲与那位传奇泰斗相提并论,这背后的含金量早已是不言而喻。
李傲对这个名字自然不会陌生。
他当初刚刚自学偏微分方程的时候,翻开那些厚重的大部头教材,扉页上便列着一长串为这门学科开疆拓土的奠基人,其中赫尔曼德尔的名字格外显眼。
而代表着数学界最高荣誉的菲尔兹奖,更是所有数学研究者都渴望登顶的终极殿堂。
“谢谢菲弗曼教授的鼓励。等我把这份课题报告按照正式论文规范整理好,再送来请您过目审查。”李傲再次认真致谢。
然而,菲弗曼教授却笑着摆了摆手,直接摇头婉拒道:
“具体的证明细节你听雷诺兹和约翰逊两位教授的就行,至于核心证明部分,就不需要再特意拿来让我修改了。”
提及这茬,菲弗曼自己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李傲这个孩子在数学直觉上天赋异禀也就罢了,最难得的是,他写出来的独立研究报告,在核心逻辑上竟然严密到让人挑不出刺来。
作为享誉国际的顶级学者,菲弗曼教授每年无论是为四大顶刊当审稿人,还是帮同行把关,经手的分析学方向论文可以说是不计其数。
而在那些堆积如山的稿件中,即便是成名已久的资深教授写出来的东西,多多少少也能被他揪出些隐蔽的漏洞或者需要修补的瑕疵。
可在李傲交上来的这份初稿里,他反反复复审视了数个小时,硬是没有在最核心的证明链条上找到任何明显的漏洞。
文中的每一处核心压力估计都处理得极为巧妙,因果严丝合缝,思路清晰而明确。
不过,当他想起雷诺兹之前在信里提到过,这个高中生早就独立发表过几篇高水平的正式期刊论文时,他心中的惊异也就渐渐转为了释然。
只能说数学天赋这种东西,有些时候强悍到连他们这些老一辈教授都免不了心生羡慕,可偏偏又是最无法强求的事。
略作思索,菲弗曼教授看着面前的少年,温和地解释道:
“你这篇大文章的主体框架和核心证明已经非常成熟了,没有需要大伤筋骨改动的地方。
“至于具体的排版和局部拼写等细节,我今天时间有限还没来得及去逐字核对,不过有两位芝加哥大学教授在旁边帮你盯着,相信也不会出什么大的纰漏。
“等你把格式调整成正式的学术大论文之后,直接投稿就行了。”
……
第169章 结题报告投顶刊?(求订阅)
菲弗曼教授说到最后,转过头朝雷诺兹和约翰逊笑着看了一眼:
“相信你们这两位导师会替他把好这最后一关的。”
“那是自然,菲弗曼教授。”
约翰逊教授笑着宽慰道,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轻松地感慨起来,“其实不瞒您说,当初我负责审查Leo写的第一篇短论文时,拿着放大镜看了一整天,最后愣是没能挑出多少需要修改优化的地方。
“他在论文规范上的严谨程度,有些时候甚至不输那些在高校泡了许多年的成熟学者。”
……
事情谈妥后,李傲一行人没有在会议酒店过多逗留。
走出大门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在返回海德公园的路上,约翰逊教授和雷诺兹教授的心绪显然还没完全平复,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跟李傲交代起后续的学业安排。
“Leo,”约翰逊教授转过头来叮嘱道,“接下来这几天,你得先把这份独立阅读课程的结题报告整理成正式的论文投稿稿件,然后按照菲弗曼教授的建议,直接投稿给《数学新进展》。”
雷诺兹教授也在一旁补充:“剩下的时间,正好把本科阶段剩下的数学课程补齐。
“这样等秋天正式入学,你的课业压力会轻不少,也能腾出更多精力参与真正的科研项目。”
“知道了,教授。”李傲顺从地答应下来。
……